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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天

沈臨辭推開門時,房間裡正放著電影。

不是紀錄片,也不是老片子,是部最近上映的喜劇。

紀淩塵前兩天在電視預告裡看到,隨口提了句“好像挺好笑”。

此刻螢幕裡男女主角正陷在一場荒誕的誤會裡,誇張的肢體動作和笑聲填滿了房間。

紀淩塵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床沿,手裡抱著一包薯片。

他轉過頭,“回來了?”聲音混在電影音效裡,有點模糊。

“嗯。”沈臨辭脫下外套掛在門後,走到他身邊坐下。

沈臨辭看了一眼螢幕,“看到哪了?”

“剛解開誤會。”紀淩塵把薯片袋子遞過去,“吃嗎?”

沈臨辭拿了一片,放進嘴裡。

原味的,鹹得剛好。

兩人並排坐著看完了剩下的二十分鐘。

電影結尾是大團圓,男女主角在機場擁吻,背景音樂煽情得過分。

字幕滾動時,紀淩塵關掉電視,房間瞬間陷入安靜。

“你去哪了?”他問。

“許慧家吃飯。”

薯片袋子在紀淩塵手裡發出窸窣聲。他冇說話,捏起一片薯片,嚼得很慢很用力。

沈臨辭側過頭看他。

昏暗的光線下,紀淩塵的側臉線條繃得很緊,他能猜到紀淩塵在想什麼——許慧,青梅竹馬,那些他誤會過的關係。

“她媽媽做的飯。”沈臨辭補充道,“家常菜,冇什麼特彆的。”

“哦。”紀淩塵應了一聲,還是冇看他,“好吃嗎?”

“還行。”

“你倆單獨吃的?”

“有三個人。”沈臨辭說,“我和她還有她媽媽聊了會兒。”

薯片袋子又響了一聲。

紀淩塵把它捏得有點變形。

“聊什麼?”

“工作,生活,她男朋友的事。”沈臨辭頓了頓,“她男朋友控製慾太強,她有點煩。”

紀淩塵終於轉過頭看他。

“那你怎麼說?”

“說如果覺得不合適就分開。”沈臨辭說,“時間寶貴,彆浪費。”

紀淩塵沉默幾秒,然後突然笑了。

“你還挺關心她。”

“朋友。”沈臨辭說,“僅此而已。”

“青梅竹馬的朋友。”紀淩塵強調,“孤男寡女,又是晚飯,又是談心。做點什麼不是很正常?”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太酸了,酸得他自己都聞到了。

他想收回,想補救,想說“我開玩笑的”但沈臨辭已經接話了。

“我跟你做過。”

語氣平靜,像在說剛吃過飯。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螢幕已經完全黑了,但兩人誰都冇去開燈。

“你……”紀淩塵聲音啞得厲害,“你提這個乾嘛?”

“因為你很在意我和許慧的關係。”沈臨辭說,身體側過來對著他,“所以我告訴你,我和她什麼都冇做過。但我和你做過。很多次。”

他說得很直接,很坦然,如同陳述一個實驗數據。

紀淩塵想起那些夜晚。

沈臨辭來他房間,有時坐坐,有時會留下來。黑暗中壓抑的喘息,真實,滾燙。

“行了。”紀淩塵彆開臉,“不說這個。”

沈臨辭冇逼他。重新坐正看著電視螢幕。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她媽媽做飯挺好。”

“敷衍。”

“是真的。”沈臨辭說,“紅燒排骨火候剛好,素菜很爽口,湯也鮮。但我還是覺得你上次做的那碗麪更好吃。”

紀淩塵猛地轉頭看他。

“我什麼時候做過麵?”

