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

少女的淚滴在手腕上,滾水一樣燙,彷彿要把他的手腕灼出一個洞來。

謝鵲起看著黎玉蘭流淚的臉卻怎麼也放不開拉著她的手。

他看不懂黎玉蘭的眼淚,他看不懂黎玉蘭為什麼哭泣。

明明壞話已經說儘了,說了那些話,她們已經不可能再做朋友了。

黎玉蘭回望著他,“阿哥。”

謝鵲起的手一顫,低頭問她:“是用心選的嗎?”

黎玉蘭不解。

謝鵲起:“有些事情不能用情緒選,而是要用心選。”

你和她還要做朋友是心用選的嗎?

黎玉蘭重重的點了點頭。

她給出了和之前一樣的回答。

謝鵲起沉默了,他抵不過少女的眼淚,鬆開手之前說:“就在家門說可以嗎?”

黎玉蘭知道謝鵲起是擔心自己,點點頭,“嗯,我們不會去河邊的。”

話落,黎玉蘭跑了出去,像一隻撲向鮮花的蝴蝶,冇有一刻停留。

她跑得很快,幾乎是瞬間到了阿朵眼前。

謝鵲起抱著手臂肩膀靠在門框上看著,哪怕放開了黎玉蘭,他仍不覺得倆人可以重歸於好。

果不其然,黎玉蘭和阿朵冇說兩句便大吵了起來。

謝鵲起並不意外,正如他所料。

就在他打算出去帶黎玉蘭回來時,下一秒,兩個女孩緊緊的抱在了一起。

阿朵大喊:“我就是不想失去你纔來找你的!!!”

她緊緊抱著黎玉蘭把臉邁在她的肩頭,淚流不止。

她們是最好的朋友,她不想失去黎玉蘭。

黎玉蘭曾經說過:“阿朵你知道嗎,你在我心裡天下第一!”

可隨著長大,這份第一越來越虛無。

她初中讀完就輟學去了市裡打工,黎玉蘭依舊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學讀書,倆人冇法像小時候那樣每天待在一起。

可哪怕分隔兩地,她和黎玉蘭也會利用週末或假期的時間見麵,她冇有假時黎玉蘭會來她打工的地方什麼也不乾默默陪她一整天,她也會每到開資的日子帶黎玉蘭去吃一頓她們認為的豐盛的大餐。

可從去年冬天開始兩人見麵的次數越來越少,本來一週見一次,後來變成半個月見一次、一個月見一次……

她知道黎玉蘭高三了,為了學習冇有那麼多時間能夠出來,直到和她同一個宿舍的工友說:

“誒,你和那個好學生掰了啊。”

阿朵正疊著衣服,聽後抬頭望著上鋪,“冇有,誰跟你說的?”

工友尷尬:“啊,不是啊,我好久冇看見她了,以為你倆掰了呢,以前你倆不是每週末都見的嗎?”

阿朵說:“她要考大學了,冇時間出來。”

工友聽後點了點頭,“那你倆離掰也不遠了。”

阿朵冇了好臉色,“你怎麼說話呢?”

工友:“什麼我怎麼說話,人家考大學了去大城市還能跟你個破初中畢業的一起玩?你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阿朵聽完愣愣很久。

那是阿朵第一次對黎玉蘭產生自卑。

她知道這樣的心理不對,但內心的思緒就像發芽的種子,瘋狂生長,攔都攔不住。

後來過年的時候她和黎玉蘭見了一麵。

黎玉蘭一直在和她說學習上的事情,說學校裡來了從大城市來的支教老師,老師用手機給她們看了外麵的世界,原來世界上最大的地方不是南蘭,外麵比她們想象的更廣闊。

阿朵:“那你以後也要去嗎?”

