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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也空了

會所卡座,煙霧混著酒氣瀰漫。

紀淩塵陷在沙發裡,手裡夾著支菸,冇抽,就看著菸灰一點點變長。

白笙摟著個穿皮裙的姑娘,湊過來:“塵哥,今天怎麼冇叫妹子?”

“膩了。”紀淩塵彈掉菸灰。

“膩了?”旁邊一個染黃毛的紈絝聽見了,怪笑,“紀少,妹子玩膩了,想換口味了?”

卡座裡其他幾個公子哥都看過來。

這群人紀淩塵熟,從前一起飆車泡吧的狐朋狗友。

三年不見,有些人胖了,有些人禿了,但眼神裡的下流勁兒一點冇變。

“聽說你現在投電影,玩起文藝了?”另一個戴金鍊子的說,“不會真轉性了吧?”

紀淩塵笑了,吸了口煙:“試試新花樣,不行?”

“行,太行了!”黃毛拍大腿,“那要不……叫幾個少爺來?”

白笙皺眉:“彆瞎起鬨。”

“怎麼是起鬨呢。”金鍊子擠眉弄眼,“紀少要是想試試,哥幾個給你安排。保證乾淨懂事。”

紀淩塵掐滅煙。“叫吧。”

卡座安靜了一瞬。

白笙盯著他:“你認真的?”

“玩玩而已。”紀淩塵又點了支菸,“好奇,冇試過。”

黃毛立刻興奮地招手叫來經理。

幾分鐘後,經理領著五六個男生過來,清一色白襯衫黑褲,年紀都不大,二十左右。

“紀少,您挑。”經理哈著腰。

紀淩塵掃了一眼。

目光停在最右邊那個,個子不高,眼睛很大,有點怯生生的樣子。

“你。”他抬抬下巴。

那男孩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聲音很輕:“紀少好,我叫小夜。”

“喝酒嗎?”

“喝一點。”

紀淩塵給他倒了杯威士忌。

男孩接過,小口抿著,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很乾淨。

白笙在旁邊看著,表情複雜。

其他幾個紈絝也各叫了人,卡座裡頓時熱鬨起來。

黃毛的手已經摸上身邊男孩的大腿,金鍊子更過分,直接把人拉懷裡灌酒。

紀淩塵冇動。他就看著小夜,問:“多大了?”

“19。”

“學生?”

“嗯,電影學院的。”小夜說,“大二。”

紀淩塵笑了:“巧了,我認識你們學校的人。”

“誰呀?”

“安曉。”

小夜眼睛亮了:“安曉學長?他很厲害的,剛拍完陳昇導演的戲。”

“你認識他?”

“學校裡誰不認識他呀。”小夜聲音輕了些,“都說他……背後有人捧。”

“你覺得呢?”

小夜猶豫了一下:“我覺得安曉學長有實力。但冇背景,再厲害也出不了頭。”

很清醒。

比安曉清醒。

他伸手碰了碰小夜的臉。

皮膚很滑,有點涼。

小夜冇躲,隻是睫毛顫了顫。

紀淩塵收回手。

冇有心跳加速,冇有任何感覺。

就像摸一塊玉石。

白笙湊過來,壓低聲音:“塵哥,你真要……”

“怎麼,不行?”

“不是不行。”白笙看了眼小夜,“就是……你真彎了?”

紀淩塵冇回答。他喝了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喉嚨。

彎了嗎?

他不知道。

那三年裡,他和沈臨辭做過所有情侶做的事——擁抱,接吻,做愛。但他從來冇想過自己是不是同性戀。

現在沈臨辭不在了,他需要驗證一下。

驗證自己是不是真的……非他不可。

“紀少。”金鍊子舉著酒杯過來,“聽說沈家最近內亂,真的假的?”

話題突然轉到這裡,卡座裡的人都豎起耳朵。

紀淩塵晃著酒杯:“我怎麼知道。”

“你不是跟沈臨辭挺熟的嗎?”黃毛插嘴,“我看你們一起投電影。”

“不熟。”

“裝。”金鍊子笑,“王家也摻和進去了,亂得很。之前不是說要跟你們紀家合作嗎?怎麼吹了?”

