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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真可怕

安曉站在電影首映禮的後台走廊裡,手心全是汗。他剛換下禮服,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手裡捏著兩張被揉皺的電影票根。

沈臨辭從休息室出來,看見他,停住腳步。

“還冇走?”

“沈臨辭……”安曉的聲音有點抖,“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沈臨辭看了眼手錶:“可以。”

他們走到露台。夜晚的風吹過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樓下是散場的人群,笑聲和車聲混成一片。

安曉深吸一口氣。

“沈臨辭,我喜歡你。”

“不是一時興起,是深思熟慮後做的決定,請你原諒我冒昧的想法,我實在是控製不住自己……”

說完這句話,他不敢看沈臨辭的臉,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沉默。

長久的沉默。

“謝謝。”

兩個字,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安曉抬起頭,眼睛紅了:“隻是……謝謝?”

“安曉。”沈臨辭轉過身,靠在欄杆上看著他,“你很優秀,會走得更遠。”

“我不要走得更遠!”安曉聲音突然提高,“我隻想要你——”

“我不適合你。”沈臨辭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你會遇到適合你的人。”

“什麼是適合的人?”安曉往前一步,“是紀少那樣的嗎?”

沈臨辭的表情瞬間變了。安曉捕捉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心沉了下去。

“你喜歡他,對吧?”他聲音顫抖著,“從夜總會洗手間那晚我就看出來了。您看他的眼神……跟看任何人都不一樣。”

沈臨辭冇說話。他望向遠處的城市燈火。

“後來的一切都驗證了。”安曉繼續說,像是要把憋了很久的話一口氣說完,“您投資電影,他就跟著投。您來探班,他也來。玩國王遊戲時,您跟我的互動被他看見,他當晚就送念薇姐回酒店——那是賭氣,對不對?”

“你很聰明。”沈臨辭終於開口。

“我不聰明。”安曉苦笑,“我要是聰明,就不會喜歡上您。”

夜風吹起安曉額前的碎髮,他看起來很脆弱。

“沈臨辭,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您對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沈臨辭沉默了很久,久到安曉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最開始是觀察。”沈臨辭忽然說,像在自言自語,“觀察一個實驗體。看他憤怒,看他掙紮,看他崩潰。甚至最開始是出於報複。”

安曉屏住呼吸。

“但觀察久了,就會看到彆的東西。”沈臨辭繼續說,眼睛還看著遠處,“看到他假裝堅強時咬緊的牙關,看到他偷偷抹眼淚時發紅的眼眶,看到他睡著時無意識抓住我衣角的手。”

“那種環境下,他會依賴我,我並不意外。”沈臨辭轉過臉,看著安曉,“而一旦脫離特定環境,回到他原本的生活軌道,他會不適應。但用不了多長時間他會重新適應。我對他來說,不過就是過客罷了。存在過,留下過痕跡,僅此而已。”

安曉聽懂了。

他在說紀淩塵,但一個字都冇提名字。

“所以你就……”安曉的聲音哽嚥了,“就這樣放手了?”

“不然呢?”沈臨辭反問,“把他關一輩子?”

“您可以……可以告訴他啊。”安曉急切地說,“告訴他您不隻是……”

“告訴他什麼?”沈臨辭打斷他,語氣有了波動,“告訴他,那個關了他三年的人,其實愛他?安曉,你覺得他會信嗎?”

安曉說不出話。

“他會覺得這是新的控製手段,是另一種囚禁。”沈臨辭的聲音又恢複了平靜,“有些話說出口,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

“冇有可是。”沈臨辭站直身體,“電影成績不錯,恭喜你。經紀公司會幫你安排後續宣傳,好好配合。”

他說完要走。

“沈臨辭!”安曉叫住他。

沈臨辭停住。

“那您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好?”安曉問,“如果隻是為了讓他看見,讓他吃醋,那目的已經達到了。為什麼還要繼續捧我?”

沈臨辭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安曉讀不懂。

“因為你確實有天賦。”沈臨辭說,“也因為……你需要一個理由。”

“什麼理由?”

沈臨辭說,“一個證明我‘變心’的證據。我給你了。”

安曉愣住了。

“現在他有了。”沈臨辭繼續說,“他可以理直氣壯地恨我,可以心安理得地開始新生活。這纔是他該走的路。”

“那你呢?”安曉聲音顫抖,“你就走你的路?”

“嗯。”

“不疼嗎?”

沈臨辭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一個很淡的笑。

“疼。”他說,“但習慣了。”

他轉身離開,背影在走廊燈光下顯得孤獨又決絕。

安曉站在原地,眼淚終於掉下來。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為什麼沈臨辭總是看著紀淩塵,卻從不靠近。為什麼紀淩塵總是挑釁沈臨辭,卻從不敢真正觸碰底線。為什麼他們明明互相在意,卻要用最傷人的方式互相傷害。

因為他們都怕。

怕一旦承認,就再也無法回頭。

安曉擦掉眼淚,拿出手機,點開紀淩塵的微信。

對話還停留在三天前,他發了一條宣傳文案,紀淩塵回了個“加油”。

他打了很長一段話,又刪掉。

最後隻發了一句:

「紀少,首映結束了。謝謝您一直以來的支援。」

幾分鐘後,紀淩塵回覆:

「恭喜。早點休息。」

安曉看著那四個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他想起玩國王遊戲那晚,紀淩塵送念薇離開前,回頭看了沈臨辭一眼。

那眼神裡有什麼?

有恨,有怨,有不甘。

還有安曉現在纔看懂的——

愛。

深不見底,卻不敢承認的愛。

安曉收起手機,走出露台。

走廊儘頭的電梯門正在關閉,他看見沈臨辭站在裡麵,側臉映在金屬牆壁上,冷漠又孤寂。

電梯下行。

安曉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他想,愛情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能把人變成囚徒。

而他隻是個誤入這場戰爭的旁觀者。

現在該退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