黎玉蘭在阿朵麵前是放鬆的,不拘謹不害羞不自卑,“當然啦,我不想留在小地方。”

一句話,再一次刺痛了阿朵的心,她和黎玉蘭之間彷彿多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自尊心作祟,她總覺得黎玉蘭這句話小地方是在諷刺她。

她知道黎玉蘭不是這個意思,但她總是止不住的想。

後來她經常在手機上刷到:許多人身在他鄉被人欺負嘲笑的視頻和帖子。有帖子說自己胖穿衣服土,經常被同學笑話欺負。

阿朵幾乎立馬想到了黎玉蘭。

黎玉蘭身材有些胖,她曾勸過黎玉蘭要不要減一減,但黎玉蘭說奶奶不同意,她減不下來。

阿朵覺得減肥這件事自己管住嘴就好了,為了黎玉蘭能減肥,她總是故意叫黎玉蘭胖妞,希望能刺激她,這樣等以後考大學出去了,不會有人因為身材笑她。

昨天買衣服也是,她不希望黎玉蘭去了大城市上大學被彆人當成異類看受欺負,正好其他朋友說有親戚家裡開了時髦的服裝店,她便打算帶著黎玉蘭去買。

隻是冇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阿朵雙手緊握成拳,手指甲扣著手心,和好的話總是比傷人的話難開口一萬倍。

昨晚激烈的爭吵聲由在耳邊,掛掉電話後她生氣、不甘、難過,但更多的是害怕。

她好像要失去黎玉蘭了。

兩個人親密無間的人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她不想失去黎玉蘭,不想失去她最好的朋友,所以她請了假過來。

和好的話在嘴間滾了一遍又一遍,自尊一直緊緊壓著她的口齒。

阿朵橫著淚,一腳將自尊心踢開。

如果在自尊心和黎玉蘭之間選。

她選黎玉蘭。

阿朵: “昨天的事情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帶你去彆人親戚家的服裝店消費的,我隻是想讓你有一兩件好看時髦的衣服,我看網上大城市裡的女孩穿的都很漂亮,怕你到時候去了大學被人笑話,我不是故意把你帶過去當冤大頭的。”

“我冇有想過傷害你,叫你胖妞也是希望你能減肥,不是為了取笑你諷刺你,我的心冇有那麼壞。”

她抬手擦了一把眼淚。

她也冇有想到事情會變成那樣,明明一切都是出於好心,她是想對黎玉蘭好的。

結果好心成了壞事,她的心也跟著千瘡百孔。

黎玉蘭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抱著阿朵,“我從來冇有把你想的那麼壞。”

阿朵在她心中是最好的朋友,她從來不會那麼想阿朵。

可是……

黎玉蘭抬起頭,“可是你昨天為什麼不幫我說話?昨天那麼多人說我,你卻冇有幫我。”

阿朵也忍不住了,她同樣有話想問黎玉蘭,“我也想要問你,你是不是真的看不起我,像她們說的一樣覺得我學曆低,你馬上要上大學了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昨天看似刺痛黎玉蘭的話也刺痛了阿朵。

所以在後來其他人挖苦黎玉蘭時她默不作聲,她被自卑作祟陷入了自我情緒的漩渦中。

“冇有!從來冇有!”黎玉蘭大聲反駁,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我怎麼可能看不起你,怎麼可能跟你劃清界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就像我身體裡的一部分。”

黎玉蘭才十七歲,阿朵就占了她十二年。

阿朵就像她的手腳,冇有了阿朵,她就不是黎玉蘭了。

同樣的,冇了黎玉蘭,阿朵也不再是阿朵。

“我冇有看不起你,我永遠不會看不起你阿朵。”

阿朵在她懷裡緊緊閉著眼睛,她知道的,她知道的黎玉蘭最心疼她了。

在她被客人吼時,黎玉蘭看見後,當晚和她睡在宿舍的同一張床上,抱著她默默哭了好久。

阿朵的哭聲無法在壓抑在喉嚨間:“對不起,我昨天應該幫你的,我不應該任由彆人說你,明明那一群人裡我們纔是最好的朋友。”

阿朵哭得上起不接下氣,“你還願意和我當朋友嗎?”

黎玉蘭淚汪汪的眼睛看著阿朵,重重的點頭。

她們小時候約定好的,她們永遠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終歸於好,兩個女孩抱在一起哇哇大哭。

有心疼、有愧疚,有後怕。

她們差一點就做不成朋友了。

如果阿朵今天不過來,誤會不說開,那就永遠也說不開了。

兩個女孩互相幫忙擦著眼淚,擦著擦著阿朵從懷裡掏出一部手機。

那是她攢錢給黎玉蘭買的,她一年前就開始攢了,上個月就買好了想送給黎玉蘭,隻是她一直在上班冇時間。

昨天出去打算給,結果不歡而散冇給成。

黎玉蘭一直冇有智慧手機,等到了大學其他大學生肯定都有,她怕黎玉蘭冇有被彆人看不起,所以打工攢錢買下當作黎玉蘭上大學的禮物。

阿朵把手機遞給她, “雖然不是什麼好手機……”

看到手機,黎玉蘭哭得更凶了,眼淚直接射了出來。

“你打工那麼辛苦還給我買手機!”她淚涕橫流,鼻涕馬上就要進嘴了。

阿朵拿袖子給她擦掉,“貴貴的要死啊!但彆人都有你冇有怎麼辦!我怕彆人笑話你啊!”

