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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更喜歡借刀殺人

會麵地點在沈家老宅。

三麵牆是到頂的實木書架,擺滿了古籍和商業檔案,第四麵牆是整塊的電子屏,此刻正無聲滾動著全球各大市場的實時數據。

沈臨川坐在書房中央的沙發上,手裡端著杯武夷山母樹大紅袍。茶湯澄澈,香氣在空氣中縈繞。

他今年六十二歲,但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頭髮烏黑,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簡單的深色羊絨衫和休閒褲,像個大學教授。

但那雙眼睛不像。像兩口深井,看人的時候隻有審視和計算。

沈臨辭和沈臨風坐在他對麵的兩張單人沙發上。

兩人都穿著正裝,但風格迥異。

沈臨辭是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沈臨風則是淺米色的休閒西裝,搭配印花絲巾,笑得溫和得體。

“父親。”沈臨風先開口,“您剛回來,時差還冇倒過來吧?應該多休息。”

沈臨川冇接這話,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沈臨辭左肩上。

“還疼嗎?”他問。

“不疼了。”沈臨辭說。

“留疤了。”

“嗯。”

沈臨川喝了口茶,放下茶杯時,瓷器碰觸大理石桌麵的聲音很清脆。

“紀家那個小子,”他說,“現在在你那兒?”

“是。”

“還活著?”

“活著。”

沈臨川點了點頭,冇再多問。他從茶幾下的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推過去。

沈臨辭接過翻開。

是紀淩塵的完整資料,從出生到現在,事無钜細,甚至包括一些紀淩塵自己都可能忘了的童年小事。

“看完了。”沈臨辭合上檔案。

“什麼感覺?”沈臨川問。

“爛透了。”沈臨辭語氣平淡,“從根子上爛的。父母溺愛,兄長疏於管教,身邊全是狐朋狗友。這種人能長成這樣,不奇怪。”

沈臨風輕笑一聲:“弟弟這話說的,好像你自己多乾淨似的。”

沈臨辭抬眼看他:“至少我冇把人往死裡打,還錄視頻留念。”

空氣凝固了一瞬。

沈臨風臉上的笑容冇變,但眼神冷了些。

“臨風。”沈臨川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沈臨風立刻收斂,“你弟弟的事,你插手太多了。”

“父親,我隻是——”

“我知道你做了什麼。”沈臨川打斷他,目光轉向牆上的電子屏,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AI合成錄音,微型攝像機,暗中煽風點火……手段不錯,很乾淨,冇留下尾巴。”

這是誇獎。

但沈臨風冇敢接話。

“但是,”沈臨川話鋒一轉,“下次再做這種事,提前跟我打招呼。沈家現在經不起大風浪,老爺子剛走,外麵多少雙眼睛盯著。”

“是。”沈臨風低頭。

沈臨川重新看向沈臨辭:“你打算關他多久?”

“看情況。”沈臨辭說,“可能幾個月,可能幾年。等我玩膩了,或者他徹底廢了。”

“彆弄死。”沈臨川說得很隨意,像在囑咐“彆把花瓶打碎”,“死了會有麻煩。紀家雖然不如沈家,但在本地經營三代,人脈盤根錯節。真要魚死網破,我們會損失不少。”

“我知道。”沈臨辭說,“所以他在世人眼裡已經死了。”

沈臨川挑眉:“哦?”

“車禍現場處理得很乾淨。”沈臨辭從西裝內袋掏出個U盤,插在茶幾上的介麵。電子屏畫麵切換,顯示出幾份檔案掃描件——屍檢報告、死亡證明、火化許可,全部蓋著正規機構的公章,姓名處赫然寫著“紀淩塵”。

“除了紀臨山和裴風,車禍現場的所有‘死者’都是偽造的身份。”沈臨辭說,“真的紀淩塵在我那兒,而這些——”他指了指螢幕,“足夠讓紀家相信,他們的小兒子已經燒成灰了。”

沈臨川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欣賞某件精妙藝術品時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

“做得好。”他說,“比你哥當年處理齊家那件事,乾淨得多。”

沈臨風臉色微變,但很快恢複如常。

沈臨川靠在沙發裡,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在兩個兒子之間遊移。

“你們知道我為什麼留下你們倆嗎?”

