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考縣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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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林炳坤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
嗓子沙啞的說不出話。
陶培堇坐在桌邊,麵前擺著一碗野菜糊糊。
他抬眼看去,隻瞧見林炳坤一人。
“二黑他們呢?”
林炳坤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回家了。”
他不樂意讓彆人吃他媳婦兒做的飯。
陶培堇冇再問,把麵前的野菜糊糊往前推了推。
吃完飯,林炳坤走到灶台,舀水準備燒洗澡水。
彎腰時,添柴的動作一頓。
灶台邊沿,靠近水缸的地方,有一小片冇沖刷乾淨的碳跡。
不是尋常燒火留下的黑灰。
隱隱能看出筆畫的輪廓。
林炳坤不認字,可他上一世為了看懂鋪子裡的賬本。
硬是逼著自己學不少。
痕跡亂中有序。
是.......字?
陶培堇會寫字?
這個念頭一出來,林炳坤立刻搖頭否認。
他怎麼從來冇聽說過。
小河村、陶莊加上小孟村。
三個村,出了一個老秀才。
最後也不過留在小孟村開了一個私塾。
平日靠收寫束脩費過活。
陶培堇家都落魄到要賣兒子,又哪裡有閒錢送孩子去上私塾?
灶膛裡的火苗,映紅了他半邊臉。
林炳坤舀起幾瓢水,倒在木盆裡。
水汽氤氳。
兌上涼水,林炳坤用手試過水溫,端起木盆。
“放下。”
林炳坤一抬頭,正對上陶培堇漆黑的雙眸。
“媳婦兒你咋出來了,快進去,水溫正合適。”
陶培堇麵無表情,自顧自的拿起水瓢,從木盆裡舀過幾瓢水,倒進木桶。
自己端著木盆,進了堂屋。
林炳坤看看陶培堇,又低頭看看木桶裡的水。
瞬間反應過來。
媳婦兒心疼自己。
心裡頓時竄過一陣暖流。
一瓢熱水澆在身上,卻並冇有衝散心裡的彆扭。
他腳步沉重的走進臥室,第一次冇有猴急地往陶培堇身邊湊。
而是隔著一拳的距離,僵硬躺下。
今日的林炳坤太過安靜,連呼吸都沉重不少。
陶培堇第一時間察覺不對。
但他未動,也冇問,隻是安靜的閉上眼。
隻要林炳坤不張口,他絕不過問。
自己今夜,總算能睡個安穩覺。
屋裡靜的可怕,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陶培堇卻一反常態的睡不著。
他翻個身,麵朝林炳坤。
黑暗中,月光勾勒出林炳坤寬厚的脊背。
流暢的肌肉線條,讓陶培堇渾身一軟。
似乎察覺到陶培堇的動靜,林炳坤猛地轉過身。
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陶培堇輕咳一聲,淡淡道:
“你怎麼還冇睡?”
林炳坤的喉結上下滾了滾,一開口,沙啞的不成樣子。
“媳婦兒,你會寫字?”
陶培堇心裡“咯噔”一下,身子驟然繃緊。
“我剛纔都看見了,就在水缸旁邊。”
林炳坤的聲音很低。
一瞬不瞬的盯著陶培堇,把他臉上細微的小動作全部收進眼底。
直覺告訴他,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
陶培堇抿緊唇瓣,正想著如何解釋。
卻見林炳坤垂下頭。
小心翼翼的,把腦袋拱進陶培堇頸窩。
“媳婦兒,你是不是嫌我配不上你?”
“我不識字。”
林炳坤的聲音悶悶的。
壯碩的身體蜷縮著,像極了犯錯的大黃。
陶培堇一時冇反應過來。
林炳坤方纔做出的種種表現,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抬起手,遲疑一下。
輕輕撫上林炳坤寬闊的脊背。
林炳坤渾身一顫,冰涼的手撫過的地方,像是燃著一片火焰。
順著四肢百骸,湧向心底。
林炳坤伸出手臂,反手將陶培堇摟進懷裡。
男人滾燙的胸膛緊緊貼著陶培堇的臉頰,力道大的幾乎讓他喘不過氣兒。
“媳婦兒,隻要你不嫌棄我。”
林炳坤頓了頓。
低頭把臉埋在陶培堇柔軟的發間。
“隻要你不離開我,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陶培堇被他勒的手臂生疼,卻並冇有掙紮。
半晌。
陶培堇輕笑一聲,帶著一絲道不明的意味:
“林炳坤,你說話可作數?”
林炳坤貪戀的蹭蹭陶培堇的頭髮:
“作數嘞。”
“如果我要你休了我,放我走呢?”
林炳坤正摟著他的手臂猛地收緊。
“那可不行!”
陶培堇的臉被他死死扣在懷裡,聲音悶悶的。
“那你剛纔說,我要什麼你都給。”
“這會兒怎麼說話不算數了?”
林炳坤扭捏一下。
抬起頭想了想,又把頭低下。
雙腿向下一收,把頭一併縮進被窩。
在陶培堇脖頸裡來回蹭了兩下,含糊不清的咕噥:
“那你要是走了,我......我就冇媳婦兒了。”
他咋可能放陶培堇走。
他就這一個媳婦兒。
還冇捂熱乎兒呢!
屋裡又恢複安靜。
隻有兩隻小老虎偶爾傳來的撲騰聲。
過了好一會兒,陶培堇的聲音再次響起。
“林炳坤。”
“嗯。”
“縣試要開始了。”
林炳坤把頭伸出來,吸了口氣兒。
又把被子向下蹬蹬,把陶培堇的臉也露出來。
今晚的月亮真亮。
他媳婦兒真好看。
“媳婦兒,你想給娘錢?想讓三牛考縣試?”
林炳坤冇想到陶培堇還想給陶劉氏銀子。
但轉念一想,畢竟是親孃。
哪裡有不幫的道理。
三兩而已,他明個兒再上趟山,就都有了。
懷裡的人搖搖頭:“我想去。”
“哦,你想.....你想?”林炳坤摟著他的動作一僵。
陶培堇的鼻尖抵在林炳坤的胸口。
“不用你的銀子。”
陶培堇淡淡解釋。
林炳坤的變化他是看在眼裡的。
不論是一時興起,還是真的改變。
隻要林炳坤願意正兒八經跟自己過日子,就足夠了。
他素來冇有癡心妄想,要用林炳坤的銀子。
銀子,
自己可以掙。
若要林炳坤不同意,自己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參加縣試。
他需要找到一個人給自己做擔保。
聽著陶培堇的話,林炳坤心裡一慌。
知道媳婦兒又誤會自己了。
忙解釋:
“媳婦兒,我不是心疼錢。”
“我.....我就是......”
他捏著陶培堇的雙臂,把人向上一提。
跟自己麵對麵。
“媳婦兒,你要是當官了,會不要我嗎?”
林炳坤的聲音帶著些許惶恐。
“你會不會把我抓起來?”
他越說,聲音越低。
“我以前......被官老爺抓過。”
“關在大牢裡。”
“他們都欺負我,說我不識字,是蠢貨。”
“媳婦兒,不識字,就是蠢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