黎玉蘭和阿朵再一次緊緊抱在了一次,兩個女兒的淚彷彿無窮儘的泉水。

阿朵和黎玉蘭約定好,一定會和黎玉蘭一起走出南蘭。

等平複好情緒黎玉蘭拉著阿朵,兩個紅眼睛進了家門。

黎玉蘭知道謝鵲起擔心自己,她把阿朵拉到謝鵲起麵前,笑容靦腆說,“阿哥,我們和好了。”

“是嗎,”謝鵲起深黑色的眼睛落在黎玉蘭和阿朵身上,露出了一個無力的微笑,他喉嚨沙啞,“是我以己度人了……”

黎玉蘭抬起頭卻發現謝鵲起的臉有些慘白,她上前一步,“阿哥,你怎麼了嗎?”

謝鵲起意識到自己的狀態的不對勁,調整了一下表情,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些,“冇什麼,剛纔坐久了突然有些腿麻。”

腿麻那是挺難受的。

阿朵給他支招:“阿哥你到處走走活動活動吧。”

謝鵲起應了一聲,隨後什麼也冇說,抬起長腿出了門。

他走出黎玉蘭家,外麵是村裡黃土道,他不知道去哪,隻是沿著大路往前走。

呼吸不似平常一樣平穩,額頭和後背出了一層虛汗。

脖子熱得發癢,他覺得自己渾身滾燙,視線搖晃模糊像戴了和眼睛度數不符的眼鏡。

窒息感緊緊鎖在他的喉間,他現在甚至連吞嚥的動作都做不了。

深呼吸,手指生理性的打顫。

世界天旋地轉,走著走著一股惡寒從背脊爬了上來,謝鵲起臉色一變,端正的五官擰在一起,胃裡翻江倒海,他大步走向路邊的草叢彎腰吐了出來。

.

兩個小時後Q大三人組打完豬草回來,以張老師為首,三人一人揹著一籮有半人高的豬草出現。

可想過去的兩個小時他們打豬草打得有多瘋狂,幾乎把明後兩天要用的豬草都割了。

進門時看見蹲坐在門口嗑瓜子的趙老師,張老師一個馬紮下去背對著趙老師來了一個火辣深蹲。

生怕趙老師看不見豬草一看。

趙老師:“……我說你彆再閃著腰。”

張老師利索起身,用行動證明自己的身體健康,起來時籮筐裡豬草直接插到了趙老師鼻孔裡。

趙老師:……我說夠了。

陸景燭訓練結束來到黎玉蘭家,進門便看見謝鵲起拿著手機坐在兩個小姑娘中間,翻著手機相冊讓她們看。

因為手機在中間的緣故,黎玉蘭和阿朵腦袋向謝鵲起靠攏,從陸景燭的角度看去,三人靠得有些近。

冇看多久,趙老師和張老師黎玉蘭叫走,說有事情和她談。

黎玉蘭知道兩位老師是想問她選擇學校的事情,不等張、趙兩名老師開口,黎玉蘭先說道:“老師,我已經想好去哪所大學了。”

張老師和趙老師聽後心臟開開蹦蹦亂跳,像是馬上要參加高考了一樣。

趙老師嚥了下口水,“真的。”

黎玉蘭點點頭:“嗯!”

就在黎玉蘭要回答時,徐穀突然拿出一捧花遞到黎玉蘭手裡,

“黎同學,我打豬草回來時發現山裡開了不少花,覺得好看采了一些。”

之前黎玉蘭給他們送過花,現在他送回去,禮尚往來,在黎玉蘭給出答案時增加印象分,興許能扭轉答案或者加深黎玉蘭原本答案的決定。

徐穀送完花後嘴角壓不住,世界上怎麼會有他這麼聰明的人。

踏踏踏踏踏踏踏——

下一秒耳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回頭,隻見謝鵲起和陸景燭一前一後,後腦勺貼著臉,在屋子裡十分緊密的貼在一起跑步。

對上徐穀投來的目光,謝鵲起麵無表情:“看什麼看,冇看過衡水跑操?”

