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1】
我是皇室尋回的真公主。
回宮那天，當朝太子牽著公主對我來了個下馬威：
「彆以為自己了不起，就算你是真的，我作為東宮太子，也隻認她這⼀個妹妹。」
憑空出現的彈幕擔憂不已：
【找回來的惡毒⼥配馬上就會為難⼩公主，可惜妹寶那麼單純，在太⼦哥哥的寵愛下不諳世事】
【希望她不會破壞妹寶和太⼦哥哥的關係啊！隻要她安分守己，該給她的肯定不會少！】
我對著太子冇好⽓地翻了個白眼：
「首先，你確實隻有她⼀個妹妹，因為我是你皇姐。」
「其次，有冇有一種可能，真正多餘的人是你？」
1
站在金碧輝煌的宮殿⾥。
平⽇⾥⾼高在上的帝後此時正滿眼熱忱地望著我，流下滾燙的淚水。
皇帝重重拍了拍手：
「像、太像了！和朕簡直就是⼀個模⼦⾥刻出來的！」
皇後雍容端莊地坐在⼀旁，卻也頻頻用絲帕揩去眼角的⽔光。
我乖乖站在中央，總覺得有點魔幻。
昨天還在街上叫賣，今天就被皇家認祖歸宗了。
隔壁攤位的話本子都不敢這麼寫。
滴⾎認親的碗還擺在⼀旁。
上麵是完全融合的殷紅。
「好孩子，告訴朕，你叫什麼名字？」
2
我叫李筱筱。
曾用身份是京郊小攤販之⼥。
現⾝份是失落多年的皇室公主。
帝後是在微服私訪時發現我的。
一如他們在微服私訪時誕下我。
奈何，我生下來冇多久就不見了。
廿載時光。
我才被尋回了這裡。
眼前的二人哭得稀裡嘩啦，我的內心卻毫無波瀾。
畢竟確實冇什麼感情。
但是想到即將迎來的榮華富貴。
翹起的嘴角真是難壓呀！
為了避免被看出異樣，我決定還是演一演。
用力擰了一把大腿，我眼淚汪汪高喊：
「父皇、母後，孩兒終於和你們團聚了！」
話音落下，高堂之上的二人頓時又是一陣感動。
我正準備乘勝追擊時，角落卻忽地傳來一道不屑的聲音：
「裝什麼裝，不就是惦記你的公主身份嗎？」
定睛望過去。
一身華服的男生牽著一個同他差不多身量的女生緩緩走出。
當朝太子李琮和樂安公主李媛。
3
太子李琮立在我跟前，語氣不虞：
「你就是我的妹妹？和樂安真是完全冇法比！」
李媛聞言似乎有些得意，抬起頭悄悄盯著我。
我堂堂正正地和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人對視，內心毫不發怵。
還冇等我回話，李琮自顧自地繼續道：
「彆以為自己了不起，就算你是真的，我作為東宮太子，也隻認她這一個妹妹。」
也正是在二人登場時，我的眼前突然浮現許多彈幕。
【找回來的惡毒女配馬上就會為難小公主，可惜妹寶那麼單純，在太子哥哥的寵愛下不諳世事】
【希望她不會破壞妹寶和太子哥哥的關係啊！隻要她安分守己，該給她的肯定不會少！】
見我沉默不語，皇後出來打圓場：
「琮兒，不要這麼說筱筱，她纔回來，你們應該好好相處纔是。」
李琮寵溺地揉了揉李媛的頭，又不懷好意地看著我：
「她一介草民，憑什麼做我的妹妹，恐怕連宮中禮儀都學不會吧？」
李媛在一旁一言不發。
但是聽了太子的話，顯然冇有那麼慌張。
她更加依賴地蹭了蹭李琮的胳膊，李琮則安撫地拍了拍她。
任憑誰瞧見了，都會覺得這對兄妹關係真好。
可惜遇見的是我。
長籲了一口氣，我衝著李琮翻了個白眼。
本來不想這麼快暴露的，但是彆人都欺負到眼前了，那還能忍嗎？
忍一時乳腺結節。
退一步卵巢囊腫。
下一刻，我清亮的聲音響起：
「首先，你確實隻有她一個妹妹，因為我是你皇姐。」
「其次，有冇有一種可能，真正多餘的人是你？」
4
其實，在我的曾用身份和現身份之外，我還有一重身份。
我的真實身份。
是一名嘎嘣後穿書的穿越女。
穿來還冇兩天，就等來了被皇室尋回。
我比誰都清楚我原來的人設。
誠如彈幕所說，是一名十惡不赦、隻知雌競的惡毒女配。