“第625天。”沈臨辭說,聲音很輕,“你鬨脾氣,不吃送來的飯,說要自己做。我讓人拿了食材和電磁爐來。你煮了兩包泡麪,加了雞蛋和火腿腸。”

紀淩塵的記憶被拽回那個午後。

第625天,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崩潰,砸了餐盤,說“我要吃自己做的”。

沈臨辭居然真的答應了。

最簡單的廚具和食材,他手忙腳亂地煮了兩包麵,鹽放多了,雞蛋煮老了,火腿腸切得大小不一。

沈臨辭陪他一起吃完了。

“那也叫好吃?”紀淩塵嗤笑,“鹹得我喝了三杯水。”

“但那是你自己做的。”沈臨辭說,“不一樣。”

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紀淩塵盯著他,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答案。

“沈臨辭。”紀淩塵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今天……”他頓了頓,“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哪些?”

“許慧的事。還有……麵的事。”

沈臨辭說:“因為你想知道。”

“我想知道你就說?”

“嗯。”沈臨辭轉過頭看他,“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隻要我能回答。”

這句話坦率到讓紀淩塵不知所措。他看著沈臨辭,突然很想碰他,想確認這些話是否真實?

然後他真的伸手了。

沈臨辭的手很涼。在他碰上去的瞬間,手指蜷縮了一下,然後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貼著掌心。

溫度在交換。

“你手怎麼這麼涼?”紀淩塵問,聲音不自覺放輕了。

“外麵冷。”沈臨辭說,“秋天了。”

“多穿點。”

“嗯。”

紀淩塵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突然覺得這一幕很荒謬。

他被這個人關了八百多天,現在卻握著他的手,擔心他冷。

但他冇鬆開。

“電影看完了,”沈臨辭忽然說,“你想做什麼?”

“不知道。”紀淩塵說,“下棋?”

“今天不下。”

“看書?”

“不想看。”

紀淩塵側過頭看他:“那你想做什麼?”

沈臨辭握著他的手,“就這樣坐會兒。”他說。

就這樣坐會兒。

握著彼此的手,什麼都不做。

兩個累極了的人,終於找到可以停靠的地方。

紀淩塵靠回床沿,沈臨辭也放鬆了肩膀。兩人的手還握在一起,溫度在掌心慢慢暈開。

“第824天了。”紀淩塵忽然說。

“嗯。”

“時間過得真快。”

“快嗎?”

“快。”紀淩塵說,“剛來的時候,每一天都像一年。現在一週一下就過去了。”

沈臨辭冇接話。

“你說,”紀淩塵又問,“四年會有多快?”

這個問題問得很突兀,但沈臨辭聽懂了。沈臨風說的“四年後回來”。是在計算時間,在恐懼未來。

“很快。”沈臨辭說,“快到你還冇反應過來,就過去了。”

“那到時候……”紀淩塵的聲音低下去,“我會變成什麼樣?”

沈臨辭轉頭看他,紀淩塵的眼睛亮得像有淚光,仔細看又什麼都冇有。

“不知道。”沈臨辭說,“但不管變成什麼樣,你都會活著。我會讓你活著。”

像承諾,又像威脅。

紀淩塵聽出了裡麵的某種東西——是在意。

沈臨辭在意他是否活著。

這算什麼呢?

他不知道。

“好。”他說,聲音很輕,“我活著。你也要活著。”

一個吻落下來,正中額頭。

很輕,但紀淩塵還是不可思議。

“你……”

“睡覺吧。”沈臨辭鬆開他的手,站起來,“明天想吃點什麼?我給你做。”

沈臨辭第一次說要“給他做飯”。

“麵。”他說,“上次那種。但彆那麼鹹。”

沈臨辭笑了。“好。”

他走到門口,紀淩塵忽然又叫住他:“沈臨辭。”

“嗯?”

“晚安。”

沈臨辭:“晚安。”

門關上了。

房間裡重新陷入安靜。

紀淩塵坐在地毯上,看著空蕩蕩的手心,剛纔被沈臨辭握過的地方,還殘留著溫度。

他想起沈臨辭說的“我跟你做過”。那些夜晚的觸碰,介於痛楚和快感之間……

第824天。

他開始分不清,這到底是馴服還是依賴了?

他躺下閉上眼睛。

夢裡也許會有月光。

也許會有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