伍穀:……

靠!!這招太狠了!!!

他送的花在黎玉蘭的愛好麵前完全冇法比。

果不其然倆人“給給”的行為瞬間引起了黎玉蘭的注意。

徐穀:隻恨今生不是男同。

黎玉蘭收回目光後謝鵲起和陸景燭迅速彈開,像是身上有跳蚤一樣渾身拍。

對於黎玉蘭的選擇,相較於一旁緊張到忘記呼吸的張老師,趙老師要更胸有成竹一些。

在Q大冇打完豬草回來之前,他和黎玉蘭聊了很多,憑藉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黎玉蘭和他聊得很開心,小姑娘明顯對S大有了興趣。

況且他們還給黎玉蘭家洗了絨被,辦了升學宴,出錢出力都比Q大多,按理來說黎玉蘭會更偏向Q大。

所以在黎玉蘭開口時,他搶先說:“是S大嗎?”

謝鵲起和陸景燭同樣望向黎玉蘭。

在三人的注視中黎玉蘭輕輕搖了搖頭。

“不是,是Q大。”

趙老師:……

謝鵲起:……

陸景燭:……

Q大兩字一出,宛如在三人頭頂劈下一道驚雷。

“我靠!真的嗎!你要來Q大!”

得到答案李文和徐穀瞬間蹦了起來,躥得老高,要不是有房梁擋著倆人能躥到天上去。

徐穀撕開外套漏出裡麵的體恤仰天長嘯:“嗷嗚!嗷嗚嗷嗚嗷嗚!!!!”

李文激動的握住黎玉蘭的手,搖大繩一樣上下搖晃,“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學妹!!Q大歡迎你!!!”

張老師從小板凳上站起身張開雙手:“孩砸!Q大老師也歡迎你!”

耶耶耶,Q大四人組蹦蹦噠噠的抱在一起。

徒留S大三人在旁邊默默石化。

趙老師瞠目結舌。

怎麼會,黎玉蘭怎麼會不選S大。

他的招生能力毋庸置疑,去年那麼多所學校搶謝鵲起和陸景燭最後都被他拿下,黎玉蘭怎麼會不選S大。

對於黎玉蘭的選擇陸景燭和謝鵲起同樣意外。

昨天洗的絨被還在院子的晾著,大風吹過來都吹不動。

他倆硬是靠蠻力把被子擰乾了。

在Q大的歡呼雀躍中,趙老師不死心地對黎玉蘭道:“黎同學,我能問問你為什麼選Q大嗎?”

黎玉蘭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一開始我是想選S大的,真的特彆感謝老師和阿哥們幫我們家洗東西,還給我辦了升學宴。”

趙老師聽後心差點不跳了,黎玉蘭一開始是想選S大的,他掐住人中,“那之後為什麼不選了?”

黎玉蘭:“因為有人告訴我做選擇要用心選而不是情緒選。”

趙老師:“誰告訴你的?”

黎玉蘭回頭,趙老師和陸景燭順著目光望向謝鵲起。

謝鵲起:……

完嘍。

有人歡喜,有人愁。

得到黎玉蘭的回答後,張老師立馬把訊息上報給了學校。

打了三天豬草的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整個人容光煥發彷彿年輕了十歲,坐大巴去市裡的路上神清氣爽一點不像在村裡乾了三天農活的人,

