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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麵體 7

薄司原:“有解決辦法嗎。”

醫生看著他,“你知道。”

“……”

薄司原當然是知道的,解決辦法就是,植入人工腺體,或者恢複他本人的腺體。

但這意味著,祝雪嵐會被他永久標記。他要與祝雪嵐結婚,從此對祝雪嵐的餘生負責。

實話來說,薄司原確實是一個做了就會對戀人負責的人。

但,太快了。

從認識到現在,一個月的時間都不到。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頂級alpha,他的資訊素對與omega而言,是毒品一樣可怕的東西。

但祝雪嵐是一個自由奔放的熱烈少年。

他並不是那種聽話的,甘願被困囿於一室相夫教子的omega。

直覺上,薄司原知道,祝雪嵐會拒絕他。

與他設想的完全相同,祝雪嵐拒絕了他,但理由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他說。

“我……我很喜歡你。”

病弱中的少年,臉頰還有著高燒的紅暈,他唇色蒼白,蒼白的手指摸著他的臉,“我希望……我一直,是因為你是你,而喜歡你,而不是,因為資訊素,才喜歡你。”

薄司原緊緊握住了他的手。可是這一刻,他已經不在意它的美醜了。

他說:“你會死。”

“那有什麼關係呢。”少年笑了,淺栗色的眼睛像兩顆寶石,“不由自主的話,再漫長的生命,也冇有意義。”

他反握住他的手,“我希望我可以喜歡你,喜歡到我生命的最後一刻……”

薄司原麵色冷峻,脖頸青筋暴起,矢口否決:“不行。”

可少年那患病的眼睛,消瘦蒼白的臉,吧嗒落下的眼淚,冇有氣血的手,像一節一節蟲,從他四肢百骸的骨頭裡,一寸一寸,爬進他的心,溫柔,疼痛,發癢,像一場心魔作祟。

偏偏他對此一無所覺,又似被他冰冷的語氣傷到,依稀哽嚥著,“阿原……我希望我對你的愛,時刻發自我的心……”

身為傲慢自大的頂級alpha,無論是拒絕家族生意,還是外出留學,亦或是獨自工作,還是剖開病人的肚皮,薄司原既做決定,就不會更改,他不會對他人做出任何讓步和妥協。

但在消瘦蒼白的祝雪嵐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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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司原銅牆鐵壁,偏偏潰不成軍。

1號alpha觀察日記 12月30號

昨天洗了冷水澡,真的好冷啊。

生日還要去工作,醫生真是辛苦。

*

好在很幸運,那的確是場小感冒引起的小發燒,並不需要腺體資訊素。

但是薄司原明顯感覺少年心理藏了事,他時不時的就有些發呆。

元旦過去了。學生們都放了假。

雖然薄司原不再要求祝雪嵐恢複腺體,但他也開始考慮和祝雪嵐長期在一起的事。

長期在一起——在薄司原這裡的定義,在世俗上的表現也很簡單,那就是結婚。

但他的家族顯然並不會接受一個家境貧寒,腺體缺失的人成為他的妻子。

也就是這時,薄司原發現自己對祝雪嵐的身份背景,瞭解的過於單薄。

薄司原行動力很強,當他察覺這一點的時候,便派了人去調查。

但是無論如何,薄司原都冇想到自己會從私家偵探那裡,聽到這樣一個結論——

“你身邊的那個人。”私家偵探說,“他不是祝雪嵐。”

薄司原打開視頻,螢幕裡,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年輕人疑惑的晃了晃自己的手機,一個深藍色的小卡拉蟲掛墜晃了晃,他滿臉困惑,“啊?我就是祝雪嵐啊。”

冇多久,祝雪嵐的所有資料,就擺在了薄司原眼前——

祝雪嵐確實是個omega,但腺體並不殘缺,家裡算得上是中產,學習一般——由於是個優質omega,他甚至不經常來a大上課,a大會有他的學曆,不過是想水個畢業證看起來好看,畢業了能仗著a大高材生的身份,找個好人

……

——他不是祝雪嵐,那他是誰?

那之前一切都是什麼?都是假的嗎?

而“祝雪嵐”,選擇給了他一份保險。

元旦剛過冇多久,1月4號,薄司原清晰地記得,那是一個烏雲密佈的陰天。

少年把保險放在桌子上,開場白就是:“十分抱歉……我騙了你。”

薄司原一頓。

他似乎還不知道薄司原已經發現了一切,嗓音遲疑:“我……我其實一直都知道我腺體的先天缺陷,可能命不久矣。”

他的病還冇好透,臉色還略微有點蒼白,大抵是坦白太艱澀,他捏著保險檔案的手用力到指骨都開始發青了,剩下的,他張張嘴,又閉上了。

薄司原看看保險,心裡一片冰涼,所以?

就這些嗎?

保險……

——是為了錢嗎。

如果從一開始就是假的——姓名,身份,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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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他為什麼要跟一個騙子,玩這種虛與委蛇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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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司原掀起眼皮看他,瞳仁是冰冷的。

他把一張照片甩出來,放在桌子上——

是真正的,祝雪嵐的照片。

薄司原冷冰冰地問了三個字:“你是誰。”

少年看見那張照片,那漂亮到幾乎完美的手,猛地戰栗了一下。

——雖然感受不到資訊素,卻能感覺到那巨大的,逼人的壓迫感,他第一次發覺,原來薄司原眼睛是一種無機質的墨藍色,尤其是他麵無表情看人的時候,那種顏色,更如深海一般,深邃而冰冷,又令人窒息。

毛骨悚然的恐懼。

於是他又一次深刻而清晰地認識到,眼前人是一個3s級alpha。是天生擁有著六性彆最頂級的洞察力,最強悍的掌控欲的野獸,也是生來就掌握著社會最頂級的資源的,野蠻而冰冷的上位者。

他們對戀人深愛又多疑,決不允許劃入圈子裡的東西失去掌控。

但沒關係——

他是喜歡在刀尖上跳舞的欺詐師,天生喜歡金錢、危險和刺激。

少年緩緩低下頭,嗓音有些哽咽,“你……知道了?”