每天和樂安公主爭寵，乾出了不少荒謬之事，更是鬨得帝後頭痛不已。
最後自然是釀得一個淒淒慘慘慼戚的結局。
不過既然我穿越了。
那就定然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我比原身更有優勢的一點。
就是我知道事情的真相。
我的走丟確實是意外。
李琮也確實不是親生。
他是帝後從旁係過繼而來的孩子。
在原身丟失後，帝後又誕下一個公主。
二人伉儷情深，皇帝一定要將皇位傳給皇後之子。
皇後體弱，生兩個孩子已經是身體極限。
可惜兩個都是女孩不說，還丟了一個。
於是他們便瞞天過海暗過繼了一個兒子。
這一直是皇家秘辛。
到後來太子登上帝位後，他倒是主動澄清了。
因為他是男主，樂安公主是女主。
冇有了血緣關係，兩情相悅的二人直接結髮為夫妻。
達成了圓滿的大團圓結局。
當時看到這裡，我實在是佩服作者。
隻不過冇兩天，我就親力親為穿來了。
5
李琮臉色瞬間煞白一片，顯然他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的。
皇後也驚愕地望向我，嘴唇囁嚅著。
恐嚇效果達到了。
我美滋滋地環視了一圈大家的反應，再弱弱開口：
「我隻是覺得太子長得和爹孃不太像，看起來又不太喜歡我，我才這麼說的……」
「而且身為太子，竟然如此瞧不起黎民百姓，這樣的人真的擔得起大任嗎？」
語氣極儘可憐，姿態極儘委屈。
帝後對視一眼後連忙安慰我，示意李琮給我道歉。
明顯被嚇到了的李琮頓了頓，也遲鈍地和我道歉：
「對、對不起。」
我不滿意地掏了掏耳朵：「叫我什麼？」
「……皇姐。」
望著試圖粉飾太平的三人，我勾唇一笑。
這個把柄，我還要威脅他們很久。
我會讓高台上的兩個人親自承認。
誰纔是天命所歸。
隻不過當前更重要的一件事。
是先教育一下這個躲在後邊的小妹妹。
我將李媛提溜到麵前，輕聲問她：
「你很怕我？」
李媛的心裡藏不住事，一問她就直說了：
「太子哥哥說你回來後會搶走寵愛，母後就不會那麼喜歡我了。」
我捏了一把她的臉：
「那你還敢和我說話？」
李媛抖了抖：「……」
輕笑了一聲，我俯身在她耳邊一字一句道：
「記住，任何人都可能害你，但是我不會。」
不僅僅因為我們的血緣關係。
更是因為我們在這個吃人時代的共同處境。
6
李琮不知道我說了些什麼，板著臉將樂安拉回去：
「我知道你可能瞧不慣妹妹，你讓我叫你皇姐也行，但是你不可以欺負樂安！」
「你想要的東西我都可以給你，但是你不準動樂安。」
字字句句間，我倒是成了破壞他倆感情的壞人。
他似乎很想看見我惱羞成怒的模樣，正如那些譏諷我的彈幕般。
可我偏偏不遂他們的願。
「我很喜歡樂安妹妹，我相信我可以和她相處得很愉快。」
「弟弟也不會惹姐姐生氣的，是嗎？」
明明我隻是一個剛撿回來的平凡之人。
李琮卻覺得自己被壓得喘不過氣。
一絲險惡在他的眼中一閃而過。
他嘲笑道：「你先學習學習宮中禮儀吧，樂安的儀態和你可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呢。」
我仔細盯著李琮，想琢磨琢磨他兩個耳朵中間夾著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難道他就一定要挑唆我們對立？
一國之儲君的手段就是讓女人爭鬥嗎？
我莞爾一笑：
「既然這樣，要不就讓樂安妹妹教我儀態，我倆也好交流感情？」
彈幕愕然：
【女配不應該當即生氣鬨起來嗎？這是演給誰看？】
【依照我看，她說不定就是想著藉此機會好好折磨一下樂安，太子哥哥快點保護妹寶啊！】
李琮顯然也是這麼覺得的。
隻是他麵上看似擔憂，手卻自覺地將李媛往我這邊推：
「樂安，既然皇姐想和你相處，你就來吧。」
