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朱由檢的西域特區論

羅布泊的鉀鹽樣本和張雲逸的急報,在駱駝、快馬和蒸汽火車的接力下,以最快的速度抵達了京師。

乾清宮西暖閣。

朱由檢拈起一點玻璃瓶裡的白色粉末,放在鼻端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苦鹹味。

「這就是那個……鉀鹽?」

「回皇上,正是。」工部尚書宋應星躬身立在一旁,雖然年紀大了,但精神極好,眼睛裡閃著狂熱的光,「張雲逸在信裡說了,這東西提煉出來的火硝,純度是咱們現在這土硝的三倍!有了這東西,咱們的火藥就能像紅毛鬼那樣,不用多裝藥,射程照樣遠!」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朱由檢把粉末倒回瓶子,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火藥改良是大事,但這還不是他今天召集重臣要談的核心。

「東西是好東西。」朱由檢在禦座上坐下,掃視了一圈下麵的大臣——內閣首輔、戶部尚書、兵部尚書,還有那個剛從西域回來述職的孫傳庭,「但怎麼運出來?怎麼在那鬼地方開礦?還有,誰去開礦?」

大殿裡一陣沉默。

羅布泊那是什麼地方?死亡之海。別說開礦,就是走一遭都得脫層皮。

「皇上。」戶部尚書倪元璐先開了口,一臉苦瓜相,「國庫雖然這兩年緩過勁兒來了,但西域畢竟太遠。光是哈密的駐軍和修路的錢,戶部已經是在拆東牆補西牆了。要是再投錢去那荒漠裡開大礦……這無底洞,怕是填不起啊。」

「臣附議。」兵部尚書也站了出來,「西域剛平定不久,人心未穩。咱們在那大興土木,萬一激起民變,或者是引來準噶爾人襲擾,得不償失。」

孫傳庭一直沒說話,隻是盯著地圖。他在等。等皇帝的態度。

他也知道,西域這塊地,雖然打下來了,但要守住、要開發,確實是個巨大的包袱。如果不能自己造血,遲早會被拖垮。

朱由檢看著這群「保守派」,並沒有生氣。他們的擔心是正常的。

「倪愛卿說得對。」朱由檢點了點頭,「朝廷確實沒錢了。不僅沒錢,也沒人。讓內地的百姓去那地方幹活,給多少錢都不一定有人去。」

眾臣心裡一鬆。看來皇上是要暫緩了。

「但是……」

朱由檢話鋒一轉,手指輕輕敲著那瓶鉀鹽,「這礦必須開。不僅要開,還要大開特開。」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西域那一大片新納入的版圖。

「諸位,咱們以前治國,無非是『輕徭薄賦,與民休息』。這在中原行得通,但在西域行不通。西域苦寒,地廣人稀。要想那裡長治久安,光靠駐軍是不行的。得有人,有產業,有銀子流動起來。」

「皇上有何妙策?」孫傳庭終於開口了,目光炯炯。

朱由檢轉過身,丟擲了那個他思考了很久的炸彈。

「朕打算,在西域設立『特區』。」

「特區?」

這個新詞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錯,特別行政區。」朱由檢解釋道,「即日起,頒布聖旨:凡是願意去西域(哈密以西)開辦工坊、商行、礦場的商賈,無論出身,十年內免收一切商稅!隻收過路費(也就是關稅)。」

「轟」的一聲。

大殿裡像是炸了鍋。

「十年免稅?!」倪元璐差點跳起來,「皇上,這……這於理不合啊!祖製……」

「祖宗也沒打下這麼大的西域!」朱由檢直接打斷了他,「倪愛卿,你要算大帳。雖然商稅免了,但這些商人去西域,得招工吧?得買糧吧?得蓋房吧?這能帶動多少流轉?而且,商路通了,過路費能少收嗎?」

不等倪元璐反駁,朱由檢繼續說道。

「還有,那些去西域的工匠,朝廷給安家費,給地。在西域種出來的棉花、挖出來的礦,朝廷優先收購,價格公道。這叫『利出一孔』。」

這招太狠了。這就是用政策窪地,硬生生把內地的資本和人力往西域趕。

在座的官員雖然不懂現代經濟學,但他們懂人性。商人逐利。如果有十年免稅的金字招牌,那些江南的財閥,哪怕是為了避稅,也會瘋了一樣往西域跑。

「可是……皇上,人從哪來?」刑部侍郎顧炎武(列席)提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西域缺的不僅是錢,更是壯勞力。光靠商人帶去的夥計,可不夠開礦的。」

朱由檢看向顧炎武,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這就是朕要說的第二點。」

他拿出一份早已擬好的詔書草稿。

「修改《大明律》。即日起,除了謀反、十惡不赦的死罪,其餘重罪,一律改為『預流放西域苦役二十年』。」

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皇上……」顧炎武皺眉,「這……是否太輕了?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若改為苦役,恐難服眾。」

