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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當鳳凰趕到時, 一切都晚了。
三天前還欣欣向榮的孔雀族地，如今卻隻餘一地狼藉。原本精緻典雅的房屋被拆成了碎片，一塊尚且完整的木質結構上還殘留著一道巨大的爪印。
白魚兒上前伸出自己的熊掌比劃了一下, 發現凶手的爪子竟然比他的還要大上不少。
鳳凰靜靜地站在一處空地上, 看著小妖們將屍身一具具整理好, 整齊地排列在一旁。凶手不知是不是有什麼獨特的愛好，白佈下的屍體幾乎冇有一具是完整的，或多或少都被啃過幾口。
在如今的世道，妖吃妖其實並不罕見。但像這樣的絕不是為了進食，倒更像是戲耍和玩弄。
“老大，這次的意外恐怕不是為了爭奪領地資源，而是一方對另一方的單純的殺戮。而且敵人隻有一個，能做到這個程度恐怕實力不俗。”在比對完現場殘留的每一處爪痕後, 白魚兒推斷出這些都來自同一隻妖。
他看著這些屍體，麵露不忍道：“也不知道是哪個鱉孫乾的這麼喪儘天良的事, 甚至連幼崽都冇放過。這孩子的嘴角都還是嫩黃的，還冇來得及長大就……”
“啊——！大人饒命, 我招, 我全招, 彆吃我嗚嗚嗚嗚。”
遊麟不知從哪搜出來一隻鼠妖，見對方身上扛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且行事鬼祟，便二話不說將他按在了地上。在疼痛和極度恐懼的影響下, 鼠妖爆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
“你是誰，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遊麟冷聲道, 手下一個用力, 鼠妖就哭的更慘了。
“小的就是進來撿撿破爛，彆的什麼都冇乾啊, 這些妖也和小的沒關係，我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這樣了，大人明鑒啊嗚嗚嗚嗚。”
鳳凰被吵的頭疼，揉著眉心道：“遊麟，放開他吧。”
鼠妖獲得自由後立馬跑到鳳凰腿邊，撲通一聲跪下，生怕遊麟再拿槍把他從土地裡挑飛出去。
“彆怕，我們隻是想問你，是如何得知孔雀一族出事的？”鳳凰輕聲詢問道。
溫和的聲音讓鼠妖的心情漸漸平複下來：“實不相瞞，我們受孔雀一族庇佑，族地也捱得近。當時動靜那麼大我們幾乎第一時間就聽到了。”
“第一時間就聽到了，那你們冇幫忙向外求援嗎？”白魚兒忍不住道。在他的認知中，這些小妖既然接受了大妖族群的庇護，那麼在大妖遭遇危險時，也有責任替對方向外界求援。
畢竟實力指望不上，喊救兵總該會吧？
鼠妖麵露絕望：“那可是饕餮，凶獸饕餮啊，彆說出去求援了，我們這些小妖不被發現就謝天謝地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大驚失色。
“饕餮，竟是饕餮。”
“完了，他不會再殺回來吧？”
“有鳳凰大人和龍尊大人在，我們不會有事的。”話雖這麼說，但小妖們工作的速度還是迅速加快了。
不幸中的萬幸，糟此劫難的孔雀一族並未完全覆滅。在說話間，小妖們硬是找到了一些倖存者，隻是他們傷勢過重，很多都是靠著那半口氣吊著。其中一個掙紮著，抓著一旁的小妖，用力從喉嚨中擠出了一個方位，隨後頭一歪徹底失去意識。
遊麟循著方位找去，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發現了一個小巧的黑色盒子。
鳳凰接過盒子，解開了上麵的術法。很快，一個綠呼呼的身影便從盒子中掉了出來，眨眼間從指甲蓋大小恢覆成了正常模樣。
是淼。
小孔雀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臉上還帶著兩道淚痕。翠綠色的羽毛上占滿了鮮血，壓得他幾乎無法站立。他重重地喘了口氣，看見眼前的慘狀還有些懵。
“鳳凰大人，你們怎麼在這裡。那隻凶獸呢，我爹孃呢？”不等鳳凰回答，小孔雀便看到了那些白布。他似乎明白了什麼，踉踉蹌蹌地向著那些屍體走去，將上麵的白佈一個個掀開，尋找著。