7
我和李媛回了我們的宮殿。
懵懵懂懂的李媛顯然還冇理清楚狀況。
「你還冇看出來嗎？」屏退其他人，我為自己倒了杯茶。
「什麼意思？」
「你那個太子哥哥就是故意的。」
李媛揚起一張白淨可愛的小臉：「和他有什麼關係？」
「他是不是和你說過我會害你，但是他是不是又親自把你送到我麵前。」
「所以他根本就不考慮你的安危啊，李琮真正想看見的不過是我們爭鬥，他從混亂中得利罷了。」
聞言，李媛垂頭若有所思。
她雖然單純，卻也不是毫無頭腦。
隻是李琮總是和她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哄著她當天真無邪的小公主。
長風拂過，門前風鈴輕晃，似環佩叮噹。
窗外碧水翠柳，景緻宜人。
是個不錯的好天氣。
懶散地靠在椅背上，我抬手呼嚕了一把李媛的腦袋：「想不想習武？」
等幾日後李琮過來時，看見的便是我和李媛跟著將軍之子顧璟朝練習武術的場景。
堂堂東宮太子瞠目結舌：「李……皇姐，你帶著樂安乾什麼呢？」
「如你所見。」我重重打出招式，一拳一腳獵獵生風。
顧璟朝對著李琮行了禮。
後者冷笑：「你就這麼帶壞樂安？放著琴棋書畫不學，來學武術？」
看著他麵上的偽善，我漫不經心地揉了揉拳頭：
「太子殿下難道不也是習武之人？我未曾聽聞太子善琴棋書畫啊。」
李琮下頜線緊繃著：「那是因為我是男兒身，就應該學這個！」
「哦？那不知太子是否敢與我比試比試。」
「我若是贏了，你便不乾預我和樂安，如何？」
8
像是聽了什麼滑稽的笑話。
李琮瞬間大笑起來，甚至直不起腰。
「你不敢？」我慢條斯理說。
話音落下，他卻仍在捧腹，笑聲在空曠的院野裡迴旋、飄蕩，像是著了瘋魔。
時間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就在我快要失去耐心時，李琮才收拾好儀容儀表。
「你和我？你確定嗎？且不說我習武多少年，就憑你一個女人家，還想和我比試？」
「你學這些東西，京城還有哪個貴公子會喜歡你？不過你倒是不用擔心嫁不出去，畢竟背靠皇家……」
「喂。」懶得聽他的廢話，我直接打斷，「你知不知道有一個定律？」
「什麼？」
「反派死於話多。」
烈日正好，下地乾架。
李琮被我氣得夠嗆，放了句「等著瞧」就去做準備了。
想到皇家培養這麼多年的太子居然就是這副德行。
不如還是恢複禪讓製。
我邊胡思亂想，邊摩拳擦掌。
湊上前，李媛則扯了扯我的衣襬：
「姐，太子哥哥自幼習武，要不我們不比了，也不是非要學這個的。」
不遠處拉伸熱身的人觀察著這邊的動靜，嘴角噙著笑：
「想放棄現在還來得及！你可以跪下來求求我。」
看起來倒是勢在必得。
不過這種臨死前的狠話，我一律不搭理。
正在雙方準備上場時，顧璟朝又攔住了我。
乜了亭亭玉立的男生一眼：
「你也要攔著我？」
男生搖了搖頭：
「李琮善使陰損邪門之術，你小心些。」
我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對於這個認識冇幾天的武功師傅，我暫時還不能完全信任。
在這個世界上。
有時候，就連自己也不可儘信。
在李媛和顧璟朝的見證下。
我和李琮開始了比武。
他一拳砸向我的頭，被我的小臂格擋開。
奇怪的是，勁道冇有我想象中大。
而當我看過去時，我看見漫在眼中那層輕蔑的笑意。
心裡瞬間瞭然。
比起正式的對戰，李琮更像是在逗貓玩。
不過人總是得吃虧之後纔會警醒。
他確實愛使陰招，連打架也不夠正大光明。
所幸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注意到李琮防守的一個漏洞，拳頭直接快準狠砸過去，正中麵門。
下一刻。
暗紅的鼻血淌了下來。
9
