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第一麵體 天欲雪

手術刀緩緩切開皮肉,發出細微的顫響。

小女孩躺在病床上,被注射了麻醉,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胸腔被剖開,森森白骨之下,一顆心臟在跳動。

薄司原知道。

每個人都有一顆長偏的心,或左,或右。

——但那個人不一樣。

他的胸腔是空的。

裡麵除了謊言,什麼也冇有。

*

“對不起,對不起,真的很抱歉!!”

少年鼻尖沁著薄汗,臉頰因為著急而通紅,他蹲下來著急地撿著散落的資料,不停地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真的,請……”

他把資料撿起來,抬起頭,好像愣住了。

於是薄司原就看見了他的臉。

白皙,乾淨,紅潤的唇,尖尖的下巴,眼睛是淺栗色的,像深林的小鹿,水靈靈的,帶著見到陌生人的驚慌。

隨後,他對他笑了,十分驚喜:“哎呀,是你啊!薄醫生!!”

他利索地把所有的資料撿起來,主動拉住了他的手。

薄司原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手上——那是一雙乾淨纖細,修長的手,很漂亮,像溫潤的羊脂玉,握在他手上,又似乎燃起了撩人的火。

像所有的醫生一樣,薄司原有潔癖,他很厭惡彆人接觸他。

但與其他醫生不同的是,薄司原他有戀手癖。

他喜歡漂亮,乾淨的手。

而眼前這個叫祝雪嵐的少年,他有一雙乾淨漂亮,又雪白動人的手。

薄司原垂首,慢慢反握住了他的手,拇指掐在了他的掌心,少年的手很瘦,輕鬆就被他寬大的手掌整個握住。

這是一個完全掌控的動作。

祝雪嵐一頓,隨後眼睛彎彎地笑起來,他反手握住了薄司原。

醫生寬大的白袖落下來,欲蓋彌彰地擋住了他們相扣的十指。

*

“啊……哈……輕點……”

少年麵紅耳赤,過了一陣子後,他眼淚汪汪說,“好痛啊。阿原……嗚嗚……”

骨節分明的大手搭在他的後脖頸,不停的摩挲,隨後捏緊,握住,迫使少年仰起頭。

他細嫩的喉結凸起來一些,男人吻了上去,反覆啃咬。

少年被親得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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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薄司原在床上是冷的,那少年就像熱情奔放的火,一碰到,就是熱烈的糾纏。

空氣中溢滿的濃烈的雪鬆味兒,清冷,又隱晦的纏繞在了少年身上。

頂級alpha的資訊素,哪怕隻釋放一點點,就能讓OMEGA腿軟崩潰,跪在alpha的褲腳邊求愛或求饒。

可如今滿室濃香,少年卻隻是麵色潮紅,還主動親吻alpha的頭髮,“阿原,好、好熱……”

少年是OMEGA,但他是天殘。天生嗅不到任何資訊素的味道。並且因為先天無腺體,血液特殊,會排斥資訊素,任何味道都不會在他身上停留超過十分鐘。

在醫學上,這種體質,被戲稱為資訊素淨化器。

拉上的窗簾隱隱透出白日的光,少年啊得哭了一聲,因為男人重重地咬在了他的後頸上。

(1)

*

要說薄司原是如何認識的祝雪嵐,說來倒也簡單。

那是一個冬天,薄司原記得很清楚。

玫瑰曆1234年,12月4號。

熙熙攘攘的醫院人群裡,少年穿著厚厚的藍色棉衣,拿著報告單跑上跑下,為他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妹妹辦手續。

而那天,薄司原剛從國外留學回來不久,入職了這家醫院。由於他是頂級alpha,在a星,背後家族強盛,身份特殊,院長帶他來四處熟悉醫院環境。

五個人病房區,吵吵嚷嚷,病人之間連簾子也冇有,空氣瀰漫著渾濁的味道,除了消毒水,還有米飯,韭菜等等味道,在一片大媽和老人哎呦的聲音裡,薄司原眉頭蹙起,很是厭惡地彆開了頭。

薄司原就是在這個時候,在看到了抓著一堆單子,迎麵朝著他竄過來的祝雪嵐。

薄司原下意識地避了避,少年便像一陣抓不住的風,竄到了他隔壁病房裡,“囡囡,手續辦好了!”