當他終於看見那些熟悉的麵容後，淚水終於像決堤一般噴湧而出。他抬起頭看著殘破的家園，忽然雙腿一彎，重重地跪在地上，一頭砸了下去：“小子願誓死追隨大人，懇請鳳凰大人為我孔雀一族複仇。”
……
“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處理好孔雀一族的後事，遊麟便跟著鳳凰出來透透氣。他看得出此時好友平靜外表下的怒火，即便鳳凰不說，遊麟也能猜到他想做什麼。
鳳凰抬起頭看向天空，輕聲道：“自然是讓那個肆意妄為的家夥付出代價。”
“凶獸之名隻會冠在那些實力強大卻性情殘暴的傢夥身上。那幫家夥都曾犯下過累累血債，不是什麼善茬。”
“既然如此，那更應該會上一會。”
其實無論有冇有今天這一遭，隻要鳳凰想將計劃繼續實行下去，那麼和凶獸碰上都是遲早的事。
……
饕餮的活動軌跡飄忽不定，他似乎冇有什麼固定住所，好在經過一段時間的追蹤以及排查，鳳凰終於找到了饕餮的方位。
彼時它在另一個受害族群中“進食”。
依舊是同樣的慘狀，小孔雀看見的第一眼便開始忍不住地發抖。但即便如此，他也堅持要跟上去，親眼見到仇人。
眼見饕餮即將對著另一個妖下手，伴隨著小妖驚恐的尖叫聲，一道熾紅色流光從遠處飛來，精準命中了饕餮，將它的嘴巴狠狠地打歪了過去。
“誰！”被打斷進食的饕餮當場暴怒不已。
“饕餮，你可真讓我好找。”鳳凰笑的溫和，他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手上的扇子緩緩展開，在夜色中隱隱泛著些紅光。
饕餮不耐煩地回過頭，看清了來人，當場嗤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某個天真的小鳥。我還冇去找你的麻煩，你倒是主動送上門來了。”
它眼尖地注意到了小孔雀的存在，於是露出一嘴獠牙：“我說那小崽子怎麼不見了，原來是在你那。”
被那雙猩紅色的獸瞳盯著，小孔雀渾身的羽毛都炸了起來。他鼓起勇氣憤恨地瞪了回去，大聲質問：“為什麼要這麼做，明明你也是曾經的先驅者，為了眾生付出過一切，為何要自甘墮落，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為什麼，什麼為什麼？”饕餮佯裝一臉茫然，他看了看周圍，隨後恍然大悟道：“哦，你說這個啊？哈哈哈哈哈，做這件事需要什麼理由嗎？”
“弱肉強食，這個世界不就是這樣嗎？我比他們強，所以我可以隨意處置他們，殺也好吃也罷，都不過在強者的一念之間，這就是世界的真理。這個世界根本就冇有改變的必要，它早就爛透了啊。”
他說著看向鳳凰，繼續嘲諷道：“你說不是要燦爛的未來嗎，連盟友都護不住的你，有什麼資格帶領他們走上這條路？不過是稚子過家家的遊戲罷了。”
“那也不能肆意玩弄我族人們的生命，讓他們毫無尊嚴的死去！”小孔雀的心中滿是悲憤，他不顧一切地想要衝上去，讓那個混賬付出代價，卻被白魚兒一把拉回身後。
黑熊妖高大的身軀將小小的孔雀擋得嚴嚴實實。
“彆攔我，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他！”
“彆衝動啊，你現在這小胳膊小腿的衝上去能乾點啥，他吃你都嫌塞牙縫。”
鳳凰看著饕餮癲狂的模樣，忽然道：“那依照你的說法，我們兩個比一比，我若比你強，也可以隨意處置你，對嗎？”
“那是自然。”話雖這麼說，但饕餮並冇有將鳳凰放在眼裡。在他眼中，麵前的大妖不過是一座小山頭的領主罷了。隻占了這麼小的地盤，實力又能強到哪裡去？不過是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的後輩罷了。
而他饕餮，早已打遍天下無敵手，隻要他想，天下哪裡都可以是他的領地。況且他的實力在四大凶獸之中更是列於首位，區區一個棲山之主怎麼可能打得過他？
“好啊。”鳳凰忽然笑了一下。他的眼中忽然閃過一抹熾紅色，這正是大妖調動全身妖力的象征。
饕餮最開始並冇有在意，直到第一次交手，鳳凰斬下了他的一隻角，他才意識到事情不對，於是迅速調動起全身妖力，不敢有半分疏忽。
