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芙蓉帳暖

月影西斜,更漏將殘。

關雎宮內,紅燭高照,將那層層疊疊的鮫紗帳幔映得如夢似幻。

殿內的地龍雖未燒起,但這滿室的旖旎春色,卻叫人平白生出一身薄汗。

「陛下……」

一聲帶著哭腔的嬌啼從帳中溢位,似是被什麼堵住了,斷斷續續,聽得人心尖發顫,「饒了嬪妾吧……真的、真的消食了……」

一隻雪白纖細的手臂無力地探出錦被,指尖泛著淡淡的粉,試圖抓住帳鉤借力,卻在下一瞬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捉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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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消食,豈可半途而廢?」

褚臨的聲音低沉暗啞,透著一股子饜足後的慵懶與危險。

他欺身而上,將那隻試圖逃跑的小貓兒重新禁錮在懷中。

姝懿早已累得眼皮打架,渾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痠軟無力。

她烏髮如雲鋪散在枕上,那張平日裡隻知吃喝的小臉此刻佈滿紅暈,眼尾掛著兩滴欲墜未墜的淚珠,看著好不可憐。

「可是、可是肚子不撐了,腰疼……」

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聲音軟糯得像是一灘化開的春水。

褚臨垂眸,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汗濕的鬢角,眼底是化不開的深情與佔有慾。

方纔在宴席上,她那般護著他,用一個月餅堵住了悠悠眾口。

那一刻,他便想將她揉進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嬌嬌。」

他俯首,薄唇貼在她耳畔,低語道,「方纔是誰信誓旦旦說要為朕生個小公主的?嗯?」

姝懿一噎,羞得恨不得把頭埋進枕頭裡。

「那也、那也不能急於這一時呀……」

她小聲嘟囔,試圖講道理。

「朕乃天子,金口玉言。」

褚臨輕笑一聲,胸腔震動,震得姝懿心口發麻,「既答應了嬌嬌,朕自當『鞠躬儘瘁』。」

紅浪翻滾,燭火搖曳。

這一夜,關雎宮的叫水聲直到四更天方歇。

*

翌日清晨。

天光微曦,窗外的鳥鳴聲嘰嘰喳喳,擾人清夢。

姝懿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往身側的熱源蹭去,卻撲了個空。

她費力地睜開眼,隻見褚臨早已起身。

他身著明黃色的五爪金龍朝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如鬆。

此刻正站在銅鏡前,由李玉伺候著整理冕冠。

聽到床榻那邊的動靜,褚臨回過頭。

見那錦被中探出一顆亂糟糟的小腦袋,睡眼惺忪,一臉茫然,他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間柔和了下來。

「醒了?」

他揮退李玉,大步走到床邊坐下。

姝懿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陛下要去上朝了嗎?」

「嗯。」

褚臨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遮住那一抹露在外頭的春光,「時辰還早,你再睡會兒。今日不必去慈寧宮,朕已免了你的請安。」

提到慈寧宮,姝懿腦子清醒了幾分。

昨夜宴席上太後吃了那麼大的虧,今日指不定怎麼發作呢。

「陛下……」

她伸出小手,勾住褚臨的小指,有些擔憂道,「太後孃娘會不會為難陛下?」

褚臨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語氣淡漠卻篤定:「前朝之事,朕自有決斷。嬌嬌隻需在宮裡安心養著,想吃什麼便讓尚食局去做。」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隻是這幾日莫要貪涼,昨夜……出了不少汗,仔細受風。」

姝懿臉騰地一下紅了,羞憤地抽回手,把頭縮回被子裡做鴕鳥狀。

「陛下快走吧!要遲了!」

褚臨低笑一聲,心情極好地起身離去。

待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口,姝懿才慢吞吞地從被子裡鑽出來。

「春桃——」

她有氣無力地喊道,「備水,我要沐浴……還有,傳膳,我要喝桂花酒釀圓子,多放糖!」

*

禦書房內,氣氛卻是一片肅殺。

褚臨端坐在龍椅之上,手中翻閱著奏摺,麵沉如水。

下方跪著幾個言官,正是昨夜宴席上附和魏國公夫人「祈子」的那幾位的夫君。

「陛下,臣等惶恐。」

為首的禦史大夫額頭貼地,顫聲道,「臣等內眷無狀,衝撞了聖駕,還請陛下恕罪。」

「無狀?」

褚臨啪地一聲合上奏摺,聲音冷冽如冰,「朕看她們是規矩學得太好了,連朕的家事都敢插手。」

「魏國公夫人既然這般喜歡孩子,那便讓她在府中好好含飴弄孫。傳朕旨意,魏國公夫人年事已高,免去其誥命,日後無詔不得入宮。」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幾人皆是心頭一顫。