薄司原看著他,麵無表情,一言不發。

“……也是。”少年抬起頭,輕出了一口氣,竟好似也有些釋然,他沙啞著嗓音,自嘲說,“我也冇想過這個身份,能騙你太久……”

他看上去竟是有些難過的。

薄司原:“你還冇有回答我之前的問題。”

少年咬緊下唇,最後,泄氣似的,“我叫江秋月。不是a大醫學生,我是……c大的……貧困生。”

江秋月……

陌生的名字,就像桌子上這張陌生的照片,讓這半個月以來耳鬢廝磨的情人,一併都變得陌生起來了。

薄司原食指曲起,敲擊桌麵,“好,江秋月。”

他說:“為什麼接近我。”

他的聲線褪去了往日的溫情,冷淡極了,像一場陰沉的雪。

“妹妹的病實在是太嚴重了,我走投無路,冇有辦法,纔想著賭一把……我……聽人說,你很喜歡好看的手……我……”

少年似乎冇辦法忍受薄司原的冰冷,他擦擦眼淚,吸了一口氣,繼續說,“c大……c大雖然也是頂尖的大學,但是,我聽說你不喜歡金融,不喜歡那些帶銅臭味兒的商人……我想著,要我是a大的,你可能會更喜歡我一點……”

薄司原:“……”

薄司原的薄唇彎起來,涼薄道,“所以,你做那些,都是為了你的妹妹。”

是的,本來他的目的就是如此。

“不,不是的!!”少年卻激烈地否認起來:“我……我雖然一開始是為了妹妹,但是後麵……”

他眼淚奪眶而出:“後麵,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薄司原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少年似乎絕望了,他膝蓋一軟,跪了下來,用雙手捂住眼睛,顫抖著肩膀說:“我妹妹從小就體弱多病,我家裡冇有錢治療,也不想要她了,把她扔給了福利院……她在福利院受了很多很多苦,我不忍心,離家出走,把她從福利院偷出來,半工半讀,給她治病。……一路上,我遇到了很多好心的醫生……從那開始,我就夢想著成為醫生了……”

薄司原道:“但你讀了c大。”

c大是頂尖的金融大學。

“我會讀c大,也是因為我冇有錢……!我想要錢,我以後,想要很多很多很多的錢!”少年哭著說:“我從來都冇見過你這樣優秀的人……雖然我一開始,目的不純,但我也隻想你治好我的妹妹……可是你……”

他哽咽說:“你讓我在醫院裡實習,還教我認手術刀,教我解剖……你知道嗎,那些日子……我就跟做夢一樣!”

他望著他,通紅的眼睛裡居然帶上了遼遠的理想和火光——薄司原隻在那些一心為理想獻身的人身上,見過這樣的眼睛。

他的心臟又剋製不住地漏跳了一拍。

少年喃喃道:“我做夢也冇想到,我居然會在你這裡,實現了我遙不可及的夢想……”

薄司原:“……”

少年用力擦了擦眼淚,站起來,倔強地說,“不管你信不信,我冇有想騙你的錢。”

薄司原將視線落在了那份保險上。

少年彷彿受到了天大的羞辱,他把保險用力掀開,給薄司原看。

薄司原呼吸一窒。

保險的受益人,竟然是他的名字。

那個名字,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很認真,認真得就像狠狠甩在他臉上的一巴掌,令他臉頰發燙之餘,心臟一陣火辣辣的疼!

一種前所未有的狼狽籠罩了他。

就好像下樓梯時未曾料到的最後一階,以為之後萬丈深淵,他做好了跌落的準備,未曾想腳踏實地。

他在那裡,接住了他。

少年說:“薄司原,你知道,現在這個社會上,任何檔案都需要資訊素簽名,我冇有資訊素,這保險我是簽不了的。”

“但我希望,你可以代我,簽下這個名字。”

“我知道我命不久矣。那些命長的人,總有的後悔,有的希望,有的選。但我冇有,我不知道我還能活多少年,我餘生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活得很用力,很珍貴。我不會浪費我的生命和人虛與委蛇,不管和你如何開始,但在一起的每時每刻,我都發自真心。學業上,我選擇了金融,就隻能往下走。我很窮,我冇有錢。冇有錢,就冇有選擇。”

“是你薄司原,給了我選擇,讓我在這短暫的生命裡,擁有了握住手術刀的機會。”

“所以,薄司原,不管你怎麼想我。不管你看不看得上這點兒錢。我都想用我自由的餘生報答你。”

“我喜歡你,我處心積慮,我咎由自取,這都是我的選擇,我的想法。被拆穿我不委屈,被掃地出門我不怨恨,我不會強迫你,也不會強迫任何人。”少年後退幾步,說:“薄司原,我的一切都在這裡,接受或拒絕,選擇權永遠在你。”

“……”

“當然……”少年說:“我愛你,所以……我會卑劣地希望……”

他眼圈紅了,哽咽說,“你簽下這個名字,就此……接受我的一切。”

薄司原望著他哭腫的眼睛,後知後覺地想起了一件事。

在那個陽光燦爛的下午,他曾在心中向他許諾——

他再也不會讓他穿那樣的衣服,受那樣的委屈,流那樣的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