「殺人是該償命。」朱由檢淡淡道,「但在牢裡關著吃白飯,甚至秋後問斬,除了費刀斧手,對國家有什麼好處?不如讓他們去西域,去挖礦,去修路,去種棉花。用二十年的血汗來贖罪。若能活下來,便許他們在當地落戶,成為民。」

「這不僅是寬仁,更是用廢人變廢為寶。」

這邏輯雖然殘酷,但卻極其務實。

大明的監獄人滿為患,每年還得撥款養著。現在好了,這幫人統統打包送去西域。那裡是最天然的監獄,跑都沒地兒跑(周圍全是沙漠)。

「而且……」朱由檢又補充了一句,「對於流民和無地農民,凡是自願去西域屯墾的,朝廷不僅給路費,到了地方每人分地五十畝,耕牛、種子、農具全包。所產糧食,三年不納糧,五年半納。」

這是一套完整的組合拳。

資本有了(免稅吸引),勞動力有了(囚犯+流民),政策有了(特區)。

「皇上聖明!」孫傳庭第一個跪下磕頭。他太清楚這政策的威力了。這簡直就是給他送來了無數的後勤保障和兵源。隻要西域經濟起來了,哪怕朝廷不發軍餉,他也能靠這些就地補給養活幾十萬大軍。

倪元璐雖然還有些心疼那十年的稅,但稍微一算帳,發現確實不虧。這相當於用未來的錢辦現在的事。

「既然諸位沒意見,那就擬旨吧。」

朱由檢一揮手,「內閣立刻起草《西域開發詔》。並在《明時錄》上連續刊登一個月,務必讓天下人都知道:去西域,就是去撿錢!去西域,就是去為國效力!」

聖旨一下,天下震動。

首先做出反應的,是江南的那幫巨賈。

蘇州,某個豪宅大院內。

幾個絲綢大王圍坐在一起,手裡拿著今天的《明時錄》,眼睛都在發光。

「十年免稅?真的假的?」一個胖員外不敢相信。

「皇上的金口玉言還能有假?」另一個人激動地拍著大腿,「咱們在江南,這個稅那個費,一年下來得交三成利。若是去了西域……哪怕路遠點,那也是純賺啊!」

「不僅如此。」一個看起來更精明的商人低聲說道,「聽說西域的棉花好,光照足,織出來的布結實。要是咱們直接把工坊搬過去,就地收棉花,就地織布,再順著鐵路賣回來……或者直接賣給哈薩克人,那可是一本萬利!」

「幹了!」

這群平日裡最精明、最惜命的商人,在巨大的利潤麵前,展現出了驚人的冒險精神。

不到半個月,第一批前往西域的商隊就已經在揚州出發了。他們帶著工匠、帶著銀子、帶著對財富的渴望,浩浩蕩蕩地沿著運河向北,再轉道向西。

與此同時,各地的牢房也空了。

幾萬名重刑犯被戴上腳鐐,穿上寫著「西域」二字的囚服,在一隊隊官兵的押送下,踏上了這條沒有歸途的路。

他們將是第一批羅布泊鉀鹽礦的礦工,也會是第一批死在沙漠裡的人。但對於帝國來說,他們是最好的燃料。

而在河南、陝西等地,無數失去土地的流民,也背起了破爛的行囊,拖家帶口地湧向官府設立的報名點。

「去西域!給地!給牛!」

這句口號,比什麼聖人教誨都管用。

一個月後,嘉峪關外。

孫傳庭站在關樓上,看著下麵那條宛如長龍般的隊伍。

車輪滾滾,人喊馬嘶。

有穿著囚服麵如死灰的犯人,有雖然衣衫襤褸但眼裡有光的流民,更有坐著四輪馬車、帶著大批貨物的富商。

這不再是一支軍隊的西征,這是一個民族的遷徙。

「督師。」趙光抃站在他身後,感慨道,「這場仗,咱們是真的贏了。隻要這些人紮下根來,準噶爾人就是有三頭六臂,也別想把咱們趕出去。」

孫傳庭點了點頭,但我看向遠方的眼神依然警惕。

「這些人是希望,也是肥肉。」

他指著遠處的戈壁灘,「巴圖爾那老狐狸肯定還在盯著咱們。這麼多百姓和商人出關,要是被他偷襲了,那就是朝廷的罪人。」

「傳令下去!」

孫傳庭的聲音驟然變冷,「所有駐軍,一級戰備!錦衣衛的探馬放出去三百裡!凡是發現這條路上有拿刀的胡人,不管是不是牧民,先斬後奏!」

「諾!」

隨著孫傳庭的命令,大明在西域的戰爭機器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這一次,不是為了攻城略地,而是為了保護這顆正在發芽的脆弱種子。

「特區……」

孫傳庭咀嚼著這個新詞,「皇上這腦子,真是讓咱們這些做臣子的跟不上啊。不過,既然皇上把路鋪好了,咱老孫就是拚了命,也得把這場戲唱好。」

風起了。

嘉峪關外的黃沙漫天飛舞。但在這漫天黃沙中,一個前所未有的繁華時代,正在野蠻與文明的碰撞中,艱難而頑強地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