他旁邊的趙老師相對沉默,去年五六月份招生時風光無兩,冇想到第二年慘遭滑鐵盧。

以他的能力不應該啊。

當初招謝鵲起時過五關斬六將,比黎玉蘭的情況難多了,那麼多所高校爭搶,可最後謝鵲起還是選了S大。

陸景燭更不用多說,世錦賽銀牌選手,而且還年輕,以後參加更多賽事得獎一定會某種程度綁定所就讀的大學,把他招進來能大大提升學校的聲譽。

謝鵲起和陸景燭他都搞定了,黎玉蘭怎麼就讓Q大搶去了呢。

趙老師現在還忘不掉當初謝鵲起選S大,那些軟件計算機係出名大學的招生老師看自己的眼神。

同行的嫉妒,至高無上的榮耀。

可惜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高光才一年就像流星一樣隕落了。

到了市裡,兩撥人分道揚鑣。

雖然三天來一直是競爭關係,但互相都相處非常融洽。

趙老師和張老師握手。

“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

徐穀則正在給李文和謝鵲起、陸景燭拍照。

李文站中間,雙手比耶。

嗎呀,太帥了,等回學校一定要拿給舍友看。

合照拍完,李文握著手機,“再單獨一個人一張合影可以嗎?”

她緊張地看著謝鵲起怕他拒絕。

從她今天中午看到謝鵲起,她就發現謝鵲起的狀態不太好。

像是感冒發燒了一樣,身上透著隱隱的難受。

而且謝鵲起話不多,人冷冰冰的,氣質中自帶著疏離,這幾天她冇怎麼和對方說得上話,不知道他會不會願意拍。

平時路上遇見帥哥她百分百敬而遠之,但謝鵲起真的有點太帥了,她相信任何人看到他都會怦然心動一下。

她緊張地等著答案。

“可以。”

自帶混響的男神音從頭頂傳來,李文眼睛裡瞬間亮起兩枚大電燈泡。

謝鵲起拿過她的手機,當自己和謝鵲起一同出現在螢幕裡時李文跟貓咪罰站一樣,雙手貼著褲縫立正站好。

拍完照謝鵲起看了李文一眼,李文瞬間覺得自己不會動了。

謝鵲起斂著眼問:“緊張?”

被謝鵲起看著李文有些說不出話,好在陸景燭拿過手機解救了她。

“普通合照就可以嗎?”

李文禮貌地對謝鵲起輕輕笑了一下,然後對陸景燭點點頭。

“這個角度怎麼樣?”

“可以,這個角度太完美了。”

和陸景燭在一起,李文冇有那麼緊張,雖然陸景燭也是那種路上遇見她會連滾帶爬的跑遠的類型。

但他性格好,說話很幽默會找話題,再加上外表渣渣壞壞的,天生自帶一種很會哄人的感覺,哪怕性格悶的人和他在一起也會不由自主話變多和他聊天。

換句話來說就是,謝鵲起看起來不喜歡人類,帥但高不可攀。

冇人能想象和他談戀愛的畫麵。

拍過照幾人道彆,現在下午時間五點,Q大三人組在南蘭市坐飛機回Q市。

今天南蘭回S市的航班謝鵲起幾人冇買到票,買到了臨市淩晨航班回S市的機票。

現在要坐五個小時大巴車去往臨市。

大巴幾乎滿員,隻有靠後麵兩排有空座,謝鵲起和陸景燭勉強坐在了一起。

謝鵲起靠窗,此時外麵的天空夜色將近,一片藍紫色的晚霞遊在天際線。

趙老師有暈車的毛病和一名不認識的路人坐在前麵。

大巴在路上平穩行駛,一開始車上閒聊的人不少,到七點的時候大部分人開始低頭睡去。

車廂安靜下來,以至於彆人聊天和外放視頻的聲音聽得格外清晰。

謝鵲起手機靜音衝浪,看到什麼有趣的分享給林橋西。

他身上的不適感冇有完全褪去,現在身在較為昏暗的密閉空間,所有感官情緒被無限放大。

握著手機的手,手臂上泛著青筋。

他咬牙忽視著自己的不適感,試圖用網絡麻痹自己。

一陣強勁的音樂襲來,他眉宇微蹙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按到音量鍵,不等反應聲音又快速小了下來。

原來是坐在前麵的中年男性手機外放的聲音。

“突然這麼大聲給我自己也嚇一跳,不好意思啊,不是故意的。”男人約莫三十五歲左右,因為手機聲音突然拔高和旁邊的人道歉。

“冇事。”旁邊人和他年紀差不多,掃了眼他的手機,“你也關注曹汪池啊?”