兩人都冇說話。

“因為你們是我八個兒子裡,最像我的。”沈臨川說,“臨風像我的算計,臨辭像我的狠。其他六個……太軟,太蠢,或者太善良。善良在沈家是原罪,會害死所有人。”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皮質封麵的老相冊。翻開,裡麵是黑白照片。

年輕的沈臨川站在某個施工現場,身後是剛打好地基的摩天大樓;另一張是他和幾個穿軍裝的外國人握手;還有一張……

照片裡,沈臨川腳下踩著一個人。

那人滿臉是血,但還能認出是沈家某個早已“病逝”的叔伯。

“這是我三叔。”沈臨川用指尖點了點照片,“當年跟我爭家主之位,暗中給我下毒,害我流產了兩個孩子。我發現後,冇報警,冇聲張,隻是請他來工地‘參觀’。”

他合上相冊,放回書架。

“然後他‘意外’掉進了混凝土攪拌機。”沈臨川轉身,看著兩個兒子,“屍骨到現在還在那棟樓的地基裡。那棟樓現在是市中心的地標,每年租金幾十億。”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微弱氣流聲。

“沈家能走到今天,不是因為善良,也不是因為守法。”沈臨川走回沙發坐下,“是因為我們比彆人狠,比彆人敢,比彆人更不擇手段。但記住——不擇手段不等於愚蠢。真正的狠人,是讓所有人都覺得你是個好人,然後在不知不覺中,把他們的骨頭都嚼碎吞下去。”

他看向沈臨辭:“你關著紀家小子,可以。折磨他,也可以。但彆留下證據,彆讓他真死了。死了,就是麻煩。活著,纔是籌碼。”

“我明白。”沈臨辭說。

“至於你,”沈臨川轉向沈臨風,“彆再對你弟弟玩那些小把戲。你們怎麼鬥我不管,但底線是——不能損害沈家利益。下次再讓我發現你利用外人來算計自家人……”

他冇說完。

但沈臨風的後背已經滲出冷汗。

“是,父親。”

沈臨川重新端起茶杯,茶已經涼了,但他不在意,慢慢喝完。

放下杯子時,他說了最後一句話:

“這個世界分兩種人。一種是排在富豪榜上的,那是給普通人看的戲。另一種是我們這樣的——錢多到不需要上榜,勢大到不需要張揚。你們的同學、朋友、甚至路邊賣早餐的阿姨,都可能是我們的人。因為沈家的網,早就織進了這個國家的每一寸血肉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兩個兒子的肩膀。

“所以,放手去做。隻要彆弄出收拾不了的爛攤子,沈家就是你們最硬的靠山。”

說完,他走出書房。

門輕輕關上。

書房裡隻剩下沈臨辭和沈臨風。

電子屏上的數據還在無聲滾動,紅綠線條交錯,像這個家族的命運圖譜。

“弟弟,”沈臨風先開口,笑容重新回到臉上,“父親很欣賞你啊。”

“彼此彼此。”沈臨辭拔出U盤,放回口袋。

“那個紀淩塵……你真打算關他一輩子?”

“看心情。”沈臨辭站起來,整理了下西裝袖口,“哪天我不想玩了就會放他走。不過到那時候,他也已經不是原來的他了。”

沈臨風也跟著站起來,兩人並肩走向門口。

“你知道嗎,”沈臨風忽然說,“我有時候挺羨慕你的。敢把人關起來慢慢折磨。我就不行,我得考慮後果,得權衡利弊。”

“你不是不行。”沈臨辭按下門把手,側頭看了他一眼,“你隻是更喜歡借刀殺人。”

門開了。

走廊的燈光灑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兩把出鞘的刀。

在沈家這座深不見底的宮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