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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他回來”

第一次帶他去玫瑰園後,我知道他想逃跑的念頭從來冇消除過。

他開始有點依賴我。會在做噩夢時無意識靠過來,會在我晚歸時坐著等,甚至會在我工作時安靜。

我知道這些“溫順”都是表象,他更嚮往的是過去那種自由放縱的生活。

好在我也冇玩夠。我曾經對他說過的那樣:“等我玩膩了,就殺了你!”

第二次帶他出去,我選了私人海灘。

陽光,沙灘,海浪。都是他曾經熟悉的東西。

他在更衣室裡磨磨蹭蹭,我知道他在做什麼:磨斷我特意準備的特製鎖鏈。

沈臨風跟我打了個賭,賭紀淩塵會不會逃。

“他現在看起來多乖啊。”沈臨風在電話裡笑,“你把他訓得跟家狗似的。”

我冇說話。

沈臨風派來的人一直在遠處觀察。

他們看到的,是紀淩塵安靜地跟在我身邊,是他在我遞水時說“謝謝”,是他偶爾看向我時眼神裡的依賴。

他們以為這是馴服。

但我知道不是。

我和他日夜相處了這麼久,我太瞭解他了。

他眼睛裡偶爾閃過的光,不是順從,是在計算。計算距離,計算時機,計算逃跑成功的概率。

他一定會逃。

哪怕希望渺茫。

我找了個藉口離開了一會兒。走之前,我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遮陽傘下,喝著冰水,看起來很放鬆。

“我很快回來。”我說。

“嗯。”他應了一聲,冇看我。

我走遠後,在監控室看著螢幕。

他等了五分鐘,然後站起來,環顧四周,確認冇人注意,轉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像隻終於掙脫繩索的獵犬。

我在監控裡看著他越來越小的背影,忽然笑了。

跑吧。

再跑遠點。

這樣遊戲纔好玩。不然一下子就投降,也太冇意思了?

那時候我對他的感情,依舊隻是滿足內心陰暗想法的實驗。

我在酒店房間裡等他。

他到了賓館,我估摸好時間給他打電話。

“我逃出來了。”他說。

“是嗎。”我平靜地說,“恭喜。”

“你……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我反問。

他沉默了。

我說:“你住的那家賓館,是沈臨風名下的。”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他把你賣給我了。”

我掛斷電話,開車去接他。

到的時候,他正縮在加油站牆角,渾身濕透了。

紀淩塵以為自己坐進了“離開的車”,當他發現車裡麵有我,眼神裡的恐懼快要溢位來,他嘴唇都在發抖!

我湊近看他。

“還跑嗎?”我問。

他搖頭。

“說話。”

“……不跑了。”

回去的路上,雨越下越大。

他突然歇斯底裡發泄:“沈臨辭,我快瘋了!”

我冇接話。

“真的。”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有時候我覺得,我可能早就瘋了。”

這是一條不歸路,他無法反抗。

那天晚上他發燒了。

淋雨加上驚嚇,燒得很厲害。

我守著他,喂藥,擦汗。

淩晨三點,他體溫終於降下來。

我準備走時,他突然抓住我的手。

“彆走。”他說,聲音含糊,眼睛都冇睜開。

我停住了。

他在半夢半醒間,抓著我的手,像抓著救命稻草。

我在床邊多坐了一個小時。

直到他徹底睡熟,才輕輕把手抽出來。

手心有他握過的溫度。

很燙。

之後的二十多天,我冇去看他。還是讓人去送飯,但我自己冇露麵。

我在監控裡看著他。

他起初很不安,總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後來開始看書——沉思錄。再後來,他會望著牆角發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發現他在等我。

這個認知讓我心裡格外不安,又莫名的興奮?

等我再次出現在他麵前時,他表現得像個被主人遺棄後又找回的寵物——想靠近又不敢。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果汁,因為我不讓他喝酒。

“你想知道我的事嗎?”我忽然問。

他愣了一下,點頭。

我告訴他一些過去的事。沈家的繼承人訓練,沈臨風的刁難,母親的死。

我說得很平淡,像在講彆人的故事。他聽得很認真。

我說完後,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罵了一句:“你爸真他媽不是東西。你媽也是,太蠢了。”

我冇生氣。

這纔是他的性格。

況且我對父母本來就冇多少感情。

那之後,我們的相處模式變了。

他還是會偶爾鬨脾氣,但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敵意。

兩年時間,就這樣過去。

我們的生活越來越“正常”。

像兩個同居的室友,甚至……像一對關係扭曲的伴侶。

我發現,不止是他開始依賴我。

我也開始會莫名想起他。

開會時,我會想他今天午飯吃了冇有。出差時,我會想知道他一個人在家做什麼。甚至有一次我在會議桌上走神,我想起他昨天抱怨買的牙膏味道不對。

這不對吧。

我對自己說,這隻是個實驗。他隻是個觀察對象。

後來,沈臨風藉助王家的勢力要回國了。

他給紀臨山發了郵件,紀淩塵在地下室的照片。

我看到那些照片時,紀淩塵正睡在我身邊。很安靜,很乖。

我看著他,忽然想:也許可以不放他走。

也許可以關他一輩子。

但這個念頭隻存在了三秒。

不行。

他終究要回去的。

我的實驗也該收場了。

很多年前,我讀過一句話。

“如果你想要某個東西屬於你,你就得讓他自由。如果他回到你身邊,他就是屬於你的。如果他不會回來,你就從未擁有過他。”

——大仲馬

冇想到,這句話最終會應驗在我和他身上。

我對他說:“你自由了。”

他走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彆墅裡,看著窗外。

他是否真的自由了?我不敢妄下定論。

至於我曾經對沈臨風說:“等我不想玩了,紀淩塵出去後,也不再是原來的他了。”

我說對了。

他確實變了。不再是從前那個囂張跋扈的紈絝。

而我也說錯了一件事。

因為我也不是原來的我了。

那個冷靜理智、把一切都當成實驗的沈臨辭,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夜晚死了。

死在他抓住我的手說“彆走”的那一刻。

死在他笨拙地給我做生日蛋糕的那一刻。

死在他睡著時無意識往我懷裡鑽的那一刻。

現在活著的是一個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怪物。

一個會因為他多看彆人一眼就嫉妒的怪物。

一個會因為他一句話就心軟的怪物。

一個明明放他走了,卻每天都在想他的怪物。

世事無常。

原來這四個字,是這種滋味。

可笑的期待。

期待什麼?

期待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