「這、這是因為我讓著你！」
李琮一邊受著太醫給他包紮，一邊對我大喊大叫。
我揚了揚拳頭，樂出聲：「歡迎你再來啊。」
他不吱聲了。
因為我的實力絕不是他自以為的花拳繡腿。
李媛眨著一雙星星眼：
「姐姐你好厲害呀！完全看不出來是剛開始學！」
我悄悄戳了戳手指。
確實不是剛開始學，因為我以前就學過散打、跆拳道等一眾搏擊項目。
「按照規定，現在你不準乾涉我和樂安。」
齜牙咧嘴的李琮看著我牽著李媛，目光愣愣，不知在想些什麼。
突然，他輕笑了一聲：
「皇姐，我知道你為什麼會堅決習武了。」
我頗為好奇地看向他：
「你說說為什麼。」
李琮邪魅一笑：
「我知道，這是你吸引我注意力的手段吧。」
「京城的才女太多，但是善武的卻還冇出現過，所以你要做這個獨一無二的人。」
「因為你想得到本太子的青睞。」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我瞬間被雷得外酥裡嫩，想去河邊洗耳朵。
這就是男人的自信嗎？
不隻是他，就連彈幕都這麼覺得。
【我說女配為什麼在這嚷嚷著比武，原來是為了吸引太子注意力啊】
【鬨了半天，不還是在和妹寶爭寵嗎，不過我承認，這個手段確實有些新奇】
【難道你們冇有人覺得這個男的有點普信嗎，他憑什麼覺得所有人繞著他轉】
【什麼普信，人家這叫霸道好嗎，能不能換我進來演兩集】
【2】
10
深吸一口氣，我反覆勸自己不要和弱智一般見識。
見我沉默，李琮便如一語道破天機般，看我的眼神也變了味。
黏膩、噁心，像躲藏在 𝔏𝔙ℨℌ𝔒𝔘 陰溝裡的癩蛤蟆。
京城眾人明明誇太子一表人才、儀表堂堂，實際上就是如此貨色。
即便我不能聽見他的心聲，也能猜到他大概也在思索我被納入後宮的種種。
不再理會他，我幾步走到顧璟朝麵前：
「謝謝你這些天教我武術，不過我還有一些彆的想學的。」
不止於此。
馬術、劍術、弓術……我一個都不會落下。
顧璟朝眼睛微彎：
「能為公主效勞，是我的榮幸。」
明明生在將軍家，顧璟朝卻生得一副文人相，舉手投足間也透著斯文雅緻。
或許這就是傳說中的儒將。
相處了幾天，還算熟悉。
因此我能夠看出他此時的心情不太對勁。
素來不愛管閒事的我，可能覺得勞煩了對方太多，破天荒地多了句嘴：
「你怎麼了，看起來心情不好。」
原以為得不到回覆。
卻冇想到顧璟朝欠身行禮：
「不必公主殿下為我費心，不過是為情所擾罷了。」
聞言，我又多看了他幾眼。
原以為他是什麼超凡脫俗之人，居然也會有這種庸俗的煩惱。
「那你自己慢慢想吧，這個我也愛莫能助。」
說著，我帶著李媛揚長而去。
留下顧璟朝在風中淩亂。
哦，不遠處還有一個李琮。
11
鬥轉星移，日落月升。
一轉眼幾載春秋過去。
比之幾年前的嬌軟小公主，如今的李媛肌肉線條健美，眼神也愈發有力。
我則跟著顧璟朝日夜苦練，從不消極怠工。
現在即便是他和我打，也未必能占上風。
看似欣欣向榮，卻又暗潮湧動。
率先打破平靜的是邊關傳來的訊息。
西北接壤遊牧民族，其人彪悍善射，時常侵襲邊境居民，擾得民不聊生。
已顯疲態的皇帝語氣沉沉：
「既然如此，那便派一公主過去和親，與其締結盟約。」
話音落下，眾人的目光落到了我和李媛身上。
彈幕快速滾動：
【劇情已經魔改得冇法看了，現在居然還冒出個和親，那肯定得讓女配去啊！】
【說實話，我倒覺得現在的劇情挺好的，兩個女生互幫互助，讓自己更好立足】
【她們有什麼要立足的，要什麼東西找太子，對方不都會給嗎】
我掀起眼皮：「父皇的意思，是讓我和樂安去和親？」
皇帝搖了搖手：「讓你倆中的一個去就好。」
誰都知道和親一事於公主而言意味著什麼。
此生難歸故裡，命殞異國他鄉。
我冷冷出聲：「不去。」
12
殿內一片安靜。
似乎冇想到我會這麼快就表態，李媛也呆呆地望著我。
因為如果我不去，該去的人就是她。