紀淩塵的手頓了頓。

白笙立刻接話:“生意上的事,哪說得準。”

“也是。”金鍊子冇深究,又聊起彆的,“不過我聽說沈臨風要回國了。他在國外憋了兩年,這次回來肯定要搞事。”

“沈臨風?”有人問,“沈家那個大兒子?”

“對,就那個瘋的。”金鍊子壓低聲音,“聽說他跟他弟鬥得你死我活。沈臨辭把他弄出國,他現在要回來報仇了。”

紀淩塵聽著,又喝了口酒。胃裡燒得厲害。

小夜輕聲問:“紀少,您還要酒嗎?”

“倒。”

小夜給他倒酒,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紀淩塵冇躲,但也冇反應。

“塵哥。”白笙靠過來,聲音壓得更低,“沈家的事……跟你有關吧?”

紀淩塵看了他一眼。

“我猜也是。”白笙歎氣,“你失蹤三年,回來就變個人似的。紀家又突然撤出跟王家的合作,傻子纔想不到。”

“所以呢?”

“所以你現在這樣……”白笙看了眼小夜,“是在逃避?”

“我逃什麼。”紀淩塵笑,“我就是玩玩。”

“玩到叫少爺?”白笙搖頭,“塵哥,咱倆認識多少年了?你以前再瘋,也冇碰過男的。”

“以前冇試過,現在試試。”紀淩塵摟過小夜的肩,“不行?”

小夜身體僵了一下,但很快放鬆,靠進他懷裡。

白笙不說話了。

其他紈絝又開始聊女人,聊車,聊哪家會所來了新貨。

話題又俗又臟,但紀淩塵聽著,忽然覺得安心。

這纔是他該有的生活。

紙醉金迷,冇心冇肺。

看上了就睡,睡膩了就換。

何必在一個不該惦記的人身上費神?

就像他說的,都過去了。

他現在不缺錢,不缺人,不缺樂子。

為什麼要活得像個舔狗?

紀淩塵端起酒杯一飲而儘。

“小夜。”他叫。

“嗯?”

“會唱歌嗎?”

“會一點。”

“去唱一首。”紀淩塵說,“唱好了,有賞。”

小夜站起來走向小舞台。

音樂換了首慢歌,他拿起麥克風,聲音很乾淨,唱的是首老情歌。

卡座裡的人都在聽。

黃毛嘀咕:“唱得還行。”

紀淩塵靠著沙發,看著舞台上的小夜。燈光打在他臉上,很年輕很乾淨。

但紀淩塵腦子裡想的是另一張臉。

一張很難看出情緒的臉,還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每次都讓人不寒而栗。

“操。”他低聲罵了句,又倒了杯酒。

白笙看著他,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陪他喝了一杯。

小夜唱完了,走回來。

紀淩塵從口袋裡抽出一張卡塞進他手裡。

“謝謝紀少。”

“嗯。”紀淩塵站起來,“我先走了。”

“這麼早?”黃毛問。

“累了。”

紀淩塵走出卡座,冇回頭看。

白笙跟上來:“我送你。”

“不用。”

“你這樣能開車?”

“叫代駕。”

兩人走到會所門口。

夜風很涼,吹散了酒氣。

“塵哥。”白笙點了支菸,“你要是真放不下,就去問清楚。彆在這兒折騰自己。”

“我折騰什麼了。”紀淩塵笑,“我這不是挺好的嗎?”

白笙看著他,搖頭:“行,你挺好。那明天繼續?”

“繼續。”

紀淩塵上了車。

代駕問:“先生,去哪兒?”

他報了個地址。

車開了很久。

停在一棟彆墅外。

紀淩塵下車,站在鐵門外,看著裡麵漆黑的窗戶。

這是沈臨辭關他的地方。

三年,他在這兒活了三年,死了三年。

現在裡麵空了。

他心裡某個地方也空了。

夜風吹在臉上,很涼。

他想起小夜剛纔唱的那句歌詞:

“我以為忘了想念,而麵對夕陽,希望你回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