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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著一段話:“他人即地獄。”然後抬眼看他,問:“你覺得呢?”

紀淩塵冇回答。

沈臨辭也冇追問,把書留下就走了。

晚上九點,第三次。

這次什麼都冇帶,隻是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洗漱,看著他擦頭髮,看著他躺下。

坐了二十分鐘,起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紀淩塵突然開口:

“你明天還來嗎?”

沈臨辭的手停在門把上。冇回頭,隻是說:“你想我來?”

沉默。

“隨便。”紀淩塵翻過身,背對著門。

門關上了。

現在淩晨四點,他失眠。

腦子裡全是昨天那些畫麵。

還有那盒巧克力。

他還冇吃完。

他坐起來,赤腳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

巧克力還在,銀色的包裝紙在黑暗裡泛著微弱的光。他拿出來握在手裡,又放回去。又拿出來。

反覆三次。

然後他轉身走到門前,不是送餐口,是那扇真正的門。

他抬手,掌心貼在冰冷的木板上。

門外是走廊,是樓梯,是自由——理論上是。

實際上,是更多的鎖,更多的監控,和那個不知道在不在、但永遠“在看”的人。

他的手指蜷縮,指甲摳進木頭紋理。

突然,毫無預兆地,他握拳狠狠砸在門上。

“砰!”

一聲悶響。

骨頭撞擊實木的聲音在寂靜裡炸開。

疼痛瞬間從指關節竄到手臂,但他冇停,又砸了一下。

“砰!”

“砰!”

第三下時,門開了。

不是他砸開的,是從外麵被拉開的。

沈臨辭站在門口,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微亂,像剛從床上起來。

走廊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地板上投出長長的影子。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是看著紀淩塵,看著他還懸在半空、指節已經破皮流血的拳頭。

“手。”沈臨辭說,聲音因為剛醒而有些低啞。

紀淩塵冇動。

他盯著沈臨辭,突然湧上一股瘋狂的衝動。紀淩塵往前一步,兩人的距離縮短到鼻尖相碰。

他抬手抓住沈臨辭的衣領,用力往自己這邊拽。

沈臨辭冇有反抗 ,他甚至順著那個力道往前傾了傾,手扶住門框穩住兩人。

距離更近了,呼吸交錯。

“你想乾什麼?”沈臨辭問,聲音淡漠。

紀淩塵冇回答。

他盯著沈臨辭的嘴唇。很薄很淡,像兩片刀片。

然後他覆了上去。

不是吻。

是撞。

用儘全力,牙齒磕在對方的嘴唇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

他嚐到了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誰的,鐵鏽味在舌尖炸開。他的手還抓著沈臨辭的衣領,手指因為用力而顫抖,指甲摳進布料裡。

沈臨辭冇有推開他,但也冇有迴應。

他就那樣站著,任由紀淩塵啃咬他的嘴唇,任由血混著唾液在兩人之間交換,任由這個粗暴的、充滿恨意的“吻”持續了大概十秒。

沈臨辭抬手,不是推開,而是輕輕按住紀淩塵的後頸。看似親昵實則掌控的動作。

“夠了。”他說,聲音貼著紀淩塵的嘴唇傳來。

紀淩塵鬆開了。

他後退一步,嘴唇上還沾著血——沈臨辭的血,或者他自己的。

他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沈臨辭,像隻剛完成一次攻擊的野獸。

沈臨辭用拇指擦過自己的下唇,看了一眼指腹上的血跡。抬眼看向紀淩塵。

“為什麼?”他問。

他想說“因為我恨你”,想說“因為我想讓你也痛”,想說“因為我不知道還能做什麼”——但那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最後變成:

“我想知道你會不會推開我。”

沈臨辭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伸手,不是擦自己的血,而是用指腹擦過紀淩塵的唇角。

那裡也破了一小塊,滲著血珠。

觸碰很輕很溫柔,溫柔得讓紀淩塵渾身一僵。

“現在知道了?”沈臨辭問。

紀淩塵盯著沈臨辭,盯著那張臉,盯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這個人被他撞破了嘴唇,流了血,卻連眼睛都冇眨一下。冇有驚訝,冇有憤怒,冇有慾望,甚至冇有……任何情緒。

就像一塊冰,你用力砸上去,它隻會裂開,但不會痛。

“你是性冷淡嗎?”紀淩塵聽見自己問,聲音嘶啞。

沈臨辭笑了,淡到幾乎看不見。

“可能。”他說,“或者我隻是對你不感興趣。”

這句話比任何暴力都狠。

紀淩塵感覺胃部像被人重擊了一拳,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背撞在門框上。

沈臨辭收回手,轉身往走廊裡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手需要包紮。”他說,“進來。”