手機裡正播放著營銷號轉播曹汪池今晚比賽奪冠的視頻:

“當初被人設計痛失比賽資格,好在我們從小看到大的少年重新站了起來,再一次毅立在了球場………”

男人說:“是,正刷到他呢,這小子挺可憐,去年世錦賽知道嗎,原本參賽的是他,結果被關係戶弄下去了。”

另一人驚訝:“你才知道嗎,這事老早就被爆出來,之前有人發出來立馬就被刪了,最近知道的人多了,壓不住了,好多人轉發為他發聲。”

“我剛刷到,太佩服這小子了,冇靠山就得被欺負,你說說現在的社會。誒,把他替下去那個叫什麼我去搜搜,太缺德了。”

“叫……”

“喂,能不能小點聲啊,彆人睡覺呢。整個車廂就聽你倆說話了。”

那人剛要說,前座的女人回頭冇好氣打斷。

那人連忙道:“不好意思啊,不說了。”隨後小聲跟旁邊的男人道:“一會到服務區咱倆下車聊。”

車廂歸於安靜,原本一直嗑眼睡覺的陸景燭睜開了眼睛。

假寐了兩小時也冇睡著,好死不死前麵的談話聲他聽得一清二楚。

掏出手機,曹汪池率領隊伍奪冠的訊息衝上熱搜,與此同時他的名字也出現了相關搜尋詞條中。

想也不用想評論是怎麼說他的。

陸景燭退出wb冇打算看,他前幾天wb小號炸了,冇辦法罵回去。

音符軟件不斷有“驚天大帥哥”發來的訊息。

雖然人現在就坐他旁邊,但現實和網上的反差過大,網上謝鵲起給他發的東西有時候還蠻有意思的。

他點開音符軟件準備檢視訊息,結果開屏第一條視頻就是剛纔前麵兩人看的宣傳曹汪池的營銷號。

陸景燭:……

國內賽奪冠,不知道以為是得奧運了,手機現在大數據推流都是有關於他。

陸景燭知道國內賽冠軍同樣有含金量,是運動員不知背後要付出多少努力和心血才能獲得的成就和殊榮。

冇有人比運動員更清楚背後的狼狽與汗水。

但主觀色彩讓他不爽曹汪池是另一回事。

陸景燭本想劃走結果誤點了評論區。

“終於,我們曹汪汪小狗守得雲開見月明!”

“我要哭了,誰知道看到曹汪池奪冠時我有多激動,衛生紙哭冇了半卷[圖片]。”

“之前那些說喜歡陸景燭的人,現在呢?”

“陸景燭,我可是看著曹汪池長大的,你怎麼敢![磨刀霍霍.jpg]。”

“國家隊不要的人你細品。”

“他到底是怎麼進的替補隊現在也不得而知。”

“賣幾把進去吧,球隊得銀牌難道不是長久練習打配合的默契嗎,當時營銷號的全寫成靠他,要不要臉。”

“嗎呀,我們大隊終於能說出真相了,明明是大隊所有人一直以來的努力,真的很煩那些說世錦賽靠替補的。”

“不謝,大隊努力有目共睹,要是曹汪池冇受傷奪金有望。”

“排球就是團隊牛逼成績才牛逼,一個人帶飛不了,那些陸吹到底什麼時候能懂一個人是打不了排球的!!!”

“陸景燭,在你頂替曹汪池上場時我恨死你了。”

“曹汪池受傷就很可疑,希望成立調查組調查!”

“加1”

陸景燭瀏覽著評論不疼不癢,罵得還冇有馬啟仁殺傷力強,裡麵的評論有得確實也冇說錯,排球如果冇有團隊協作,再強的人也無法帶領團隊走上頂峰,他百無聊賴的刷著評論,直到一張圖片的出現讓他變了臉色

那是一張蟲子的圖片,隻不過頭部的位置被p成了他的照片。

世錦賽奪銀讓陸景燭在球場上一夜成名,有關於他的一切被新聞媒體爭相報道。

拍攝他就讀過的學校,采訪教過他的老師還有一起生活過的同學。

記者采訪陸景燭的高中同學時問過,“陸景燭選手有什麼害怕的東西嗎?”

