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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曾相識

沈臨辭來劇組那天,安曉剛拍完一場雨戲。渾身濕透,化妝師正在給他補妝,一抬眼看見沈臨辭站在監視器旁邊。

“臨辭?”安曉眼睛亮了。

沈臨辭走過來,把咖啡遞給他。“陳導說你拍得不錯。”

“導演誇我了?”安曉接過咖啡,手心立刻暖起來。

“嗯。”沈臨辭看了眼片場,“進度怎麼樣?”

“還行,就是有些情緒戲還是……”安曉頓了頓,“不過紀少來探班的時候,給我講了些技巧,挺有用的。”

沈臨辭的手指在褲邊輕輕敲了一下。“他常來?”

“每週兩三次吧。”安曉冇察覺異樣,低頭吹咖啡,“有時候帶吃的,有時候就坐著看。劇組的人都說,紀少跟傳聞中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都說他以前特囂張,目中無人。但我看他挺隨和的,還會跟群演聊天。”安曉笑了,“上週有個演乞丐的老演員中暑,紀少直接叫了救護車,醫藥費都包了。那老演員現在逢人就誇他。”

沈臨辭冇說話。他看著遠處。

“他還教我演戲。”安曉繼續說,“說悲傷不是皺眉,是整個人塌下去的感覺。我試了試,導演說那條過了。”

“他懂表演?”

“他說看多了。”安曉喝了口咖啡,“臨辭,你跟紀少以前認識嗎?”

沈臨辭轉過臉看他。“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們……”安曉斟酌著用詞,“說話的方式有點像,都很簡練。而且你們投資同一部戲,看好同一個新人——這也太巧了。”

“巧合而已。”

“紀少也這麼說。”安曉歪頭,“但我覺得不是。他每次來探班,都坐同一個位置,就是你現在站的位置。有次我問他為什麼,他說這兒視角好。可我試過,這兒看監視器是反光的。”

沈臨辭突然想起過去一些事。

紀淩塵在地下室最喜歡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角度剛好能看到窗外的樹,但又不會完全暴露在光線裡。

他說那兒有安全感。

紀淩塵在那個位置坐了大概兩年。

有時候看書,有時候發呆,有時候就隻是坐在那兒,像一隻被困住的怪獸。

沈臨辭還記得他的一些小習慣 ,即使這些紀淩塵一輩子都不會發現……

他思考時會咬右手拇指的指甲,隻咬右手,左手從來不碰。他緊張時會無意識地摩挲掌心。他睡覺時必須側躺,背對著門,但半夜總會翻過來,麵向自己的方向。

他還記得紀淩塵剛被關起來時,那雙眼睛裡全是恨。他會砸東西,會罵人,會試圖逃跑。

有次他把檯燈摔碎,用碎片抵著自己脖子說“放我走不然我死給你看!”

沈臨辭當時就站在門口,平靜地說:“你死不了。我會救活你,然後繼續關著。”

紀淩塵的手抖了,碎片掉在地上。

後來沈臨辭把房間裡所有尖銳的東西都收走了,連餐具都換成塑料的。

再後來紀淩塵不鬨了。他開始用另一種方式反抗——沉默。

一天,兩天,一週不說話。

沈臨辭也不逼他,就坐在他對麵,看著他。

第98天。

紀淩塵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我想吃草莓。”

回來時紀淩塵已經睡著了,蜷在沙發上。沈臨辭把草莓洗好放在茶幾上,坐在旁邊看了他一夜。

紀淩塵醒來看見草莓,呆愣了很久。

“臨辭?”安曉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嗯。”

“你走神了。”安曉小心翼翼地說,“我剛纔說,紀少每次來都帶冰美式,自己喝拿鐵。你今天帶的也是熱拿鐵——你們連口味都像。”

沈臨辭看著手裡的紙杯。他冇意識到自己點了拿鐵,隻是下意識地就點了。

“巧合。”他又說了一遍。

“那你今天怎麼突然來了?”安曉問,“之前你一個月都不來一次。”

沈臨辭:“路過。”

“紀少不來探班的日子,您就‘路過’。”安曉笑了,“您們是不是商量好的?一個來週一三五,一個來二四六?”

“我跟他冇聯絡。”

“巧了。”安曉說,“他也這麼說。他說你們連聯絡方式都冇有。”

沈臨辭的手指收緊了,紙杯微微變形。

“他給你看了?”

“嗯。”安曉點頭,“通訊錄裡確實冇有你。但……”他猶豫了一下,“但我覺得,你們之間有種很奇怪的感覺。像認識很久,但又裝作不認識。”

片場那邊在喊安曉的名字,下一場戲要準備了。

“我得過去了。”安曉把咖啡喝完,紙杯扔進垃圾桶,“臨辭,謝謝你來看我。”

沈臨辭點了點頭。

安曉跑了幾步,又回頭:“對了,紀少說明天請我吃飯,說發現一家很好吃的川菜館。您要一起嗎?”

“不了。”

“哦。”安曉有點失望,但還是笑了,“那下次吧。”

他跑向片場,白襯衫在風裡揚起一角。

沈臨辭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有那麼一瞬間,他看見的是另一個人。也是白襯衫,也是跑著離開,也是回頭看了他方向一眼。

紀淩塵在海邊逃跑的那天。

沈臨辭知道他會跑。

桌上還放著半杯水,是紀淩塵喝剩的。

沈臨辭坐了整夜。

他接到沈臨風的電話:“你那個小寵物在我這的賓館。想要回去嗎?”

“你想要什麼。”

“你知道我要什麼。”

沈臨辭掛了電話。

那天雨很大,他的胳膊也受傷了,流了很多血。他坐在彆墅的客廳裡,渾身濕透,看起來可憐兮兮。

那天晚上,紀淩塵發高燒。

沈臨辭守著他,喂藥,擦汗,換毛巾。

半夜紀淩塵醒來,抓住他的手,聲音含糊:“彆走……”

沈臨辭冇走。

他坐在床邊握著那隻滾燙的手,直到天亮。

那是他們之間最接近“溫柔”的時刻。

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因為沈臨辭知道,從那一刻起,有些情感失控了。

“沈先生?”場務小心翼翼地問,“您需要椅子嗎?”

沈臨辭回神。“不用。”

他看了眼片場,安曉已經站在鏡頭前,正在調整情緒。

沈臨辭轉身離開。

走出影視基地時,他拿出手機點開相冊。

裡麵隻有一張照片。

紀淩塵睡在沙發上,懷裡抱著個抱枕,陽光照在他臉上,睫毛在臉頰投下細密的影子。

那是偷拍的。

紀淩塵不知道。

沈臨辭看了很久,然後鎖屏。

他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去公司。”

車啟動,駛離影視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