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母愛

豐饒孽物的孢子就像雨後春筍一樣,開始侵蝕雲秘兒的全身。

雲秘兒被疼痛疼醒,陷入魔陰身的丈夫並冇有對她下殺手。

雲秘兒左手的灼痛感率先撕裂意識——那不是普通的燙傷。

而是皮膚如老樹皮般沿掌紋開裂的劇痛。

金色紋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指尖蔓延至手腕,所過之處的皮膚硬化成琥珀質感。

指甲在生長時頂破指節皮膚,發出類似樹枝斷裂的撕裂聲。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骨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卻無法阻止異變:

手背竟有嫩綠的新芽頂破皮層,葉片舒展時帶著植物汁液的腥甜氣息。

三百歲的仙舟人正值壯年,她明白了這是誘發魔陰身,是有人.....

她的思想隻想到了這一刻,然後全身被豐饒侵蝕。

居民區巷道的青石板被她的利爪劃出火星,腹中胎兒的胎動突然變得劇烈。

她踉蹌著撞翻堆放在牆角的貨箱,金屬容器滾落時發出刺耳聲響,驚動了巡邏的自動傀儡。

傀儡的紅光掃過她隆起的腹部,機械臂正要抬起,卻被她用未異化的右手猛地推開。

那隻手還殘留著雲騎軍製式手套的皮革焦痕,此刻卻溫柔地覆蓋在孕肚上,彷彿在安撫受驚的孩子。

“除了孩子,什麼都不記得。”

這個念頭如鋼釘般釘在她混沌的意識裡。

當身後傳來雲騎軍的甲葉碰撞聲時,她幾乎是本能地竄進狹窄的側巷。

那裡堆滿了星槎港轉運的香料木箱,濃鬱的龍腦香氣暫時壓製了她嗜血的衝動。

“她肚子那麼大,她...馬上要生產...”年輕雲騎的驚呼聲從巷口傳來。

小隊長目光銳利地掃過地麵的血跡:

那道血痕從居民區延伸至貨倉,滴落的血珠呈詭異的金色,卻刻意避開了行人密集的主路。

當他帶領隊員包抄至貨倉後門時,正撞見她被兩名雲騎前後夾擊——左肩的血肉已被劈開,血花如碎裂的紅寶石飛濺在木箱上,肌肉因劇痛痙攣不止。

她卻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姿勢扭轉身體,將腹部完全藏在貨箱陰影裡。

無聲的承諾在意識邊緣迴盪:“再....堅持........救..孩子”.....

這念頭支撐著她在刀鋒擦過脖頸時猛地矮身。

利爪擦著追擊者的護頸甲劃過,卻在即將撕裂對方喉嚨的瞬間驟然收力——指縫間滲出的金色汁液滴落在地麵,竟生根般長出細小的藤蔓。

小隊長的戰刀停在半空。

他注意到她每次受傷都精準避開要害,逃跑路線始終繞開星槎港的人流密集區。

甚至在剛纔的纏鬥中,刻意將一名新兵撞向安全區域。

“傷口在自愈,但速度很慢,”雲騎軍身後響起醫療兵的喊聲:

“她的生命力在流失,但卻在優先供給腹部!”

殺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困惑。

這頭本應失去理智的魔陰身,正用最原始的本能踐行著某種守護。

兩側高聳的仙舟建築如沉默的巨獸壓向巷道。

青灰色石牆爬滿戰鬥留下的焦痕,地麵青石板的縫隙間凝結著暗紅血跡。

遠處星艦引擎的低頻轟鳴像死神的鼓點,將這方死衚衕壓縮成命運的角鬥場。

雲秘兒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滑坐而下,雙腿本能地彎曲成保護姿態。

魔陰化的利爪在石麵上劃出細碎火花,卻在觸及腹部時驟然輕放——那裡正孕育著她最後的希望。

‘孩子....我的...孩子’

“隊長!她已無路可逃,動手吧!”

前排雲騎的長劍出鞘聲刺破死寂,劍刃反光中映出女性雲騎隆起的腹部。

小隊長突然抬手製止。

他追擊途中早已發現異常,這位魔陰化的戰士始終避開平民區,甚至在轉角處刻意放緩速度以免撞倒貨攤。

此刻她背身而坐的姿勢,更像某種絕境中的儀式。

“都轉過去!”他低吼著按住劍柄。

魔陰化的利爪曾撕裂他三名戰友的喉嚨,但此刻他看見她染血的手指正顫抖著護住腹部。“她....在生孩子...”

“隊長你瘋了麼!?”年輕雲騎的聲音帶著驚惶,“她若突然暴起...”

“那是一條命!”

小隊長的目光掃過地麵未乾的血跡——那是她自己的血,一路延伸卻未傷及任何人。

這個馬上要誕生出的生命,讓他做出了違背軍紀的決定。

“轉身!直到我命令為止!”

雲騎軍的甲冑摩擦聲漸息,巷道內隻剩下雲秘兒身化魔陰粗重的喘息.....

她咬破下唇,鐵鏽味的血腥氣湧入口腔。

三百年戰場生涯刻入骨髓的呼吸節奏此刻成了對抗魔陰的武器——腦海和身體本能都在一直抗拒那‘孢子’那魔陰.....

呼氣時意念凝聚於丹田,那裡有微弱的金色紋路正與四肢蔓延的血色紋路瘋狂拉鋸。

血色瞳孔突然劇烈收縮,短暫恢覆成純粹的黑色——是幻覺嗎?

丈夫穿著雲騎製服的身影就站在麵前,微笑著擦拭她額角的汗:

“是兒子就叫蒼澤,像蒼瀾海的水一樣包容......”

“呃.....”雲秘兒嘶吼從喉嚨深處炸開,金色紋路瞬間黯淡,瞳孔再度被血色吞噬。

她死死咬住舌尖,劇痛讓意識保持清醒:不能墮入黑暗,孩子還冇見過這個世界。

指甲深深摳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在青石板上,與之前的血跡彙成細小溪流。

當第一縷嬰兒的啼哭刺破魔音時,所有人都愣住了——那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卻精準地切開了魔陰能量的嗡鳴.....

小隊長猛地轉身,看見女性雲騎懷中躺著一個蒼白的嬰兒。

嬰兒的皮膚是近乎透明的瓷白,胎髮竟如初雪般雪白,與她染血的手指形成刺目的對比。

她用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手,染血的指尖輕輕拂過嬰兒臉頰,動作溫柔得不像個被魔陰侵蝕的戰士.....

“蒼.....澤.....”

斷續的音節從她喉嚨裡擠出,像被揉碎的玉玦。

“活.....”

雲騎軍的長劍重新舉起,劍刃反光中,嬰兒突然睜開眼睛——那雙眼睛是純粹的紅色,但冇有一絲魔陰的血氣。

舉劍的手出現了刹那的猶豫。

但當雲秘兒的紅色瞳孔徹底渙散成死寂的暗紅時,決絕的寒光還是落下。

小隊長快步上前,在嬰兒被濺上血汙前將他抱起。

繈褓中的小傢夥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了他鎧甲上的銅釦,那力道讓久經沙場的老兵心頭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