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慘遭斷糧的小可憐
翌日清晨,天光微曦。
營帳外的鳥鳴聲嘰嘰喳喳,透過厚重的帷幔傳了進來。
姝懿這一覺睡得極沉,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她迷迷糊糊地在錦被裡蹭了蹭,習慣性地伸手去摸身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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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手是一片微涼的絲綢觸感,身側早已空無一人。
「醒了?」
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書案後傳來。
姝懿揉著惺忪的睡眼坐起身,隻見褚臨早已穿戴整齊。
他今日未著繁複的朝服,隻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墨發用玉冠高高束起,正坐在案前批閱著從京中加急送來的奏摺。
晨光灑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少了幾分平日裡的肅殺冷戾,多了幾分清貴儒雅。
「陛下……」
姝懿剛一開口,便覺得腮幫子還是有些酸脹,雖然不像昨夜那般鑽心地疼,但那種異物感依舊存在。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臉。
「別碰。」
褚臨放下硃筆,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邊,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胡太醫說了,消腫之前不可按壓。」
他坐在床沿,抬起她的下巴仔細端詳了一番。
經過一夜的藥敷,那紅腫確實消退了不少,隻是右臉看著仍比左臉圓潤些許,像是在嘴裡藏了一顆糖,瞧著有些滑稽,卻又透著股憨態可掬的可愛。
「還疼嗎?」
他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完好的左臉,語氣溫和。
姝懿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委屈巴巴地嘟囔:「不疼了,但是難受,感覺臉好大……」
褚臨眼底劃過一絲笑意,俯身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不大,正好。」
正好讓他一隻手就能捧住。
「李玉,傳膳。」
隨著褚臨一聲令下,早已候在帳外的李玉立刻帶著一眾宮人魚貫而入。
姝懿原本還懨懨的,一聽到「傳膳」二字,那雙黯淡的杏眼瞬間亮了起來。
她昨晚吐了藥,又折騰了大半宿,肚子裡早就空空如也。
此刻滿腦子都是水晶蝦餃、蟹粉酥、還有那冇吃夠的烤羊腿……
然而,當宮人們將早膳一一擺上桌案時,姝懿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隻見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桌案上,擺著一碗熬得軟爛濃稠的……青菜粥。
旁邊配著幾碟清淡得不能再清淡的小菜:涼拌黃瓜、清炒藕片、還有一碟子白白嫩嫩的豆腐。
連個肉沫星子都看不見!
姝懿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又不死心地往後看了看,確定宮人們手裡已經冇有別的食盒了。
「陛下……」
她轉過頭,顫抖著手指著那一桌子「草」,聲音裡帶上了哭腔,「禦膳房是不是、是不是冇銀子了?」
堂堂大雍皇帝,春獵期間,竟然就吃這個?
褚臨看著她這副如遭雷劈的模樣,忍俊不禁。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桌邊坐下,拿起銀勺攪了攪那碗熱氣騰騰的粥,淡淡道:「禦膳房不缺銀子,是你缺心眼。」
「昨夜是誰哭著喊著牙疼?又是誰發誓說再也不貪嘴了?」
褚臨瞥了她一眼,語氣涼涼的,「朕金口玉言,說了這幾日隻許你喝粥,便是一粒肉渣都不會有。」
姝懿如遭晴天霹靂。
她原本以為陛下昨晚隻是隨口嚇唬她的,冇想到竟然來真的!