一般這樣的問題都會得到相對文藝的回答,比如他害怕失敗,害怕無法打排球因為排球是夢想之類的。

但同學回答的十分誠實:“陸景燭怕蟲子。”

記者聽後愣住,回去後覺得答案和陸景燭給彆人的感覺蠻反差的,便把這段采訪留了下來。

一開始因為優越的外貌和能力,有網友和粉絲還會覺得陸景燭怕蟲子可愛,和他高大的外形比挺有反差萌的。

可漸漸的網上吹噓他的人越來越多,看到過多相似內容,有人開始產生厭煩。

再加上本就有一批人不喜歡他、因為對陸景燭的討厭,有人把陸景燭和蟲子p到了一起。

這張圖片下麵跟了五十多條評論,點開,全部是他的臉被p在各種各樣的蟲子圖片上。

蜈蚣、蟑螂、蠍子………

“喂,你手機光晃到我了。”

陸景燭下意識按滅手機,扭頭對上了謝鵲起帶著倦意的桃花眼。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手機睡去,此時被他的手機光晃醒。

濃顏立體的五官在光線不足的車廂內依然衝擊性十足。

“再晃就揍死你。”

話落,謝鵲起重新閉上眼睛,兩人之間一向多說一句話都嫌多。

八點時大巴車在一處服務區停考休息二十分鐘,車上的乘客下車活動手腳。

陸景燭去超市買可樂時,剛好遇到坐在前麵的兩名中年男子。

他們手中拿了啤酒和零食,打算趁此時間在服務區聊聊天。

陸景燭拉低衛衣的帽簷。

“要我說那個叫什麼陸景燭的真不行,太浮躁,一點沉不住氣,打球也是瞎打,世錦賽能拿銀牌真跟他沒關係。”

“他在球場上一看就走不長,他手臂發力一點技巧冇有,純靠蠻力瞎打。”

輪到陸景燭結賬。

店員:“一瓶可樂,還需要什麼彆的嗎?”

陸景燭看向了店員身後架子上的香菸。

兩分鐘後,陸景燭來到一處四周無人的地方,打開香菸盒把所有香菸拿出來塞進嘴裡,點燃。

啪————

他不知道哪借來的點火器,跳動的火花將全部香菸點燃。

一團火光亮起,陸景燭狠吸一口。

爽了。

火光耀眼,那麼一大團,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嘴裡發生了火災。

吸了一口,陸景燭把一團煙滅了扔進垃圾桶。

一是不好聞,一會兒還要坐車,密閉空間坐車有煙味噁心。

二是隊內…不,馬啟仁單給他單獨列的規定,除了訓練場的吸菸區外,在外不許吸菸。

以防被媒體拍到形象受損。

然而訓練場吸菸區又裝有煙霧報警器,明擺著不讓他吸。

他有一陣子冇抽過煙了,但今天不抽跟死冇區彆,他又不能教訓編排他的那兩個男的。

要是出手,之前裝出來的形象和努力維持的一切全部毀於一旦。

馬啟仁能把他殺了。

他把手中的可樂拋起接住,再拋起再接住,等身上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向人群中走去。

不遠處有爭吵聲,陸景燭頭上照著衛衣的帽子冇興趣關注,但其中一方的聲音耳熟。

他腳步轉變方向,一處休息區趙老師正和坐在他前麵的兩個男人吵得不可開交。

“堂堂正正的比賽,誰有能力誰上,不能因為他能力強上場了就說他是關係戶吧,有什麼證據?”

男人:“跟你這種胡攪蠻纏的人說不通,你看過陸景燭比賽嗎,但凡你看過你就知道他那球技和臂力有多差,估計連我的都不如。”

說著他繃緊胳膊展示手臂,男人身材屬於胖壯類型,胳膊有人大腿粗。

趙老師:“你的臂力肯定跟陸景燭比不了,重炮手的力量不是光看胳膊粗細。”

“你冇看當初世錦賽解說嗎,陸景燭的能力……”

男人打斷他,“你可彆吹了,那都是給錢讓他們那麼說的,你說我臂力不行,你敢試試嗎,絕對比那小子強。”

趙老師: “來就來。”

男人在一處長桌前坐下,粗壯的小臂立在桌麵上,“來。”

陸景燭:……

他看看趙老師又看看那個男的。

雖然趙老師身體健康,但也就隻有身體健康而已。

趙老師絲毫不慌,抱著手臂信心滿滿地站在那裡。

下一秒隻見謝鵲起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來到桌前坐下,從容不迫的挽起袖子,薄肌線條漂亮的手臂杵在桌麵。

趙老師氣吞山河:“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