奪了誥命,這對於世家大族的主母來說,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這是在狠狠打魏國公府的臉,也是在敲打太後一黨。

「至於你們……」

褚臨目光掃過幾人,「治家不嚴,罰俸半年。退下吧。」

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李玉在一旁奉上熱茶,小心翼翼地道:「陛下,太後孃娘那邊傳話來,說是……說是昨夜受了風寒,頭風發作,想請陛下去侍疾。」

「頭風?」

褚臨接過茶盞,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既然病了,那便讓太醫院好生伺候著。朕政務繁忙,就不過去了。」

「另外,傳朕口諭給太醫院,太後需靜養,閒雜人等不得隨意探視。尤其是那些個命婦,誰若敢去慈寧宮嚼舌根,朕便拔了她的舌頭。」

「是,奴才遵旨。」

李玉心中暗嘆,陛下這是要徹底架空太後,斷了她與宮外的聯繫啊。

*

關雎宮。

姝懿沐浴更衣後,正坐在窗前的軟榻上,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桂花酒釀圓子吃得香甜。

那圓子軟糯,酒釀香醇,上麵還撒了一層金黃的乾桂花,入口便是滿嘴的秋意。

「娘娘,您慢點吃。」

夏枝在一旁給她打扇,「這秋老虎還冇走呢,雖說早晚涼,但這日頭還是毒得很。」

姝懿嚥下一口圓子,滿足地嘆了口氣:「還是這熱乎乎的東西吃著舒坦。昨晚那個大月餅雖然好吃,但吃多了也有些膩。」

正說著,外頭傳來一陣喧譁聲。

「這是怎麼了?」

姝懿放下碗,好奇地探頭往外看。

隻見幾個小太監正抬著幾筐紅彤彤的東西往庫房走。

春桃笑著進來回話:「娘娘,是內務府送來的柿子。說是今年皇莊上新貢的『火晶柿子』,皮薄肉嫩,甜得流蜜呢。」

「柿子!」

姝懿眼睛一亮,那股子饞蟲瞬間被勾了起來。

這火晶柿子可是好東西,隻有深秋時節纔有,冇想到今年竟熟得這般早。

「快!拿幾個來嚐嚐!」

姝懿急不可耐地吩咐道。

「娘娘……」

春桃有些為難,「胡太醫說了,柿子性寒,且不可與酒同食。您方纔剛喝了酒釀圓子,這會兒怕是不能吃柿子。」

姝懿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眼巴巴地看著那一筐筐誘人的紅柿子,像是被搶了肉骨頭的小狗。

「就吃一個也不行嗎?」

她不死心地問道,「那酒釀裡的酒早就煮揮發了,不算酒的。」

「那也不行。」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褚臨大步走進來,正好聽見她這番歪理邪說。

他走到榻邊,屈指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為了口吃的,你這腦瓜子倒是轉得快。胡太醫的話你也敢當耳旁風?」

「陛下……」

姝懿捂著額頭,委屈地癟嘴,「可是那柿子看著真的很好吃嘛……紅彤彤的,像小燈籠一樣。」

褚臨看著她這副饞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在她身旁坐下,拿起一顆洗淨的柿子在手中把玩。

那柿子確實生得極好,晶瑩剔透,彷彿一包蜜水。

「想吃也可以。」

褚臨慢條斯理地開口,「不過得等兩個時辰,待你腹中的酒釀消化了才行。」

「兩個時辰?」

姝懿絕望地倒在軟榻上,「那黃花菜都涼了……」

「涼不了。」

褚臨將柿子放回盤中,伸手將她撈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正好,朕有些乏了,你陪朕批會兒摺子。若是表現得好,晚膳時朕許你吃兩個。」

「真的?」

小饞貓瞬間復活。

「君無戲言。」

於是,這一整個下午,關雎宮內便出現了這樣一幕:

帝王端坐案前批閱奏章,懷裡圈著個嬌軟的美人。

美人手裡拿著硃筆,時不時在奏摺上畫個圈,或是被帝王握著手寫下幾個批語。

窗外秋光靜好,歲月溫柔。

至於那慈寧宮裡的太後是不是真的頭風發作,又或是前朝那些被罰了俸祿的大臣如何跳腳,都與這方寸天地無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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