李琮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皇姐，這事關我朝榮辱，並非兒戲，豈能是你耍耍小性子就不去的？」
「這是為我朝做出貢獻的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會感謝你的！你怎麼可以這麼自私！」
懶洋洋地捏了捏手腕，我抬眼看他：
「李琮，是不是又想被我揍了？」
他的臉上霎時青一陣白一陣。
身側的李媛此時麵色同樣不佳，但她不敢公然開口，隻是緊緊咬著下唇。
李琮敏銳地捕捉到對方的情緒：
「皇姐，你若是不去，就是樂安去，你有問過她想不想去嗎？」
伴隨著他聲音落下的，是身邊人揚起的臉。
我清楚，她肯定也是這麼想的。
在這種生存困境前，所有的姊妹情深，都會化為子虛烏有。
李琮的目光在我們身上往複，彷彿很享受看我們糾結的模樣。
高堂之上的皇帝同樣一言不發。
是這樣的。
他們總是靜悄悄隱身，卻又挑起我們之間的爭鬥，最後坐收漁翁之利，還能博得一個好名聲。
憑什麼？
憑什麼什麼好事都讓他們給占儘了。
13
李媛的眼裡已經沁出水光，她求救似的看著大堂裡的其他人，卻躲閃般不敢看我。
因為她覺得，我和她是競爭敵對關係。
這是千古以來女性的囚籠。
輕歎了口氣，我拍了拍她的肩走上前：
「父皇，我不會去和親。」
李媛眼中的光芒愈發黯淡。
李琮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但是——」
「樂安也不會去和親。」
「什麼？！你倆都不去，那誰去？」
李琮不假思索地嚷了起來。
察覺到皇帝不悅的神情後，又訕訕後退。
「我們都不去，彆人也不去，冇人會去和親。」
皇帝眉心緊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那邊境的黎民百姓怎麼辦？你們狠心看著他們飽受侵襲？」
皇帝一字一句重重落下，儼然一位體恤百姓的明君。
我靜靜看著他渾濁的眼睛：
「難道拯救天下蒼生隻有這種方式？如果真的這麼有效，為何前仆後繼有無數女子葬身異鄉？」
皇帝突然不敢看我，下意識垂下眼。
他直覺，如果讓我繼續說下去，恐怕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
隻不過，他攔不住我的。
「我，李筱筱，不要鳳冠霞帔，不求錦衣玉食。隻求父皇允我精兵，兒臣當以此身血築長城，死社稷蒼生之前！」
「若是父皇不許，我隻得說出太子身世真相。」
話音落下刹那，殿外驚雷炸響。
天裂落雨。
14
殘陽如血，馬蹄踏碎焦土，一片肅殺。
我和李媛走在隊伍最前。
視線掠過枯死的胡楊、破敗的牆垛，以及穿行其間恢複家園的百姓。
李媛暗自吞了口唾沫。
而我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真實的戰場還是給我造成極大沖擊。
顧老將軍和顧璟朝縱馬追來。
「在此埋鍋造飯吧。」
「好。」
那日我說完，殿內久久冇有聲響。
先是李琮古怪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皇姐，你倒也不必做到這個程度。」
我斜睨了他一眼，他瞬間閉嘴。
皇帝的目光在李媛身上徘徊，最後緩聲說道：
「你可能最近累糊塗了，先下去休息吧。」
「不，我並未糊塗。」
說著，我派人喊來了顧璟朝。
出征絕非臨時起意，先前做的種種準備，都是在蓄勢。
如今機遇既成，我定然不可能放棄。
所幸朝中主戰派為多，更有功勳顯赫的顧老將軍為我作保。
就連李媛都自請出戰。
於是，我們踏上了西征的道路。
15
遊牧民族身強體壯，騎兵出眾。
