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寒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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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來人,院裡的男人一臉驚喜。

林炳坤捂著腦袋,急的跳腳。

“誰他孃的打老子!”

裡正聽見聲音,猛地睜開眼睛。

瞧見林炳坤,更是激動的一把丟掉手裡的掃把,衝著林炳坤後背就是兩巴掌。

“好小子,你跑哪裡去了!”

林炳坤握住裡正的拳頭,嘴裡罵罵咧咧。

他以前咋不知道,這老頭手勁能大呢?

林炳坤疼的齜牙咧嘴,一時不知道該揉腦袋還是揉後背。

林二狗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林炳坤踢了兩腳,就讓人把他扔進廚房,關起來。

裡正瞧著這個破敗的家,心裡難受的緊。

雖然林二狗不參與巡邏,但終歸是小河村的一份子。

樓多魚活了半輩子,村裡的孩子,都是他眼看著長大的。

他是第一個開口要借給林二狗家糧食的。

裡正發話了,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一時都不敢許諾太多。

從過了年,大夥兒都冇有出村。

家裡的糧食都不多了。

但最後還是湊出來兩斤糧食。

兩斤糧食。

林二狗一家四口,哪怕是一天一頓。

也不過隻能吃個幾天。

而這些流民,還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離開縣城。

錢小月瞧著像牲口一樣被關進廚房的林二狗,身體一軟。

也昏過去。

流民冇逮到,糧食也冇了。

錢小月長在怡紅院,和林二狗一樣,不知道怎麼種地。

家裡算徹底斷糧了。

忙活一晚,所有人都累了。

那幾個跟著林二狗混日子的人,偷偷找到裡正。

願意加入巡邏隊。

裡正瞧了一眼林炳坤道:

“炳坤,你看成不?”

林炳坤頭也冇回,扔了一句“隨便嘞”。

就摟著媳婦兒回家睡覺了。

小河村,難得的一個清淨早晨。

日上三竿。

林二狗家又翻天了。

“二狗,我的二狗呀.......”

林長生坐在院子裡,哭爹喊娘。

“都是你克的啊。”

錢小月披頭散髮的瑟縮在角落。

林長生從地上爬起來,翻著麻繩就向她逼近。

“你克我們全家!造孽啊!”

錢小月驚恐的看著林長生。

“爹,不是我,不是我,你彆賣我。”

錢小月臉都哭花了。

林長生要把錢小月賣了。

林炳坤一晚上冇睡,這會兒被吵吵的不行。

一張臉鐵青。

抄起草鞋,赤著腳就要往林二狗家趕。

林炳坤把人攔下,頂著眼圈下的烏黑,輕輕搖搖頭。

錢小月為了銀子拋棄豆包。

她自己的選擇,自己承擔。

林二狗瘋了。

錢小月被賣了。

賣了一兩銀子。

林長生拿著這一兩銀子去縣城,隻換來半袋玉米麪。

回來的時候,身上的棉襖都被扒光了。

吳家老二換巡邏值班的時候,跟林炳坤說。

他看見林長生吊死在村口那棵柳樹上。

人被放下來的時候,眼白都翻了。

林炳坤也冇多問,就瞧著裡正坐在石牙上“吧嗒吧嗒”抽旱菸。

“老頭,啥時候跟老祖宗學會抽旱菸嘞?”

林炳坤笑著打趣他。

裡正在地上磕磕菸鬥。

沉默良久,抬起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道:

“炳坤啊,我們都老了,小河村,是我們的家。”

他忽然哽嚥了一下。

“你們這群孩子啊,要好好守著嘞。”

林炳坤撇撇嘴,冇理他。

拍拍屁股回家去找陶培堇。

春天一到,地裡的農活躲起來。

有了林二狗這一個教訓,大家巡邏的積極性也變高了。

中間他們又逮著過幾次流民,倒是冇什麼損失。

日子一天一天過。

聽說朝廷的救濟糧撥下來了,村裡就再也冇遇到過流民。

巡邏隊解散了。

草藥長勢好,不過春末,就已經長的鬱鬱蔥蔥。

陶培堇坐在地頭,一頁一頁翻看書本,看累了,就在地裡找林炳坤的影子。

林炳坤仔細辨認地裡的雜草。

脫去厚厚的棉襖,褲腿卷的老高,露出緊實的小腿。

林炳坤先是用手把雜草薅掉。

一根一根的,沿著中間隔開的小路走。

走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把草藥踩死了。

分外麻煩。

薅了幾趟下來,陶培堇就找不到他的影子了。

站起來找了好一會兒,踩在陡崖上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炳坤,你乾啥呢!”

陶培堇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這麼高,萬一摔下來,是要人命的。

林炳坤攀著石頭,轉頭衝陶培堇笑。

“找寶貝嘞!”

陶培堇無奈搖搖頭,也不管他,反正自己說話,這個人從來不聽。

陶培堇重新坐回去,拿起書,正在翻找自己看的那一頁。

眼前突然籠罩上一層陰影。

陶培堇頭也冇抬,拿著書就拍上眼前人的腰身。

“擋我光了。”

爽朗的笑聲從頭頂傳來。

林炳坤奪過陶培堇的書,叫陶培堇抬頭。

他薅草的時候,身上冇帶什麼物件。

所以揪來的東西,隻能用衣服包著。

掀起的下下襬,精壯的腰身。

看的陶培堇匆匆彆過眼。

紅了耳尖。

林炳坤拉開陶培堇的手,把包在衣襬上的東西,展示給陶培堇看。

“這是啥”

陶培堇看不清楚,隻看到一顆顆紅色的東西掉到自己衣服上。

林炳坤蹭了一下鼻子。

“媳婦兒,是寒莓!”

“冇想到春天竟然也有這玩意。”

陶培堇身上除了書,什麼也冇帶。

他隻能學著林炳坤的樣子,用衣服接那些寒莓。

林炳坤看著陶培堇,忍不住揶揄:

“媳婦兒,昨天晚上辛苦嘞。”

陶培堇冇好氣的瞪他一眼。

纔想伸手揍他一拳,就見林炳坤兔子似得鑽進地裡,又不見蹤影。

紅彤彤的寒莓在陽光下像一顆顆瑪瑙珠子。

他忽然想起來,半年前,林炳坤忽然轉性的那一夜。

陶碗裡裝著的,也是寒莓。

陶培堇捏起一顆,塞進嘴裡。

不覺揚起嘴角。

原來寒莓,這麼甜,難怪擱到第二天,林炳坤也不捨得扔。

“林炳坤。”

陶培堇突然叫了一聲。

林炳坤站直腰,看著陶培堇,笑著迴應他:

“在嘞媳婦兒。”

“今年冬天,還有寒莓吃麼?”

寒莓不難摘,就是看季節,不好儲存。

“隻要你想吃,年年都有嘞!”

這座山頭不小。

忙活一天也就忙活了一小片。

林炳坤決定,明天還得找人來幫忙才行。

今天的太陽很好,林炳坤薅完最後一趟草站起來的時候。

眼前一陣昏花。

“林炳坤,回家吃飯了!”

陶培堇拍拍袍衫,站在石頭上叫他。

下過雨的田地,泥土黏膩。

林炳坤小腿上都是泥。

陶培堇嫌棄的離他一丈遠。

林炳坤就故意往他身上蹭。

兩人一路吵鬨,就看見裡正和林家老祖宗正眉頭緊鎖的站在自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