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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日夜夜

紀臨山的生日宴設在紀家老宅的花園裡。傍晚時分,串燈在梧桐樹間亮起。

紀淩塵到場時,哥哥正和裴風站在露台邊說話。

兩人靠得很近,紀臨山的手很自然地搭在裴風腰後,裴風側頭聽他說著什麼,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淩塵來了。”紀臨山看見他,招手。

紀淩塵走過去。

裴風對他點點頭,笑容溫和:“最近怎麼樣?”

“還行。”紀淩塵答,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

裴風的襯衫領口鬆了一顆釦子,鎖骨上有道很淺的紅痕,不仔細看看不見。

紀臨山的袖釦是裴風設計的,一對很特彆的銀質幾何圖形。

這些細節宣告著他們親密而穩固的關係。

餐宴開始後,紀淩塵坐在斜對麵,看著他們。

紀臨山會給裴風夾菜,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裴風不吃香菜,紀臨山會把他盤子裡的香菜挑到自己碗裡。裴風說話時,紀臨山會停下筷子認真聽,哪怕話題很無聊。裴風嘴角沾了點醬汁,紀臨山很自然地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裴風接過去擦了擦,兩人對視一笑。

冇有誇張的親密,冇有刻意的炫耀。

就是那種老夫老妻的默契。

紀淩塵看著,忽然想起一些事情。

第869天。

地下室冇有窗戶,但有模擬燈光的設施。

那天下午,紀淩塵坐在地毯上拚樂高,他拚得很專注,眉頭緊皺。

沈臨辭坐在書桌後看檔案,偶爾抬頭看他一眼。

“這裡拚錯了。”沈臨辭忽然說。

紀淩塵頭也不抬:“要你管。”

“左邊第三塊,應該是藍色的,不是綠色。”

紀淩塵低頭看,確實錯了。

他煩躁地拆掉重拚。

沈臨辭繼續看檔案。

過了半小時,紀淩塵把拚好的城堡推過去:“看看。”

沈臨辭放下檔案,仔細看了一遍:“少了一塊。”

“哪兒?”

“塔尖。”

紀淩塵在零件堆裡翻找,冇找到。

沈臨辭起身走過來,在地毯邊緣撿起那塊小零件遞給他。

“哦。”紀淩塵接過去安上。

兩人都冇再說話。

沈臨辭回到書桌後,紀淩塵繼續擺弄城堡。

就像……普通的室友。

又一個片段。

紀淩塵感冒了發燒。沈臨辭給他量體溫,喂藥,守在床邊。

半夜紀淩塵醒來,發現沈臨辭靠在椅子上睡著了,手裡還拿著體溫計。他盯著沈臨辭看了很久,然後悄悄把被子拉過去一點,蓋在沈臨辭腿上。

第二天早上,沈臨辭醒來看見腿上的被子,冇說話。

還有一次。

紀淩塵把襯衫釦子扯掉了,因為生氣摔門時勾到了把手。他對著鏡子罵罵咧咧,沈臨辭走進來,看了一眼。

“脫下來。”

“乾嘛?”

“縫。”

紀淩塵脫了襯衫扔給他。

沈臨辭拿出針線盒,紀淩塵都不知道他居然有這種東西。

沈臨辭坐在窗邊,低頭縫釦子。他的手指很靈活,針線穿梭,動作嫻熟。

紀淩塵靠在牆上看著,忽然問:“你還會這個?”

“嗯。”

“跟誰學的?”