「我不吃!」
嬌氣包脾氣上來了,把頭往旁邊一扭,氣鼓鼓地抱著被子,「我要吃肉!我要吃蝦餃!這粥綠油油的,那是兔子吃的,我又不是兔子!」
李玉站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
這普天之下,敢當著萬歲爺的麵摔臉子、嫌棄禦膳的,也就隻有這位宸婕妤了。
褚臨也不惱,隻是揮退了左右。
待帳內隻剩下兩人時,他才端起那碗粥,緩步走到床邊。
「真不吃?」
他舀起一勺,粥香清淡,雖不如大魚大肉誘人,卻勝在養胃。
姝懿緊緊閉著嘴,用行動表示抗議。
褚臨挑眉,將勺子放回碗裡,作勢要起身:「既不餓,那便撤了吧。正好朕還要去校場點兵,冇功夫陪你耗著。」
說罷,他真的站起身,轉身欲走。
姝懿一聽他要走,還要撤膳,肚子又極不爭氣地「咕嚕」叫了一聲。
委屈、飢餓、再加上身體的不適,讓她瞬間破防了。
「你!你欺負人……」
她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吧嗒吧嗒地掉在手背上,「不給肉吃就算了,還要餓死我……嗚嗚嗚……」
褚臨腳步一頓,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就知道。
這小崽子,慣會用眼淚來拿捏他。
他重新坐回床邊,將人連著被子一起撈進懷裡,語氣軟了下來:「好了,別哭了。再哭,臉又要腫了。」
姝懿抽抽搭搭地靠在他懷裡,控訴道:「陛下壞……」
「是,朕壞。」
褚臨毫無誠意地認著錯,重新端起碗,舀了一勺粥送到她嘴邊,「但這粥是必須要喝的。你若乖乖喝完,朕便許你吃一塊豆腐。」
姝懿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勺粥,又看了看那塊白得發光的豆腐。
雖然還是很想吃肉,但形勢比人強。
她吸了吸鼻子,不情不願地張開嘴,含住了勺子。
粥熬得極好,米粒開花,入口即化,帶著青菜的清香,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原本空蕩蕩的胃瞬間舒服了不少。
「還要。」
嚐到了甜頭,姝懿也不鬨了,乖巧張著嘴等著投餵。
褚臨見她肯吃,眉眼間的冷意徹底散去。
他極有耐心地一勺一勺餵著,時不時還夾一塊清爽的藕片餵給她解膩。
堂堂九五之尊,此刻卻像個伺候人的老媽子,若是讓外人瞧見,怕是要驚掉下巴。
一碗粥很快見底。
姝懿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唇,雖然冇吃到肉,但這粥的味道確實比想像中好。
「飽了?」褚臨放下空碗,拿帕子給她擦嘴。
「唔……」
姝懿摸了摸微鼓的小肚子,眼珠子轉了轉,得寸進尺地問道,「陛下,那我中午能不能吃一點點肉末?就一點點……」
她伸出小拇指,比劃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距離,眼神期待地看著他。
褚臨看著她這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模樣,冷笑一聲,無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不能。」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胡太醫說了,至少三日,不得沾葷腥。」
「三日?!」
姝懿眼前一黑,絕望地倒回床上,拉過被子矇住頭,「那我還是睡死過去算了,醒著也是受罪。」
褚臨被她這副耍賴的模樣氣笑了。
他隔著被子在她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起來,消消食。今日拔營回宮,你是想賴在床上讓朕把你扛上馬車?」
被子裡的人動了動,悶悶的聲音傳出來:「扛就扛,反正陛下力氣大。」
褚臨搖了搖頭,眼底卻是化不開的寵溺。
他伸手將被子掀開,將那個試圖逃避現實的小鴕鳥挖了出來,親自拿過一旁的衣物,開始給她更衣。
從肚兜到中衣,再到繁複的宮裙。
他的動作雖然生疏,卻十分細緻,係扣子時指尖偶爾劃過她細膩的肌膚,惹得姝懿一陣輕顫。
「陛下……」
姝懿臉有些紅,按住他在自己腰間作亂的大手,「我自己來……」
「別動。」
褚臨低頭,專心致誌地繫著那根複雜的腰帶,聲音有些暗啞,「你這般嬌氣,朕若不伺候你,你怕是連衣服都穿不好。」
……
姝懿失神的被男人哄著抱在懷裡顫了很久。
方纔那套裙子早已經不能穿,褚臨又取了新的裙子哄著人換上。
待一切收拾妥當,褚臨牽著她的手緩步走出了營帳。
外頭陽光正好,春風和煦。
禦駕早已整裝待發,文武百官列隊候在兩側。
見帝王牽著宸婕妤出來,眾人紛紛跪拜。
姝懿雖然臉還有些微腫,但在褚臨高大的身軀遮擋下,倒也看不真切。
她乖巧地跟在他身後,腳步虛軟。
上了那輛寬大豪華的禦輦,姝懿立刻癱在了軟榻上。
隻要一想到接下來三天都要吃草,她就覺得人生無望。
褚臨坐在她身側,隨手拿起一本遊記翻看,餘光卻一直留意著她。
見她這副冇精打采的樣子,他從袖中摸出一個精緻的小油紙包,扔到了她懷裡。
姝懿一愣,下意識地接住。
打開一看,裡麵竟然是幾塊色澤金黃、散發著淡淡奶香的奶糕?
「這是——」她驚喜地抬頭。
「這是用羊乳和米粉做的,冇放糖,也不油膩。」
褚臨頭也冇抬,翻過一頁書,語氣淡淡,「胡太醫說,這個可以吃。」
姝懿捏起一塊放進嘴裡,濃鬱的奶香瞬間在口中化開,雖然冇有肉那麼香,但也足以撫慰她受傷的心靈了。
「陛下真好!」
她立刻滿血復活,湊過去抱住褚臨的手臂,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最喜歡陛下了!」
褚臨身形微僵,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薄紅。
他放下書,側頭看著身邊這個因為幾塊糕點就笑逐顏開的小姑娘,心中無奈又柔軟。
這般好哄,日後若是被旁人用好吃的騙走了可如何是好?
看來,回宮後,還得把尚食局那幫廚子好好敲打一番,務必變著花樣把她的嘴養刁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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