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懷孕後，日子過得舒坦極了。

康熙怕她悶著，特意從宮女太監裡挑了幾個口齒伶俐、模樣周正的，專門給她演畫本子上的故事。今天演才子佳人，明天演江湖俠客，後天演狐仙鬼怪，一個個演得活靈活現，比說書先生還精彩。

年世蘭靠在軟榻上，吃著水果，看著戲，心情好得不得了。

這天剛看完一出《牡丹亭》，她靠在引枕上，忽然想起一個人來。

沈眉莊。

那個自詡正妻、心高氣傲的女人。為了個戀愛腦男人，能讓自己的母家擔著九族消消樂的風險。

年世蘭眯了眯眼，在心裡喚道：“係統。”

係統立刻冒出來：“在呢宿主！”

“給沈家那幾個主事人，把上輩子沈眉莊做的那些事，都讓他們知道。”

係統眨眨眼：“全部嗎？”

“全部。”年世蘭慢悠悠地說，“讓他們好好看看，他們這個好孫女、好女兒、好妹妹，是怎麼為了一個男人，把整個沈家架在火上烤的。”

係統興奮了：“好嘞！我這就去！”

一夜過去。

沈家所有人從夢中醒來時，臉色都難看極了。

沈父沈自山坐在床邊，胸口劇烈起伏。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

“砰——”

碎瓷片四濺。

“混賬玩意兒！”他咬著牙罵道，“老子和她哥哥，真是給她拖後腿了！”

醒來的沈母隨意收拾了一下就往老爺的院子裡麵走，急急忙忙的剛到門口也被這動靜嚇了一跳，一進門就看見丈夫滿臉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老爺……”她輕聲喚道。

沈自山轉頭看她，眼眶泛紅：“你也夢到了？”

書房裡，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所有人落座後，族老最先開口，聲音低沉：“你們也都夢到了？”

眾人點頭。

族老看向沈自山，目光如炬：“自山，你說怎麼辦？”

沈自山沉默著。

族老繼續說：“沈眉莊是不可能再送進宮了。你看看她夢裡做的那些事——為了討好那個甄家的女子，把咱們沈家的九族性命當兒戲！”

他頓了頓，冷笑一聲：“嗬嗬，她不該姓沈，應該姓甄才對。”

沈自山閉了閉眼，喉結滾動了幾下。

再睜開眼時，他的目光已經平靜下來，但平靜之下，是說不清的東西。

“族叔，”他緩緩開口，“沈眉莊……隻是我和夫人領養的。”

屋裡安靜了一瞬。

族老突然明白沈自山的意思，他點點頭：“這個我們知道。養了十一年了，也當親閨女待。可現在……”

沈自山打斷他：“已經養了十一年，還有幾年就可以嫁人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語氣淡淡的：“侄兒覺得，把她嫁給大夫，是最好的。”

嫁給大夫？

“夢裡她不是最愛那個太醫嗎？”他咬著牙說，“嫌棄皇上，愛上了一個二五仔？”

旁邊的族老接話：“可不是嘛。皇上再怎麼著，那也是皇上。她倒好，看不上皇上，看上那個……那個叫什麼來著？”

“溫實初。”大兒子冷冷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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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溫實初。”族老嗤笑一聲，“一個太醫，還是個二五仔。”

沈自山端起茶盞，又放下，實在喝不下去。

“她心心念唸的，全是甄嬛那個蕩婦。”他的聲音冷得像冰，“為了那個女人，連沈家的九族都能豁出去。”

大兒子咬牙：“真是臭味相投。”

二兒子點頭：“一個德行。”

三兒子沒說話，隻是冷笑了一聲。

沈自山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既然她這麼喜歡那個太醫，”他慢慢說，“那就成全她給她找個大夫嫁了好了”

沈母坐在一旁，眼淚不停地流，用手絹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她想起那個自己生下一直嬌寵的女兒，想起這十一年來的點點滴滴。可現在，她一句話都不敢說。那是個沒有家族的女兒，她是恨的。

為了那個甄嬛，她養了十一年的女兒，真的能把沈家送上絕路。

沈家的幾個兒子坐在一旁除了剛才忍不住多嘴，便沒有在講話，對於那個自命清高的妹妹他們是恨的，他們都覺得族老和父親對這個妹妹的處理還是太輕了。

夢裡，他們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妹妹，心裡隻有甄嬛，隻有那些虛無縹緲的情誼，從來沒有把他們這些哥哥放在眼裡。

她看不起他們。

既然這樣……

這樣的妹妹，不要也罷。

沈自山環顧一圈，見沒有人反對，點了點頭。

沈自山安排好沈眉莊後，第一件事就是讓人去查甄家和溫家。

他想親自出這口氣。結果查回來的人稟報，他愣住了。

“你說什麼？甄家已經出事了？”

那人點點頭：“回老爺，甄遠道被查出私通罪臣、製造冤假錯案，皇上下旨將甄家滿門貶為庶人，發配去種樹了。”

沈自山眨眨眼：“那甄嬛呢？”

“甄嬛……”那人頓了頓，“聽說被人毒啞了，還打斷了腿。如今跟著家裡人在西北種樹，連話都說不了。”

沈自山愣了半晌，忽然笑了。

夢裡那張能言善辯的嘴，那張把皇上沈眉莊都哄得團團轉的嘴，居然被人毒啞了？

好，太好了。

他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越想越覺得解氣。這一定是哪個跟他們一樣被女兒坑了的家族，被祖宗託夢，提前動了手。

沈自山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他又問：“溫家呢？”

那人繼續稟報：“溫家更早出事。全家被送到西北當軍醫去了。那個溫實初……”

“溫實初怎麼了？”

那人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得了怪病，越來越像女子。聽說當時出門採藥，被山匪擄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沈自山愣住了。得了怪病？越來越像女子？被山匪擄走？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仰天大笑。

“好！好！”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真是老天有眼！”

西北某處軍帳中。

一個身形纖細的“女子”被壓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流下來。她想起臨行前父母的話。“上輩子你拿九族去哄那個虛偽的女人，是我們的不幸。還敢跟皇上的嬪妃搞在一起生下逆女是我們教子無方。”

“這輩子你變成這樣，也是活該。”

那個黑衣人給父親遞葯的時候，父親接過來，親手喂他喝下。

他的父親。

他最信任的父親。

溫實初閉上眼睛，眼淚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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