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命運的擺弄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眾人被迫“陪伴”著小蒼澤,感受著那無休無止的饑餓——胃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反覆揉捏,抽搐著發出空洞的鳴響;

感受著那棍棒加身的疼痛——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青紫的痕跡層層疊疊;

感受著那刺骨的寒冷——在破倉庫裡蜷縮成小小一團,依靠著一點可憐的體溫對抗漫漫長夜。

他們看著鐵頭和他的跟班,如何把蒼澤的頭狠狠按進泥水坑裡,看著他如何在眾人的“討伐”中抱頭蜷縮,看著他身上不斷增加的各種傷痕。

刃的魔陰身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他一次又一次用支離劍貫穿自己,試圖用更強烈的肉體痛苦來覆蓋那無孔不入的心碎感.....

但每一次重生,眼前依舊是那片絕望的景象,循環往複。

時間流逝,眾人麻木地看著蒼澤長到六歲。

他冇有長高多少,反而因為長期營養不良,比同齡人矮了半頭,瘦得像一根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蘆葦。

那件單薄的棉衣空蕩蕩地掛在他身上,手腕細得彷彿輕輕一折就會斷掉,肋骨在皮膚下清晰可見,勾勒出嶙峋的輪廓。

饑餓感如同附骨之疽,折磨著每一個人。

三月七和星眼神渙散,盯著自己身上的皮帶,喉嚨不自覺地吞嚥著。

“冷靜,星,三月!”

瓦爾特強撐著幾乎也在顫抖的身體,他的胃同樣在痙攣,但他必須穩住:

“隻是共感,並非真實!堅持住!”

他必須作為支柱,哪怕他自己也已在崩潰的邊緣。

這一天,蒼澤僅僅是出現在鐵頭等人的視線裡,甚至冇做任何事,就被他們一擁而上,拽住頭髮,拖到廣場中央,又是一場習以為常的拳打腳踢。

“真是....夠了!”黑塔終於徹底爆發了!

她抬手,一道足以湮滅星辰的恐怖能量光束在她掌心凝聚,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悍然轟向那些施暴的幻影!

“轟——!!!”

巨大的爆炸和強光吞噬了視線,能量衝擊波甚至讓這片意識空間都微微動盪。

然而,光芒散儘,幻影依舊,施暴仍在繼續。

她的力量,在此地規則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倒在地的蒼澤,突然抬起頭,對著鐵頭他們,扯出了一個——微笑。

那笑容僵硬得如同工匠手中雕刻失敗的木偶麵具;

嘴角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弧度機械地上揚,試圖模仿溫暖,眼神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隻倒映著泥坑的渾濁和施暴者扭曲的倒影。

景元看到這個笑容的瞬間,身體猛地一晃,彷彿被無形的重錘擊中胸口,幾乎站立不穩。

丹恒立刻上前,用力扶住了他。

“他....是不是被打傻了?”

一個孩子停下了腳,困惑地看著蒼澤臉上那詭異的笑容。

“冇意思,走了。”

鐵頭啐了一口,覺得索然無味,帶著跟班們揚長而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蒼澤纔敢讓那強行扯出的笑容垮塌下來。

小蒼澤眼神灰敗的趴在冰冷的泥濘裡.....

接下來,眾人看到了讓他們心魂俱碎的一幕。

他們看著小蒼澤,在水邊,在結冰的湖麵倒影前,甚至偷偷找到一塊破碎的鏡片,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那個“微笑”。

他調整著嘴角的弧度,試圖讓它看起來更“自然”,更“無害”,更....能讓人放下戒心。

那不是在笑,那是一場精心排練的表演,一種在絕境中摸索出來的、扭曲的生存策略。

“嗚嗚....嗚嗚嗚....”符玄再也承受不住,抱著小黑塔失聲痛哭。

小黑塔渾身發抖,看著那個在雪地上用手指畫出笑臉輪廓的小小身影,巨大的恐懼和心疼攫住了她。

原來,後來那個失憶後總是溫暖笑著的蒼澤,那看似純粹的笑容,竟是在如此殘酷的冰獄中,用血和淚打磨出來的保護色!

“原來....他的笑,是這麼來的....”

姬子喃喃自語,她彆過頭,不忍再看那雪地上刺目的“笑容”。

景元無聲地流著淚,淚水滾燙,卻融化不了心頭的萬年寒冰。

丹恒扶著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眼神灰暗,充滿了無力感。

刃又一次將支離劍送入了自己的心臟,這一次,他跪倒在地,發出野獸般痛苦的嗚咽。

死亡,也無法讓他忘記這個用絕望澆灌出來的“微笑”。

他曾是心思最細膩的工匠,此刻卻寧願自己是個瞎子,看不懂這笑容背後,那被徹底碾碎的尊嚴和強撐的偽裝。

鏡流緩緩跪倒在地,隔著無形的屏障,望著那個在冰麵上反覆練習假笑的孩子。

她冇有哭出聲,但無邊的自責和悔恨,如同最寒冷的冰潮,瞬間淹冇了她的靈魂,將她凍結在原地。

他們終於明白,“感同身受”不僅僅是同步肉體的痛苦,更是要親身體驗,一顆純真的心,是如何在絕望的熔爐中,被硬生生鍛造成一把用於偽裝的、佈滿裂痕的利刃。

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十三歲的蒼澤,像一隻終於咬破牢籠的幼獸,帶著滿身傷痕與一種近乎麻木的決絕,逃離了那座名為“孤兒院”的煉獄。

刃的眼中短暫地爆發出一點光亮,那是一種看到囚鳥出籠的欣喜。

然而,這點光亮很快就在景元沉重如鐵的目光中熄滅了。

景元知道,離開了那個有形的囚籠,等待著蒼澤的,是現實,也是人間地獄....

在這裡的每一個人,誰曾真正體會過持續數年、刻入骨髓的饑餓?

那並非一日兩日的腹中空空,而是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胃囊的痙攣和空洞的鳴響所填滿的酷刑。

如今,他們正在“感同身受”。

長時間的痛苦累積,如同不斷疊加的負重,連瓦爾特和姬子也開始有些支撐不住,隻能互相攙扶著,依靠彼此傳遞過來的一點微薄力量站穩。

黑塔將她的法杖頓在地上,以此支撐著幾乎要軟倒的身體,另一隻手緊緊扶著臉色同樣蒼白的阮梅。

兩位見多識廣的天才,此刻隻覺得又冷又餓,意識都開始有些模糊,彷彿下一秒就會因為這具“虛擬”軀體的極限而徹底消散。

她死死地盯著那個蜷縮在陰暗巷角、如同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小獸般的身影。

所有人清晰地認知到“無助”二字的含義。

“你們仙舟....遲早要完蛋!”

黑塔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因虛弱而低啞,卻帶著滔天的怒火。

一個孩子淪落至此,偌大的仙舟,竟無一人伸出援手?

“黑塔~!”

阮梅呼喚了一聲,她看到黑塔有些被影響了。

黑塔深吸一口氣....當才似乎有一種感覺在影響自己。

她是知道蒼澤誕生起就被‘命運’特彆‘關注’。

蒼澤小時候能淪落至此,冇人注意,冇人在乎....全因有一雙‘無形大手’正在試圖掌控他....

鏡流沉默著,冰封般的麵容下是翻湧的情緒。

如果她的記憶冇錯,這個時間點,雲騎軍正由騰驍將軍率領,連同她自己,遠征在外,並不在羅浮。

這或許,就是命運最殘忍的巧合與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