軍營裡，我們看著地圖，思索著合適的戰術。
燭火搖曳，烈風颳骨。
結束討論已是三更半夜。
我走出營帳，久久看著天幕上一閃一閃的繁星，似乎再不看就來不及了。
顧璟朝將披風蓋在我背上，沉默地立在一旁。
我們都冇有說話。
就像我們都不知道此戰之後能不能活下來。
……
京城，皇宮。
皇帝疲憊地捏了捏鼻梁：
「琮兒，你說能贏嗎？」
李琮一本正經地分析：
「依我看，此戰難勝。但既然朝中人人主戰，若是不輸得狗血淋頭，恐怕他們不會作罷。」
皇帝眯起那雙老眼：
「你盼著輸？」
撲通一聲，李琮跪在地上。
「父皇恕罪，是兒臣言誤。」
他俯身在地，餘光悄悄打量著老皇帝。
皇帝已老，早已冇了年輕氣盛，隻想著守成。
而自己就是命定的繼承人。
思緒翩躚，他忽然想到從前，在禦花園裡。
李筱筱漫不經心地擦拭著劍。
不知為何，分明自己是東宮太子，他卻總覺得有些心虛。
直到他親耳聽見李筱筱說，她會坐上這個皇位。
那時候她隻當對方在說笑。
堂堂一個女人，豈敢談登基之說？
原以為不過是勾引自己的手段。
可是現在對方真的帶兵出征了……
想到這兒，李琮攥緊拳頭。
他們絕對不能活著回來。
16
太和十年冬，率部馳援邊關。
時胡騎圍城，定華公主李筱筱命士卒夜潛，焚敵糧草，火光如晝。
複以殘兵出城，兵刃相接，僵持數日。求朝中支援，不允。危在旦夕。
至雪霰蔽空，幸定華、樂安以奇兵突襲，敵潰於前，折損逾六萬。勝。
17
東風解凍，蟄蟲始振。
凜冽的冬日過去，和煦的春風終於吹到了邊關。
啟程回京那日，百姓們夾道送彆，惹得李媛淚眼汪汪。
我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背。
顧璟朝駕馬跟在我屁股後邊，一路沉默。
嘖了一聲，我懶洋洋地回頭：
「想說什麼，猶豫這麼久？」
被我道破心思，他也不再遮遮掩掩，單手拉扯韁繩，快步趕到和我並肩的位置。
「公主可曾聽聞……京城之事？」
聲音低啞，像是在試探。
我光明正大地頷首：「是我所為。」
如果冇猜錯的話，現在的李琮估計焦頭爛額。
安穩了這麼多年，卻在關鍵時候傳出了他並非親生血脈的訊息。
本來冇想這麼快動他，但是想到朝廷死死壓著援兵，想到那些倒在血泊裡的身軀，我對他的恨意便不再是單純的權力爭鬥。
明明不久前還在插科打諢，轉眼間卻緘默無聲……
這些血債，他們必須以血來償。
慢悠悠收回思緒，顧璟朝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為什麼？」顧璟朝的語氣有些急切，又有些緊張，「這樣很危險，你不知道嗎？」
眺望前方，紅日初升，其道大光。
「我想做什麼，你這麼聰明難道看不出來嗎？」我低低笑出了聲，「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不隻是英雄，還有英雌。」
18
方進京城，我們便被召入宮麵聖。
許久未見，滄桑的皇帝儘顯疲態，微微抬了抬手：
「定華、樂安，你們走過來讓我看看。」
我和李媛快步上前。
皇帝大笑：「不錯不錯，當真是朕的好孩子。」
「想要多少珠寶賞賜，朕都可以滿足你們。」
經曆一番磨練，李媛早已脫胎換骨。
如今的她眼神堅毅，雙手抱拳：
「回稟父皇，兒臣不需要珠寶賞賜，為社稷而戰實乃我之榮幸。」
皇帝點了點頭，目光又落到我的身上：
「你呢？」
我長眉微挑，跪在殿前：
「兒臣也不需要珠寶，隻希望……」
「希望什麼？」皇帝好奇地探了探身。
「隻希望父皇將皇位傳位於我。」
哐噹一聲。
茶盞摔碎在地。
我的額頭血流如注。
「胡鬨！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劇痛從頭上傳來，我卻熟視無睹。
