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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纔是那個sb

“或許吧。”沈臨辭靠回椅背,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在螢幕上劃了幾下,“不過在你罵我瘋之前,先聽聽這個。”

他點開一段音頻,把手機放在桌上。

先是電流的沙沙聲,然後響起沈臨風熟悉的笑聲:

“你現在怎麼樣?還在醫院躺著?”

接著是沈臨辭的聲音,比平時更冷:“嗯。”

“嘖,真慘。”沈臨風話鋒一轉,“不過話說回來,紀淩塵那個sb還真信了。也不想想,那個錄音是不是AI合成的?現在AI這麼發達,隨便找段素材就能生成語音,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他知道會瘋。”

“瘋就瘋唄。”沈臨風笑得愉悅,“我要的就是他瘋。他越瘋,越恨你,就越會往死裡整你。等他把事做絕了,等收網的時候,他纔沒退路。”

紀淩塵站在原地,像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

AI。

合成的。

那些讓他恨之入骨、讓他對沈臨辭下死手的錄音。許慧的告密、田美言的表白、沈臨辭的嘲諷,全是假的?

全是沈臨風用AI偽造的?

“不可能……”他喃喃,“沈臨風……他是我朋友……我們認識這麼多年……”

“朋友?”沈臨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不用意外,我這個哥哥一向如此。隻要是有利於他的,哪怕再厭惡對方,他也會捏著鼻子接近。而隻要能拿到他想要的,他誰都可以利用。”

他拿起手機,又點開一段。

這次是視頻。

畫麵很清晰,角度是俯拍。

視頻裡,每一幀都清清楚楚。

拍攝者的位置……紀淩塵想起來了,那晚沈臨風一直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那個位置,正好能拍到全過程。

“他還錄了視頻……”紀淩塵聲音發飄。

“不止錄了,還特意挑了最清晰的幾段發給我。”沈臨辭關掉視頻,“他說,‘有了這個,你想怎麼玩他都行’。”

房間裡死寂一片。

紀淩塵靠著牆,慢慢滑坐在地上。

腳鏈蜷在腿邊,銀灰色的金屬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沈臨風。

那個總是笑眯眯給他出主意、陪他喝酒、聽他抱怨的沈臨風。

那個在他被關禁閉時偷偷給他送訊息的沈臨風。

那個在他出獄後第一時間聯絡他、說“慶祝你重獲自由”的沈臨風。

全是演的。

全是算計。

而他紀淩塵,被人耍得團團轉。被人當槍使,被人推著往火坑裡跳,還自以為是在報仇雪恨。

“為什麼……”他聲音啞得厲害,“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是最好的工具。”沈臨辭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激怒你,讓你恨我,讓你對我下手。這樣,我報複你的時候,就不會有人覺得過分——畢竟是你先動的手,對吧?”

“沈臨風想走政界,而與他年齡相仿的競爭者,除了你哥,冇幾人能跟他相提並論,紀臨山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從你哥身上下手,無異於白白浪費時間。而你身為他的親弟弟,眼見力差太多了,隻要你故意傷人進去坐牢,你哥仕途就會跟著受影響,而他就會漁翁得利。”

紀淩塵呆站在原地,好半天說不出話。

“所以你纔會選擇和解,因為你發現了他的計劃?”紀淩塵說。

“嗯。”沈臨辭乾脆承認。

紀淩塵想笑,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他抬手捂住臉,肩膀開始發抖。

他這輩子最恨被人耍,最恨被人當傻子。可現在,他不僅被耍了,還被耍得徹徹底底。

他以為自己在報複,其實是在幫仇人遞刀。

他以為自己在掌控局麵,其實每一步都在彆人的劇本裡。

“你現在明白了?”沈臨辭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紀淩塵放下手,仰頭看他。

燈光刺得眼睛發疼,但他冇躲。

“所以你從一開始……”他聲音發顫,“在醫院醒來後,就計劃要把我綁來?”

“或許更早。”沈臨辭俯身,兩人距離近到呼吸可聞,“在包廂裡,你打我的時候,我就在想——這樣的人,不能隻是坐牢。坐牢太便宜了。得關起來,慢慢教。”

他伸手,指尖懸在紀淩塵臉側,像那天在沈家書房一樣。

“教你知道,什麼叫痛。”

“教你知道,什麼叫怕。”

指尖落下,輕輕碰了碰紀淩塵額角的擦傷。很輕,像羽毛拂過,卻讓紀淩塵渾身一顫。

“瘋子……”他喃喃,“你真是瘋子……”

“彼此彼此。”沈臨辭直起身,走回桌邊,端起已經涼了的餐盤,“吃飯。不吃的話,明天就冇飯了。”

他把餐盤放在紀淩塵腳邊,轉身走向門口。

“沈臨辭。”紀淩塵叫住他。

沈臨辭停住,冇回頭。

“我哥呢?”紀淩塵問,“裴風呢?他們……”

“還活著。”沈臨辭說,“不過短期內,他們找不到你。”

門開了,又關上。

鎖落下的聲音很輕。

飯菜是溫的,味道意外地不錯。

紀淩塵坐在地上,用勺子一口一口吃著,腦子裡不受控製地對比。

比拘留所那些水煮白菜、發硬的饅頭強一萬倍。

他甚至多扒了兩口飯。

吃完後,他把餐盤推到一邊,背靠著牆,開始重新審視這個房間。

二十平米左右,裝修簡潔但用料考究。實木地板,牆麵是環保塗料,吊燈設計感很強。

床墊是記憶棉的,枕頭高度剛好。

衛生間乾溼分離,甚至備了全套洗漱用品,是他常用的牌子。

這不像臨時關人的地方。

像是精心準備的牢籠。

紀淩塵摸著腳踝上的金屬鏈,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些。

沈臨辭花了這麼多心思佈置,說明什麼?

說明他暫時不會殺自己。

至少現在不會。

一個想殺人的人,不會費心準備記憶棉床墊和合口的飯菜。

“我還有用。”紀淩塵低聲自語,像在說服自己,“或者……他想慢慢折磨我。”

不管是哪種,都意味著時間。

而時間,就是他最大的籌碼。

家裡一定會找他。

紀臨山和裴風雖然出了車禍,但肯定冇死,沈臨辭說了“還活著。”

父親母親更不會放棄他。

紀家有的是錢和人脈,掘地三尺也會把他找出來。

他隻需要等。

等到他們找到這裡,等到門被踹開,等到沈臨辭被按在地上。

到時候……

紀淩塵扯了扯嘴角,想象那個畫麵。

他會像勝利者一樣。他會回頭看一眼這個精心佈置的牢籠,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至於這段時間?

就當度假了。

他站起來,拖著腳鏈走到床邊,躺下。

床墊確實舒服,比監獄的硬板床好太多。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盤算:

飯菜每天會送,說明有人定時來。

他可以從送飯的人身上找突破口。

房間冇有窗戶,但應該有通風係統,順著通風管道或許能爬出去。

腳鏈……總會有辦法打開。

越想越覺得有希望。

他甚至笑了。

“沈臨辭,”他對著天花板說,“你最好彆讓我出去。”

紀淩塵坐在原地,盯著腳邊那盤已經冷掉的飯菜。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有次他和沈臨風喝酒,沈臨風拍著他的肩說:“淩塵,你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重情義。”

當時他覺得那是誇獎。

現在想想,那大概是嘲諷。

重情義的人,最好騙。

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響聲在房間裡迴盪。

臉火辣辣地疼。

可這疼,比不上心裡那萬分之一。

他纔是那個傻逼。

從頭到尾,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