第8章 太後問罪

姝懿這一覺,一直睡到了暮色四合。

醒來時,人已經被轉移到了偏殿的軟榻上。

身上蓋著薄毯,那雙屬於褚臨的大鞋子被整整齊齊地擺在榻邊。

而那位本該日理萬機的帝王,此刻正坐在不遠處的羅漢床上,手裡捧著一卷書,就著昏黃的燭火翻看。

殿內靜悄悄的,隻有燈花偶爾爆裂的細微聲響。

姝懿揉了揉眼睛,剛想坐起來,肚子就不合時宜地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咕嚕」。

在這靜謐的夜裡,這聲音簡直響徹雲霄。

姝懿的臉瞬間爆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今天怎麼回事?

不是在吃就是在睡,醒了又餓,簡直跟豬冇什麼兩樣了!

褚臨聞聲放下書卷,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昏黃的燭光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輪廓,那雙鳳眸裡竟難得地帶了幾分笑意。

「醒了?」

他起身走過來,自然地在她身側坐下,「睡了一下午,餓了也是常事。」

姝懿捂著肚子,羞憤欲死:「我不餓——我就是——」

話音未落,肚子又是一聲「咕嚕」。

這次更響,更婉轉。

姝懿:「……」

毀滅吧,這不爭氣的肚子!

褚臨輕笑一聲,伸手在她發頂揉了一把:「行了,別捂了。朕讓人備了晚膳,起來吃吧。」

晚膳擺在正殿。

不同於早膳的清淡精緻,晚膳可謂是豐盛至極。

八寶鴨、清蒸鱸魚、櫻桃肉、蟹黃豆腐……全是些大魚大肉的硬菜,卻又不失精細。

尤其是正中間那道奶白色的魚湯,光是聞著味兒就讓人食指大動。

姝懿坐在桌前,眼睛都看直了。

這這這——這是過年了嗎?

「吃吧。」

褚臨給她盛了一碗魚湯,「多補補,瘦得朕都不敢使勁。」

姝懿也不客氣了,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魚湯鮮美濃鬱,暖融融地滑進胃裡,舒服得讓人想嘆氣。

正吃著,殿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是李玉有些慌張的通報聲:

「萬歲爺,太後孃娘、太後孃娘駕到!」

姝懿手裡的湯匙「哐當」一聲掉進了碗裡,濺起幾滴湯汁。

太後?!

那個傳說中極重規矩、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太後孃娘?

完了完了!

她一個冇名冇分的小宮女,不僅住進了養心殿,還跟皇上同桌吃飯,這簡直是在太後的雷點上蹦迪啊!

「別怕。」

褚臨見她嚇得臉都白了,伸手按住她想要起身的動作,語氣平淡,「有朕在。」

話音剛落,殿門被人推開。

一位身著深紫色鳳袍、鬢髮如銀卻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婦人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兩列宮女嬤嬤,個個低眉順眼,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壓。

正是大雍的太後,孝莊太後。

「皇帝。」

太後目光如炬,視線在殿內掃視一圈,最後定格在坐在褚臨身旁、還冇來得及擦嘴的姝懿身上。

姝懿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從椅子上滑下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腦袋恨不得埋進胸口:「奴、奴婢叩見太後孃娘……太後孃娘萬福金安……」

太後冇叫起,隻冷冷地盯著她。

這丫頭長得倒是極好,一副狐媚子樣。

怪不得能把素來不近女色的皇帝迷得暈頭轉向,連規矩都不顧了。

「皇帝,哀家聽聞,你近日為了個禦前奉茶的宮女,不僅荒廢了翻牌子,還將人接進了養心殿?」

太後語氣嚴厲,甚至帶著幾分質問,「大雍祖製,非後妃不得宿於龍榻。你如今這般行徑,成何體統?!」

褚臨依舊坐在原位,甚至冇起身行禮。

他慢條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神色冷淡:「母後訊息倒是靈通。朕不過是今日才讓人搬進來,您這就知道了。」

「你!」

太後被他這副漫不經心的態度氣得不輕,「哀家是你的嫡母!哀家管教後宮,那是天經地義!你看看這丫頭,穿的是什麼?吃的是什麼?毫無規矩,成何體統!」

說著,太後指著姝懿,厲聲道:「來人!把這不懂規矩的丫頭拖下去,送去慎刑司學學規矩!」

「朕看誰敢!」

一聲冷喝,如平地驚雷。

褚臨猛地將手中的象牙箸拍在桌上,那雙鳳眸中戾氣暴漲,周身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原本正要上前的嬤嬤們嚇得腳下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姝懿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慎刑司……聽說進了那裡的人,冇幾個能豎著出來的。

一隻溫熱的大手忽然伸過來,握住了她冰涼的手腕,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褚臨將她護在身後,高大的身軀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山嶽,擋住了太後所有的視線和怒火。

「母後若是閒得慌,就在慈寧宮養花逗鳥。」

褚臨看著太後,語氣冷得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朕的人,還輪不到別人來指手畫腳。哪怕是母後您,也不行。」

「你、你竟然為了個宮女頂撞哀家?!」太後氣得手都在抖。

「她是朕的禦前侍墨,更是朕看中的人。」

褚臨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這養心殿是朕的寢宮,朕想讓誰住就讓誰住,想寵誰就寵誰。若是母後看不慣,大可眼不見為淨。」

「好!好!好!」

太後連說了三個好字,氣得臉色鐵青,「皇帝如今是翅膀硬了,連哀家的話都不聽了!哀家倒要看看,這麼個狐媚子能讓你護到幾時!」

說完,太後拂袖而去,臨走前狠狠瞪了姝懿一眼,那眼神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了。

殿內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玉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萬歲爺今日為了姝懿姑娘,竟公然頂撞太後,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啊!

姝懿躲在褚臨身後,小手緊緊揪著他的衣襬,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不是被太後嚇哭的,是被褚臨剛纔那句「朕的人」給震哭的。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裡,從來冇人這麼護過她。

「哭什麼?」

褚臨轉過身,看著她那副哭得像隻落水貓的模樣,眉頭微蹙,語氣卻軟了下來。

他抬手,有些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眼角,帶走那一串串淚珠。

「朕還冇死呢,冇人敢動你。」

姝懿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道:「可是……可是太後孃娘那是您母親……我怕您因為我被人罵不孝……」

褚臨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母親?

一個為了家族利益,在他年幼時數次將他推出去當擋箭牌的母親?

「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褚臨冇有解釋,隻是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耳垂,「你隻要記住,隻要朕在一天,這宮裡就冇人能給你氣受。」

「那……如果太後以後還要罰我怎麼辦?」姝懿還是有些不放心。

「那便讓她罰朕。」

褚臨淡淡道,「反正朕皮糙肉厚,不怕打。」

姝懿愣了一下,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鼻涕泡都差點冒出來。

堂堂皇帝,怎麼說得跟個潑皮無賴似的。

見她笑了,褚臨眼底的陰霾也散去了幾分。

他重新拉著她坐回桌邊,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最肥美的八寶鴨腿放在她碗裡。

「快吃。剛纔冇吃幾口就被打斷了。」

姝懿看著碗裡的鴨腿,又看了看麵前這個雖然冷著臉、卻滿眼都是寵溺的男人,心裡忽然覺得暖洋洋的。

好像——留在這個「活閻王」身邊,也不是那麼可怕的事?

至少,這鴨腿是真的香啊。

這大腿,也是真的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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