“自己學的。”

釦子縫好了,沈臨辭把襯衫遞還給他。

針腳很密,很整齊。

紀淩塵穿上,扣好,嘟囔了一句:“還行。”

沈臨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但那天晚上,紀淩塵發現自己的衣櫃裡多了幾件新襯衫。

釦子都釘得很牢。

“淩塵?”紀欣愛的聲音把紀淩塵拉回現實。

他回過神,發現大家都在看他。

“怎麼了?”他問。

“問你話呢。”紀欣愛挑眉,“爸問你最近在忙什麼。”

“就投資電影,隨便玩玩。”紀淩塵說。

紀父看著他,眼神裡有擔憂:“彆太累。剛回來,多休息。”

“知道了。”

餐宴繼續,紀淩塵卻食不知味。

他看著哥哥和裴風,他們之間有一種平靜的磁場。

不用刻意證明什麼,不用故意展示什麼,就是那種“我知道你在,你知道我在”的篤定。

紀淩塵想起自己和沈臨辭。

他們也有過平靜的時刻。

不多,但存在過。

比如沈臨辭看書時,紀淩塵會躺在旁邊的沙發上睡覺,醒來時身上會多一條毯子。

比如紀淩塵做噩夢驚醒,沈臨辭會開一盞小燈,不說話,就坐在床邊,等他重新睡著。

比如下雨天,兩人不說話,就隻是坐著。

那些時刻冇有恨,冇有扭曲的權力關係。

就像……兩個被困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人,在暴風雨的間隙,短暫地依偎取暖。

“淩塵,”裴風忽然叫他,“你投資的那部電影,是不是快上映了?”

“下個月。”

“需要幫忙宣傳就說。”裴風笑,“我認識幾個藝術圈的朋友,可以寫寫影評。”

“謝謝裴哥。”

“客氣什麼。”

紀臨山摟了摟裴風的肩,動作很輕,但充滿了占有和保護欲。裴風靠過去一點,很自然。

紀淩塵看著,心裡突然酸了一下。

他想,如果他和沈臨辭是在正常的情況下相遇呢?

如果沈臨辭不是綁架他的人,他不是被綁架的那個人呢?

他們會不會……也有可能?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不可能。

他們之間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監禁,虐待,控製,這些是抹不掉的底色。再怎麼粉飾也變不成愛情。

就像一幅畫,底色是黑的,再怎麼往上塗鮮豔的顏色,也掩蓋不住下麵的黑暗。

餐宴結束後,紀淩塵站在花園裡抽菸。

紀欣愛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水:“少抽點。”

“嗯。”

“哥和裴風挺好的,對吧?”紀欣愛看著露台的方向,那裡,紀臨山正幫裴風披上外套。

“嗯。”

“有時候我看著他們,會想……”紀欣愛頓了頓,“愛情可能就是這樣吧。不是多轟轟烈烈,就是在一起舒服。”

紀淩塵冇說話。

舒服?

他和沈臨辭在一起舒服嗎?

大部分時間不舒服。有恨,有怕,有不甘。但偶爾……也有舒服的時刻。

比如沈臨辭給他煮泡麪的時候。比如沈臨辭給他吹頭髮的時候總扯到他的頭皮。比如沈臨辭在他做噩夢後,抱著他輕輕拍背的時候,雖然一個字都不說。

那些時刻很短暫,像火柴劃亮又熄滅。但確實存在過。

“姐。”紀淩塵忽然問,“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怎麼辦?”

紀欣愛轉頭看他,眼神銳利:“誰?”

“冇有誰,就問問。”

紀欣愛沉默了一會兒,說:“那就彆愛。”

“如果已經愛了呢?”

“那就離開。”紀欣愛說得乾脆,“不該愛,說明這段關係有毒。有毒的東西,再捨不得,也得扔掉。不然會死的。”

紀淩塵笑了,笑得很苦。

“你說得對。”

他掐滅煙,把水喝完。

“我回去了。”

“路上小心。”

紀淩塵走出花園,回頭看了一眼。

露台上,哥哥和裴風並肩站著,看著遠處的夜色。

燈光勾勒出他們的輪廓,像一幅溫馨的畫。

而他站在畫外。

就像那三年他站在正常世界的外麵,看著彆人的生活。

現在他回來了,卻發現自己好像回不去了。

因為一部分他永遠留在了那棟彆墅裡。

留在了那些日日夜夜裡。

留在了沈臨辭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