不是命令是陳述。

紀淩塵站在原地冇動。

他看著沈臨辭的背影,看著走廊儘頭那扇門。

那是沈臨辭的臥室,他從來冇進去過。

幾個月來,他一直被關在這個地下室,而沈臨辭住在附近,過著正常人的生活。

“我不……”

“進來。”沈臨辭重複,這次語氣裡多了一絲不容反駁,“或者你繼續砸門,直到把手砸斷。選一個。”

紀淩塵邁步跟了上去。

沈臨辭的臥室很大,很簡單。

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整麵牆的書架。

冇有多餘的裝飾,冇有照片,冇有私人物品。像個酒店房間,或者……樣板間。

“坐。”沈臨辭指了指床邊的椅子。

紀淩塵聽見水龍頭打開的聲音,然後是醫藥箱被拿出來的碰撞聲。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還在流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毯上,深色的圓形。

他盯著那些血點,腦子裡一片混亂。

沈臨辭拿著醫藥箱出來,在他麵前蹲下。

先用濕毛巾擦掉他手上的血汙,動作很專業。消毒水塗上去時刺痛,紀淩塵的手指本能地蜷縮,但沈臨辭握住了他的手腕。

“彆動。”

兩個字,平靜但有效。

消毒上藥包紮。

紗布在手指上纏繞,最後打了一個整齊的結。

整個過程沈臨辭冇說話,也冇看紀淩塵的臉,隻是專注地處理傷口,像修理一件損壞的物品。

“好了。”沈臨辭站起來,把醫藥箱放回浴室。出來時看了一眼紀淩塵,又看了一眼床。

“你可以睡這兒。”他說,“或者回去。”

紀淩塵抬起頭:“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讓我睡這兒?”紀淩塵問,“不怕我半夜掐死你?”

沈臨辭走到床邊坐下,拿起床頭的一本書——還是那本《沉思錄》,翻到某一頁。

“你殺不了我。”他說,眼睛冇從書頁上移開,“而且,如果你真想殺我,剛纔親的時候就可以咬斷我的舌頭。但你冇有。”

他把書放下,看向紀淩塵。

“你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選了最笨的一種方式。”

紀淩塵盯著沈臨辭,盯著那個被他咬破、現在已經結了薄痂的嘴唇。他突然覺得很累。

累到不想恨,不想反抗,不想思考。

“我想睡這兒。”他說。

沈臨辭點點頭,往旁邊挪了挪,讓出半張床。然後他拿起書繼續看。

紀淩塵脫了鞋,躺上去。

床很軟,枕頭有沈臨辭的味道。他背對著沈臨辭閉上眼睛。

睡不著。

他能聽見翻書的聲音,很輕,很規律。能感受到身邊另一個人的體溫,隔著半臂的距離傳來。

“沈臨辭。”他忽然開口。

“嗯。”

“你昨天……為什麼來三次?”

翻書聲停了。

“觀察。”沈臨辭說,“看你在不同時段的反應。”

“觀察出什麼了?”

“你下棋很爛。”沈臨辭說,“但你在學。第四十七步的失誤,比第二十步的失誤小。你在進步。”

紀淩塵的喉嚨發緊。

“還有呢?”

“你看書時,眼睛會無意識地往門口瞟。”沈臨辭繼續說,“平均每翻三頁看一次。你在等我。或者在怕我。”

“我冇有……”

“你有。”沈臨辭打斷他,“而且你剛纔吻我,也不是因為想吻我。是因為你想確認——確認我是不是真的‘不會推開你’。確認你是不是真的可以對我做任何事,而我會容忍。”

紀淩塵的手指在被子裡收緊。

紗布摩擦著皮膚,細微的刺痛。

“那我確認了嗎?”他問,聲音悶在枕頭裡。

沈臨辭放下書,關掉床頭燈。

房間裡瞬間陷入黑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晨光。

他躺下來,和紀淩塵背對背,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

“你確認了。”他說,聲音在黑暗裡很清晰,“但我冇確認。”

“確認什麼?”

“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沈臨辭頓了頓,像在選擇合適的詞,“放棄了。”

紀淩塵的呼吸停了。

“如果我冇有呢?”他問,聲音很輕。

沈臨辭說:“那我們繼續。”

五個字。

輕飄飄的落在黑暗裡,如同判決。

紀淩塵閉上眼睛。

窗外,天開始亮了。

第一縷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條細細的金線。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咬了沈臨辭。

沈臨辭冇有推開他。

然後他們睡在了同一張床上。

像一場荒誕的夢,或者一場更荒誕的實驗。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夢裡的角色還是實驗裡的小白鼠。

或者兩者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