「如今京城誰不知太子並非親生，而真正的親生孩子在邊關立下大功，難道不應傳位於我嗎？」
皇帝氣憤地站起身：「果然是你做的！」
我莞爾一笑：「隻是讓真相大白罷了。」
最終這場談話不歡而散，我們被逐出了大殿。
李媛率先表態：「姐，我支援你，你需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我彎起眼睛：「乖。」
什麼珠寶，什麼賞賜。
不過都是上位者給下位者施捨的憐憫。
19
皇帝冇有答應我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從一開始，我就冇有給他第二個選項。
他若是答應，我們大可上演一出闔家歡樂。
他若是拒絕，那我隻能換種方式奪下皇位。
左右不過是動不動武罷了。
躺在院裡的搖椅上，我往嘴裡喂著西域送來的葡萄。
酸甜水靈，一口一個。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我邊吃邊練著繞口令。
正吃得歡的時候，李琮突然闖入。
伴隨著他出現的，還有許久未見的彈幕。
【這女配居然想奪下男主的帝位，她在想什麼啊？！】
【隻要她服個軟，男主登基後難道會薄待她嗎？那時候她可是長公主！】
【說不定還能被收入後宮，男主這麼帥，被看上是她的榮幸呢】
好久不見這些，大腦褶皺被展開的熟悉感再度襲來。
李琮惡狠狠地衝到我麵前：
「我都知道了，你想要皇位！我的事情也是你說出去的。」
「嗯哼，你知道了，所以呢？」我繼續吃著葡萄。
「我告訴你，這是不可能的，皇帝隻會把位置傳給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彷彿隻有這樣才能消解他內心的恐懼。
「哦，那就傳給你吧。」
「你彆以為你現在……啊？」
聽清我說了什麼後，李琮的腦海一片空白，隻留下心臟還在怦怦直跳。
發現我好像是認真的，他順了順自己的氣，咧嘴一笑：
「我就說你隻是在開玩笑，識相就好，我成為皇帝後會好好對你的，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給你。」
迴應他的是我咀嚼葡萄的聲音。
20
幾日後，皇帝親自替李琮澄清謠言，打算退位讓賢。
得知這個訊息，我實在感到疑惑，他不將皇位給我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難道僅僅因為我是女性嗎？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先於繼位傳來的，是皇帝駕崩的訊息。
皇帝雖老，卻不至於突然駕崩。
不過這並不改變大勢。
按照他的遺囑，皇位是要傳給太子李琮的。
咬碎嘴裡的糕點，我拍了拍身上的碎屑，帶兵闖入。
我早就和李琮說過了。
皇位傳給他就傳給他吧, 因為我會自己搶。
原先的征戰為我在軍隊樹立了極高的威望, 不僅如此，我還私下豢養了一批死士。
層層包圍住皇宮的時候, 李琮剛準備登基。
可惜。
他註定冇法做他的皇帝夢了。
長劍抵上他的喉嚨，絲絲縷縷滲出血。
他跪在地上親筆書寫，將皇位讓賢給我。
史稱「定華事變」。
21
登基之後，我不可避免地迎來一眾文官的斥責。
他們罵我牝雞司晨，罵我不守女德。
我一律不聽。
我都當皇帝了，誰還在意你們怎麼說。
率先臣服的是顧老將軍。
雖然文官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但畢竟冇有什麼實質傷害，還得看武官。
於是他們不得不承認我的合法性。
不承認也行。
罷官, 或者殺了。
過了幾日, 李媛自請去邊關守城。
我應允了。
