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存

寒潮捲過羅浮天舶的街巷時,蒼澤的破麻袋被褥正散發著黴味....

蒼澤覺得還是努力找一找活乾,看看有冇有人要他,星槎海中樞那邊自己都得罪完了,所以他跑到了金人巷這裡,這裡飯館多,而且陰暗的角落也多....

他攥著凍得發僵的手指站在一家餐館的後廚外,看著絡腮鬍老闆用油膩的圍裙擦著手——那圍裙油亮得能映出人影,混著醬油與肉湯的氣息。

“小娃子,”老闆的聲音像磨過砂石,“我這要搬貨的,你扛得動嗎?”蒼澤冇說話,隻把細瘦的肩膀往前提了提。老闆盯著他裹著黑布的左手,最終從腰間錢袋裡摸出幾枚巡鏑,巡鏑在掌心磕出輕響:“喏,去買些衣服吧.....”

蒼澤直接跪下去,額頭重重撞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冇說謝謝,起身時眼眶紅得像浸了血,這是這位老闆給他生存條件。

說實話因為蒼澤真的感覺自己要被凍死了,他睡覺時都一直在感受寒冷....

市場舊貨區的帆布棚下,他盯著一堆打補丁的舊衣猶豫了許久,手指反覆摩挲著那塊深灰布料——深色能遮住脖子上蔓延的紋路。

“這三件”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五個巡鏑”攤主嫌少,他便把剩下兩枚也遞過去,穿上時布料摩擦著皮膚,雖然有些舊,但很保暖,這是兩月來第一次感到暖意

夜晚蒼澤穿著‘新’衣服,躺在麻袋上,他雖然還可以感覺到寒冷,但至少不像之前一樣,自己的體溫,溫暖了衣服,也溫暖了木馬,也融化了麻袋附近的冰雪....

日子漸漸過去,他為了不得罪這些攤位老闆,他主動上前幫忙擦座子,掃地,攤位老闆也很是無奈,但蒼澤隻要求一口剩飯就行,哪怕是一口都可以!

半個月後城南餛飩攤的瘸腿老闆收留了他,幫忙備菜時蒼澤總低著頭,左手不靈活得像不屬於自己,刀刃幾次擦過指節,血珠滲出來就用臟布按住。

老闆從不點破,隻在收攤後偷偷塞給他一個熱饅頭,“快吃,彆讓婆娘看見”

蒼澤接過時指尖發顫。

蒼澤送餐時永遠低著頭,木托盤幾乎貼到胸口,快步放下就走,從不與顧客有眼神接觸。

黑布從左手纏到小臂,連脖子也繞了三圈,夜裡睡覺都不敢解開,他害怕被人看到,若是被人看到就會被認為是豐饒孽物.......

兩個半月後的午後,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蒼澤端著熱湯麪穿過人群時,一個醉漢猛地撞上來,蒼澤本能縮手,滾燙的麪湯在空中劃出橙黃弧線,大半潑在他手背上。

“對不住對不住!”醉漢要去掀他的黑布,蒼澤死死按住,指甲掐進掌心

“快打開看看,彆是燙壞了!”圍觀者開始起鬨,醉漢趁蒼澤分神猛地扯開布條。

黑布飄落的瞬間,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陽光斜照在蒼澤的左手和脖頸上,那些金色裂痕像活過來的藤蔓,在皮膚下泛著金屬光澤。

蒼澤血色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右手死死攥住左臂,指節泛白。

“是豐饒孽物!”有人尖叫起來....

雲騎衛很快趕到,他們開始覈查蒼澤的身體,隨後對著眾人解釋:“非豐饒孽物,或許隻是舊傷”......

老闆蹲在攤前歎氣,手裡捏著個冇賣完的肉包:“娃啊,不是我趕你......”

他冇說完,但蒼澤看見鄰桌客人正收拾東西匆匆離開,老闆也需要養家餬口.......

蒼澤對著收留他的老闆深深鞠躬,是這兩個半月,是這位老闆讓自己多活了兩個半月,讓自己可以吃飽,雖然隻有饅頭,但是自己非常滿足。

蒼澤身體微微顫抖,咬牙說道“謝謝老闆的收留之恩,我懂...”

蒼澤收拾東西時,老闆突然塞給他的半袋糙米,隨後老闆就扭頭走了,蒼澤小心放進破麻袋,米袋蹭過掌心,留下溫熱的觸感。

他最後看了眼餛飩攤的炊煙,轉身走進巷子深處,黑布在風中飄動,像一麵破碎的旗幟。

日子漸漸過去,蒼澤硬生生是靠著那袋米撐過了冬天。

破棉衣裡的雪水還滴著,他卻先聞到了泥香,巷口老槐樹爆出一層嫩綠,像給他縫的新衣。

陽光照在巡鏑上,閃閃地發暖,他舔著化開的‘糖汁’,看河麵碎冰漂走——冬天終於被他打完了,春天該付工錢了。

米吃完了....他....又回到了星槎海中樞...依舊過著那樣的日子。

打工...冇人要,去飯店,人家嫌臟,去攤位....自己都得罪過...,但是,春天來了,他不會寒冷了...

餿水的酸腐味鑽進鼻腔時,蒼澤正把自己塞進巷子的陰暗處,因為大街上那道白色身影像被打碎的月光,明明滅滅地晃過巷口。

是那個曾經想要靠近自己的景元,他記住了這個名字,因為這是他真正意義上認識了一個人的名字。

景元的白髮在夕陽裡泛著冷光,每一步都像踩在蒼澤繃緊的神經上,他正朝著蒼澤躲著的巷子走來,蒼澤死死捂住嘴,指甲掐進掌心,逼回喉嚨裡的喘息。

為什麼是白色?和孤兒院院長的白大褂一樣,和那些往他傷口上撒鹽的孩子的白鞋一樣,白色就是疼痛的顏色....同樣的,自己也很討厭自己的白髮!

這個巷子的陰暗處冇有夾層縫隙,蒼澤隻能硬著頭皮跑,想到就做,他立刻現出身型,朝著景元跑去,懷中的木馬在胸膛裡蹦躂。

這讓景元一愣,自從上次他跑走,景元每天都會在這邊巷子尋找一下他,冇想到就找到了,但這是衝著自己跑來的....?

就因為景元的一個愣神,蒼澤直接從他身邊跑走了....

“蒼澤!等等我!”景元也反應過來,也向著蒼澤跑去,景元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卻被蒼澤自動翻譯成了另一種語言——“孽物彆跑!”,“抓住他!”那些年被按在泥地裡毆打時,施暴者的聲音也是這樣穿透蒼澤耳膜的....

景元從那天問出一些白癡的話後,景元的父親就察覺不對,最後景元也是說出他遇到的‘小偷’,他把自己觀察到的事情都跟父母說了....

景元父母雙雙沉默,死一般的沉默,誰都想不到,一個包子可以吃三天,發黴了也會是‘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