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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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培堇額角的冷汗打濕鬢髮。
“水……”他艱難吐出一個字。
林炳坤手忙腳亂地倒了碗水。
笨拙的把人扶起。
他的手剛碰到陶培堇的肩膀,就見陶培堇渾身瑟縮。
十分抗拒的樣子。
林炳坤動作一僵,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
他將碗遞到陶培堇唇邊,柔聲道:
“慢點喝。”
溫水滑過喉嚨,陶培堇靠在床頭,閉著眼緩了口氣。
林炳坤不敢離身,蹲在床邊。
緊緊盯著陶培堇蒼白的臉,恨不得此刻躺在床上的人是自己。
屋子裡很快恢複安靜。
夜色漸深,窗外是不是傳來幾聲狗吠。
林炳坤守在床邊,看著陶培堇呼吸漸漸平穩。
像是睡著了,他才稍稍鬆了口氣。
“砰”
一聲巨響,破敗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狠狠踹開。
林炳坤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出堂屋:“誰?”
林二狗帶著幾個壯漢衝了進來,瞧見林炳坤,嗤笑兩聲。
“林炳坤,你死到臨頭了!”
林二狗手裡拎著麻繩,眼神歹毒。
“滾!”
聽見林二狗的聲音,林炳坤下意識攥緊了拳頭。
他就知道林二狗這個狗皮膏藥不會吃啞巴虧。
找上門是遲早的事兒。
但他唯獨冇想到,竟然會這麼快。
“喲,林炳坤,事到如今哪裡有你說話的份兒。”
林二狗向前兩步,透過窗戶縫隙,掃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陶培堇。
陰惻惻開口道:“你要是不跟老子走,我們可就對你媳婦兒不客氣了。”
林炳坤雙眼微眯,露出一絲寒光。
“你敢!”
他可以跟這些人拚命,但他絕對不能讓陶培堇陷入危險。
“你敢動他一根頭髮試試!”
林炳坤立刻擋在堂屋門前,一字一頓。
“林炳坤,你睜大狗眼瞧瞧,來的都是誰。不想牽扯陶培堇,就乖乖跟我們去祠堂。”
瞧著林炳坤遲疑的樣子,林二狗得意地晃了晃手裡的繩子。
他就知道。
隻要牽扯到陶培堇,林炳坤就會乖乖聽話。
他從小事事比不過林炳坤。
為了從大人眼裡博點關注,很早就練就了察言觀色的本事。
老早他就看出來。
林炳坤對這個兔兒爺,
不一樣。
“好,”林炳坤回頭朝堂屋看了一眼,咬牙道,“我走!”
幾個男人聞聲上前,七手八腳地反剪林炳坤雙手,捆起來。
林炳坤冇有掙紮。
幾人走到王二麻子門前時,林炳坤飛起一腳,猛地踹在王二麻子家木門上。
鉗著他的大漢眉頭一擰,麵露不悅。
“林炳坤,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林炳坤“呸”了一聲,抬著下巴,睥睨著壯漢。
“走走走!”林二狗催促著。
越是拖延,他越是害怕。
指不定哪一會兒林炳坤犯起瘋病,他們幾個人,還真不一定是林炳坤的對手。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漆黑的土路上。
各懷心思。
林家祠堂燈火通明,壓抑得人喘不過氣兒。
林炳坤被推搡到祠堂中央。
幾個鬚髮半白的老人站在祠堂中央,麵色鐵青。
為首的老人把柺杖重重砸在地上。
“好你個林炳坤,簡直把咱們林家人的臉丟完了!你到底知不知錯?”
林炳坤脊背挺直,下巴微揚:“丟人?知錯?老子哪裡丟人了?又有什麼錯?你們屋頭吃的肉是誰給的?”
“你.......”
老人被堵的喉頭一哽,“你”了半天,也冇說後半句話。
“毆打兄長,目無尊長!你還敢說自己冇錯看看二狗身上的傷!”
靠牆站著的一個黑瘦男人指著的林二狗,氣哼哼道。
這人就是林二狗的親爹。
林長生。
林二狗聽見自家爹發話,立刻哭嚎起來。
“各位叔伯大爺要為二狗做主啊!林炳坤仗著力氣大,欺負我們這些老實人,簡直是村裡的毒瘤,林家的恥辱啊。”
林炳坤眉角一挑。
“他傷我媳婦兒,我找他討要公道,有什麼錯?”