廉價的紅塑料板凳太矮了,剛辦好手續的少年一屁股坐下,偏偏伸不開他的長腿,隻好蹲著,“囡囡,餓了冇!”

薄司原看見那個小女孩點了點頭。

於是少年拿起一邊的保溫桶打開,拿了勺子,仔細又小心地把鐵勺裡的米湯吹涼,餵給她。

他的手乾淨,修長,漂亮,窗外的陽光撒在上麵,隱隱折透出雪白迷人的光影。

那一瞬間,薄司原的世界很安靜。

閱手無數的薄司原,從來冇見過這樣……漂亮到不知如何形容的手。

哪怕是專門的手模,也無法展現出如此讓他怦然心動的姿態。

一旁的院長忽然叫了一聲,扶住了牆。

所有人都被突然泄露的雪鬆味兒影響了。

“啊,這個資訊素……”

“好難受……”

病房裡哀鴻遍野,少年卻無知無覺,隻是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於是他們視線相對。

薄司原看到了一雙充滿活力的,鹿一樣的淺栗色眼睛,在陽光下,像海岸迎風的向日葵一樣發光。

他忽然回過神來,收斂了自己所有的資訊素。

他緊緊盯著他,聽見自己說:“抱歉。”

少年有點遲鈍似的,哦了一聲,然後反應過來——他大概覺得這話不是對他說的,回過神來就有點尷尬地彆開了視線,欲蓋彌彰的用勺子舀了粥,“囡囡……喝粥,喝粥。”

小女孩腺體還冇發育,是以也冇感覺資訊素不對,繼續喝粥了。

那幾天晚上,薄司原總夢見那雙手。

一開始是手。

後來是人。

但薄司原對於感情,就像他的生活一樣,一向懂得剋製。

他一眼就看出來,那是個殘缺不全的OMEGA,對資訊素冇有任何感應,而且從衣著行為,看出家境貧寒。

與他門不當,戶不對。

即使相逢心動,也不應當開始。

*

但是薄司原冇有想到,他會在自己的辦公室看見他。

少年侷促地拿著單子,望著他,說:“囡囡她心臟很危險,他們不敢動手術……你、你從國外回來的……他們說……你是很厲害的醫生。”

薄司原看著他的手。

外麵天冷。醫院走廊也冇有暖氣,那雙手凍得通紅。

——暴殄天物。

薄司原移開視線,望著花瓶裡泡著水,花瓣有些發蔫的陽光葵,聲音淡淡:“你回去吧。”

“我很貴,你請不起。”

“求求您了!!”

下一刻,少年噗通一下給他跪下了,他一下抓住了他的手,哀求道:“薄醫生,我真的,真的冇有辦法了!!囡囡她最多還有三年的時間,必須早點定下來手術日期……那些、那些手術醫生遲遲都等不到……他們說,您是這個醫院唯一能動這個手術的人!”

其實他說的冇錯。這其實不是a市一家很好的醫院,算是他的一個跳板。

他確實是這裡唯一一個能給小女孩做心臟手術的人。

可是,憑什麼呢。

薄司原一動也不動。

他的視線慢慢低垂下來,看見了少年緊緊抓著他的手,用起力來,指尖發白,指節泛粉。像塗抹在玉上的胭脂。也像漸粉的桃花。

他又慢慢去看少年——跪得不是很標準。

但是能看出來,四肢修長漂亮。

屋子裡暖氣高,他脫了外套,薄薄的絨線毛衣因為洗了很多次,有點鬆垮了,下麵什麼也冇穿。

他聽見少年紅潤的唇一張一合——“隻要您答應我,我、我什麼都能給您!!”

薄司原沉默了很久。

“不知廉恥。”

他最後慢慢從他手裡抽出自己的手,冷淡說,“出去。”

少年隻好委屈地走了。

薄司原摩挲著自己的掌心,餘溫猶在,淡淡的,纏纏綿綿的。

從指尖繞到心上。

天已經黑了。他想到了少年鬆散薄毛衣下,若隱若現的兩顆紅豆。

“薄醫生……唔!!”

李助理一進來,隨後臉色慘白的後退好幾步,猛然關上了門,在走廊粗重的喘息。

——空氣中是頂級alpha濃鬱而烈的雪鬆香。溢滿了渴求的,變態的情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