京城的海棠花終將開在國境線北端。
皇帝死了，李琮和皇太後被分彆軟禁。
我去過幾次, 李琮離瘋不遠。
反而是皇太後拉著我, 眼裡全是心疼：
「都瘦了，當皇帝很累吧。」
「不累。」我疑惑地看著她，不知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誰知她坐了下來：
「其實，我一直對不起你, 我知道你不見了, 卻冇有認真去找。
「你在外漂泊太久, 受了太多苦，我就想著怎麼才能彌補你一點。皇宮是吃人的地方, 做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為何不好呢？
「但是既然你選擇了這條更難的路，我也會為你而驕傲……」
聽著她的話，我漸漸品咂出不對勁。
「皇帝是你毒死的？！」
我看見女人輕輕點了點頭。
21
後來, 我又去看了一次李琮。
他早已麵目全非。
瘋瘋癲癲, 全然不似原先那個風光無限的太子。
「你很得意吧李筱筱，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贏了？」
我攤開了手：「如果你是說登基的話, 我確實成功了。」
他走火入魔似的低下頭：
「不可能，不可能……明明他們說我纔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你怎麼可能成功……」
「李媛應該被我娶回宮裡，你也應該被我踩在腳底下……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瞥了一眼還在滾動的弱智彈幕, 我冷笑：
「做你的青天白日夢去吧。」
不久之後，宮裡傳出李琮瘋魔自殺的訊息。
22
開女學、興科舉、整軍隊。
做皇帝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不容易麵對完那群看我不爽的官僚，結果回了書房還得被人纏著。
顧璟朝隨意地坐在書房裡, 對我眨了眨眼：
「陛下回來了。」
我皺眉：「誰準你來的？」
「我有要事和陛下稟報。」
「說。」
「陛下已經好幾日冇有臨幸我了。」
「……」
「戶部之子、新科狀元……到底我哪裡比不上他們？」
我深深歎了口氣。
當皇帝還要麵對的一件難事就是——
他們總是催著我開後宮。
雖然我隻是想搞事業。
但是架不住他們催促，我隻好做做樣子收了幾個。
至於顧璟朝, 是他自請來的。
我為難地捏了捏眉心：
「他們都是在宮裡為我做事，冇你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
顧璟朝小聲嘟囔：
「此言當真？」
一副嬌嬌夫郎態。
我敷衍地「嗯」了一聲。
「那你今晚陪我好不好？」他拽著我的手, 大有不答應就不鬆開之勢。
不僅如此，他還狀似無意地敞開了衣領, 露出自己姣好的身材。
腹肌鮮明，腰窩深陷。
我畢竟是一個女人。
一個有正常需求的女人。
吞了吞口水：「好。」
冇辦法。
誰讓他勾引我呢？
23
某個現代世界。
一個小女孩從書架角落翻到一本小說，好奇地打開看了起來。
看到最後, 她扯了扯自己媽媽的衣袖：
「為什麼這些人要說這個女主是惡女啊？明明她很厲害, 還做了很多事情。」
媽媽溫柔地看著她：
「因為她奪走了他們的權勢，所以他們隻能在言語上貶低她。」
小女孩似懂非懂：「他們是不是想以此恐嚇彆人，讓其他人不敢再這樣。」
媽媽摸了摸她的頭：「真聰明。」
「他們也太壞了, 我不會被他們嚇到的。」
小女孩一口氣看完了全部情節，最後深深地記住了這個主角的名字。
李筱筱，天之嬌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