“他帶人闖進我家,我打他,天經地義!”
林炳坤一字一句,毫不畏怯。
能留林二狗一條狗命,已經是他大發慈悲。
“胡說!”林二狗狡辯。
“你說老子傷你媳婦兒,誰看見了?”
“你哪個眼睛看見老子闖你家了?老子那是請,聽老爺爺的話,請你來祠堂!”
林炳坤額角青筋暴起:“放你孃的狗屁!林二狗,老子打死你!”
一看林炳坤擼起袖口,作勢就要向自己衝過來。
林二狗立馬慫了。
“老爺爺啊,您快看看,林炳坤要打死我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一追一逃,整個祠堂亂成一團。
“夠了!”
老者厲喝一聲,渾濁的眼睛盯著林炳坤。
“你這渾小子,屢教不改!今日我便做主,將你從族譜除名,家法伺候!”
“族譜?”林炳坤嗤笑一聲。
他家子嗣單薄,爹孃就他這一個獨苗。
林家人向來看不起他們家。
要不是他時常能弄點油腥回來,哪裡有他爹孃立足的地兒。
“你當老子稀罕你們林家這破玩意?”
老人氣得捂住胸口,一口氣兒冇上來,劇烈咳嗽起來。
“爹!您彆動氣!”
旁邊的男人連忙扶住他。
林二狗見狀,立刻煽風點火。
“叔伯們,這林炳坤就是一個惡霸,今天還把老爺爺氣成這樣,不如直接送官!讓他去蹲大牢,省得再禍害咱們村,讓人家戳我們林家脊梁骨。”
眾人一怔。
他們身處小山村。
誰家有事兒,向來都是找裡正。
隻有縣城纔有官衙。
可誰也冇去過呀!
見冇人應聲,林長生眼珠子一轉,連忙應和:
“對!送官!不能留著他!”
“可是這縣衙太遠,咱們也冇人去過呀?”
“不如找裡正?”
“裡正就會和稀泥,不行不行。”
“那不如打死他!”
“對,打死他!”
“打死他!打死這不孝子!”
“把他給我綁到柱上!”
老者緩過氣,顫抖著手指著祠堂角落那根直頂房梁的柱子。
幾個人聞聲,立刻上前,一人扣著林炳坤一個肩膀,用了四根麻繩。
像粽子似的,繞了十幾圈。
臥室裡,陶培堇悠悠轉醒。
一睜眼,就看見兩張擔憂的臉。
王二麻子和秀娟眼眶通紅。
“培堇哥,你醒了。”秀娟聲音哽咽。
“喝水不?”
陶培堇動了動乾裂的嘴唇,沙啞著嗓子問道:“林炳坤呢?”
王二麻子彆過頭,侷促的看向自家媳婦兒。
秀娟吸了吸鼻子,低聲道:“炳坤哥,被林家人帶走了。”
“帶頭的就是林二狗那挨千刀的。”
林二狗?
陶培堇眉頭微蹙。
一些模糊的片段緩緩湧入腦海。
苦澀的藥。
嘈雜的爭吵。
唇角的溫熱。
陶培堇的臉色瞬間冷下來。
是林炳坤救了自己?
是他一直守著自己?
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在陶培堇心底蔓延。
他強撐著坐起來。
“哎,培堇哥,你彆動,你身子還冇好呢。”
秀娟連忙按住他。
“我要去祠堂。”
陶培堇推開秀娟的手,掀開薄被就要下床。
林炳坤是因為自己才被扣進祠堂的。
他必須要去。
整日冇有進食的身體虛弱得厲害。
剛站起身,一陣眩暈立刻襲來。
他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培.......培堇哥......你......你.......不.......不能去,他.......他們.......那......那些人,不.......不.......不講理。”
王二麻子急得團團轉。
伸長手臂,攔在陶培堇麵前。
“讓開!”
陶培堇扶著牆壁,一步一步往前走。
王二麻子和秀娟對視一眼,眼看勸說不過,隻能輕歎一聲,趕緊跟上去。
夜風寒涼,吹得陶培堇直打顫。
祠堂的大門緊閉。
隱隱傳來揮鞭的聲音。
陶培堇心頭一緊,猛地推開王二麻子和秀娟,用儘力氣撞開了祠堂門。
祠堂裡的人聽到聲響,齊刷刷看過來。
看到眼前的情景,陶培堇瞳孔驟然縮緊。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