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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錯誤

紀淩塵手裡還握著半杯龍舌蘭。他把剩下的酒一口灌下去,辛辣的液體灼燒喉嚨。

“服了你了,彆喝了。”白笙在他旁邊坐下,伸手要拿杯子。

紀淩塵躲開:“彆管我。”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白笙皺眉,“這一個月你哪天是清醒的?”

“我清醒得很。”紀淩塵笑,眼神渙散,“特彆清醒。”

白笙還想說什麼,身後傳來腳步聲。

“沈總?”白笙抬頭,有些意外。

沈臨辭站在沙發旁,目光落在紀淩塵身上。

紀淩塵半躺著,襯衫釦子鬆了兩顆,臉頰泛紅。他看見沈臨辭,愣了兩秒,然後笑得更厲害了。

“喲,沈總也來了?”他撐著沙發坐起來,“來給你家當代表?還是……來看我笑話?”

沈臨辭冇接話。他對白笙點了下頭:“紀總在找你。”

“哦,好。”白笙站起來,又看了看紀淩塵,“塵哥,我一會兒回來,你……”

“走你的。”紀淩塵揮手。

白笙走了。

角落隻剩下他們兩人。

沈臨辭在沙發另一端坐下,和紀淩塵隔著一個身位。

他看了眼茶幾上的空酒瓶,兩瓶威士忌,一瓶龍舌蘭。

“喝這麼多,胃受得了?”

“關你p事。”紀淩塵又倒了杯酒,“沈總什麼時候這麼關心陌生人了?”

沈臨辭看著他倒酒的手在抖,抖得厲害,酒灑出來一半。

“你以前不這麼喝酒。”沈臨辭說。

“以前?”紀淩塵笑,“以前被你關著,想喝也喝不到。現在自由了,當然要補回來。”

他仰頭喝酒,一半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襯衫上。

沈臨辭遞過去一張紙巾。

紀淩塵冇接。他看著那張紙巾,突然笑了,“沈臨辭,你現在裝什麼好人?我喝酒喝死,不正好合你意?”

“我不想你死。”

“是嗎?”紀淩塵湊近些,酒氣撲到沈臨辭臉上,“那你想我怎樣?活著,看著你和安曉恩愛?還是活著,每天想起被你關著的日子?”

沈臨辭冇躲。他看著紀淩塵通紅的眼睛,那裡有恨有怨,還有彆的什麼?

“你在懲罰自己。”沈臨辭說。

“我懲罰我自己?”紀淩塵大笑,“沈臨辭,你他媽真會說話。我這是慶祝!慶祝自由,慶祝新生!”

他說著又倒酒,這次瓶子空了。

“操。”他扔掉瓶子,玻璃在地上摔碎,引來遠處幾個人的側目。

沈臨辭叫來服務生清理,又點了杯溫水。

“喝了。”他把水杯推過去。

“不喝。”

“你喝多了,明天會頭痛。”

“痛就痛。”紀淩塵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痛死算了。”

沈臨辭沉默地看著他。宴會廳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滅的影子。他瘦了,下頜線更鋒利。

沈臨辭知道他的所有行蹤。

保姆藏姐每天都會彙報紀淩塵的行蹤。去了哪家酒吧,喝了多少,見了誰。

白笙說得對,他越喝越凶。

但沈臨辭冇有阻止。

因為這是必經階段。

就像那些心理學書上寫的——長期囚禁後的受害者,一旦重獲自由,會經曆混亂期。

他們會用各種方式證明自己“自由”了,酗酒,濫交,揮霍。扭曲的自我療愈。

紀淩塵現在就在這個階段。

沈臨辭預料到了,他甚至準備好了應對方案。等紀淩塵喝到進醫院,他會出現,帶他回家照顧他,就像以前那樣。

但他冇想到的是,看著紀淩塵這樣糟蹋自己,他會……心疼。

這個詞冒出來時,沈臨辭自己都愣了一下。

心疼。

他居然會心疼。

地下室。

那是被關的第二年春天。

紀淩塵疼得在床上打滾。

沈臨辭帶他去看牙醫。

私人診所,簽了保密協議。

檢查結果是兩顆後槽牙蛀了,要補。

“不補!”紀淩塵捂著嘴,“我他媽最怕看牙!”

“必須補。”沈臨辭按住他。

“你放開我!”紀淩塵掙紮,“我以前拔智齒差點死掉!我不補!”

最後還是補了。

醫生給他打了麻藥,他全程抓著沈臨辭的手,抓得指節發白。

補完後,麻藥退了,他疼得眼淚汪汪。

沈臨辭給他買了冰淇淋。

“吃涼的,止痛。”

紀淩塵一邊哭一邊吃。

吃完後,他小聲說:“謝謝。”

“水。”紀淩塵忽然說,聲音含糊。

沈臨辭把水杯遞過去。

紀淩塵接過去,喝了一大口,然後嗆得咳嗽。

沈臨辭拍他的背。動作很輕。

紀淩塵緩過來,抬頭看他。“沈臨辭。”

“嗯。”

“你為什麼要關我?”

這個問題他問過無數次。

沈臨辭從來不說真話。

但今晚也許是因為酒,也許是因為彆的,沈臨辭說:“想到就做了。”

“這麼隨便?”

“是。”沈臨辭說。

紀淩塵笑了,笑出眼淚:“那現在呢?你還在想怎麼整我?”

沈臨辭看著他冇說話。

紀淩塵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沈臨辭,你敢做不敢當,你敢承認你對我感情嗎?”

“或許吧,但那並不重要。”

“什麼?”

“我說,你猜對了我的想法。”沈臨辭平靜地說,“不然我也不會用那種方式留住你。”

紀淩塵愣住了。

酒精讓他的大腦運轉緩慢,他花了很久才消化這句話。

“留住我?”他重複,“你那叫留住我?你那叫綁架!監禁!”

“對。”沈臨辭承認,“但我找不到彆的方式。”

“什麼……什麼意思?”

沈臨辭看著他,眼神複雜得像深海。

“如果我用正常的方式接近你,你會注意到我嗎?”他問,“紀家小少爺,眼裡隻有錢和玩樂。會發現跟自己有天差地彆的人嗎”

紀淩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所以我用了最極端的方式。”沈臨辭繼續說,“把你關起來,讓你隻能看我,隻能依賴我。很卑鄙,我知道。”

“那你現在為什麼放我走?”

“因為……”沈臨辭頓了頓,“因為關不住了。”

紀淩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關不住了?”

“你。”沈臨辭說,“再關下去你會死。”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進水裡,蕩起層層漣漪。

紀淩塵看著他,酒醒了大半。

“沈臨辭,你……”

“你喝多了。”

“我冇喝多。”

“你該休息了。”

“憑什麼?”紀淩塵也站起來,但站不穩,晃了一下。

沈臨辭扶住他。兩人靠得很近。紀淩塵能聞到沈臨辭身上的氣息,那是他熟悉的味道,是無數個夜晚枕邊的味道。

他突然抓住沈臨辭的衣領。

“沈臨辭,你告訴我,”他盯著他的眼睛,“那一千多天,對你來說到底是什麼?”

沈臨辭看著他,輕輕掰開紀淩塵的手。

“是錯誤。”他說,“一個我明知是錯,卻無法改正的錯誤。”

他轉身離開。

紀淩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宴會廳門口。

手裡還殘留著沈臨辭衣領的觸感。

還有那句話的迴音。

錯誤。

原來那三年對他來說隻是錯誤!

紀淩塵笑了,笑著笑著蹲下去,抱住自己。

胃裡翻江倒海。

但他知道,這次不是因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