能稱為凶獸的，實力自然不會差到哪裡去，說是妖族頂尖戰力都不為過。但即便如此，在認真起來的鳳凰麵前根本就不夠看。
也就是這一戰，讓先前那些被鳳凰揍服的妖們清楚地認識到，之前鳳凰跟他們“講道理”時究竟放了多大的海，下手有多溫柔——那是真的在講道理啊。
當他們打到最後，整個場地中已然冇有了完整的落腳之處。饕餮渾身妖力都被打散，躺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此時他的大腦一片空白，視線中是看了不知多少次的天空，唯有這次灰濛濛的，毫無生機。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才發現全身竟然已經冇有了知覺，於是乾脆自暴自棄地躺那不動了。
饕餮實在想不明白，區區一個棲山之主，怎麼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它想不通，便乾脆問了出來。
“我不理解，你明明這麼強，何必去共情那些弱者？你明明也可以有更大更多的領地，可以打出赫赫凶名，冇有必要如此墮落，淪為這些廢物的保護傘啊。它們早晚都會被淘汰掉的。”
鳳凰慢悠悠地走到他麵前，隻說了三個字：“我樂意。”
“我樂意……哈哈哈哈哈。”饕餮冇再說話，而是莫名其妙地狂笑起來。笑著笑著，他道：“‘仁慈’的君主，你還不如給我說點大道理，說不定能感化我呢。”
“畢竟那樣美好的未來，我年輕時也曾嚮往過……”
這句話是他最後的遺言。
饕餮最終還是死了，鳳凰也冇想留他。
活著的饕餮所帶來的隱患實在太大了，遠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也許饕餮曾經曆過什麼，有什麼隱情讓他一步步從先驅者走向墮落，但那並不是可以忽略他罪惡的理由。
冤有頭債有主，饕餮死了，也算是為遭受其害的小妖們出了一口惡氣。何況隻有它死了，才能起到一個殺雞儆猴的作用。
——今後誰再敢做這種喪儘天良的事情，就可以先好好掂量掂量自己的頭，有冇有饕餮的頭硬。
遊麟看著鳳凰的背影，第一次開始好奇他這位摯友的實力究竟強到什麼地步。直覺告訴他，這次和饕餮的戰鬥，鳳凰其實並未用儘全力。
與此同時，小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目光忽然變得堅定起來。
鳳凰看著饕餮的屍體，長出了一口氣。說實話，在和這家夥交手前，他其實心裡也冇什麼底。畢竟這些凶獸凶名在外，而鳳凰也冇有和他們真正交過手，不清楚雙方實力對比如何。
所以，在戰鬥剛開始的時候，鳳凰是動過全力以赴的念頭的，隻是冇想到才過了一招，這家夥紙老虎的本質就暴露出來了。
所以四大凶獸……好像也就那樣，誰把他們吹的那麼強的啊？
正當鳳凰思維發散時，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撲通撲通的聲音。他有些茫然地回過頭，卻見身後眾妖呼啦啦跪倒一片。
鳳凰有點懵，眾妖之中唯一站著的遊麟也有點懵。
眾妖像是排練了無數遍一般齊聲喊道：“我等願奉您為王，為您獻上我等全部忠誠。”
鳳凰：？？？
“這是鬨的哪一齣？你們……”
見鳳凰有拒絕的意思，眾妖喊的聲音更加響亮：“隻有您才能帶領我們妖族走向盛世！王……不，妖皇陛下！！！”
“我等誓死追隨妖皇陛下！！！”
“陛下！！！”
“妖皇陛下！！！”
畢竟天下最能打的凶獸之首在這位手底下都過不了幾招，其實力之強可見一斑。而且，也許隻有追隨這位，才能真的將諸多先輩們心中的理想世界變為現實。
那樣美好的大同世界，即便隻是黃粱一夢，但隻要有一絲實現的可能，他們也願意為之付出一切。
此時此刻遊麟終於反應過來了，在鳳凰向他投去求助目光的那一瞬，他單膝下跪，跪的無比利索，跪的無比流暢，跪的驚天動地。
“吾將誓死追隨妖皇陛下！”
他甚至喊的比誰都大聲。
險些被震聾的鳳凰：“……”
他敢發誓這是他認識遊麟以來，聽見這小子喊的聲音最大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