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裡，胤礽正美滋滋地躺在新床上，翹著二郎腿吃葡萄。

何柱兒在旁邊伺候著，忍不住小聲問：“太子爺，您就不怕皇上說您？”

胤礽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說：“說我說什麼？”

“說您……太瀟灑了？”

胤礽笑了，把葡萄籽吐出來。“孤汗阿瑪巴不得我瀟灑呢。”他說，“我要是天天忙得跟頭驢似的，他才該擔心。”

何柱兒不懂。

胤礽也不解釋，翻了個身，繼續吃葡萄。窗外陽光正好，他眯著眼睛舒服得直哼哼。等啾啾嫁過來，這日子就更美了。

時間就這麼簡簡單單地過去了。

說來也怪，這半年京城裡格外消停。那些平日裡勾心鬥角、你來我往的皇子們，一個個都老實得像鵪鶉。

不是他們想消停，是實在鬧不起來。

汗阿瑪跟太子現在好得跟一個人似的。老十四不甘心，折騰了一回，結果被康熙關了一個月禁閉，出來之後比誰都乖。

其他皇子一看這架勢，也都歇了心思。

大臣們更是精明，皇上和太子一條心，他們能折騰出什麼花來？老老實實辦差吧。

於是這半年，京城風平浪靜，連茶館說書的都少了素材，隻好翻來覆去講些老掉牙的故事。

՞••՞————

終於，到了太子大婚的日子。

天還沒亮，整個京城就已經被紅色淹沒了。

從皇宮到郡主府，沿街的店鋪都掛上了紅綢，樹上係著紅繩，連地上的石闆路都灑了水掃得乾乾淨淨。百姓們早早地佔了位置，擠在街道兩邊，等著看太子迎親的盛況。

養心殿裡，胤礽一宿沒睡。

他在屋裡來回踱步，把何柱兒轉得眼暈。

“爺，您歇會兒吧，天還沒亮呢……”

“歇什麼歇？”胤礽瞪他一眼，“今兒什麼日子你不知道？”

何柱兒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勸。

胤礽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往外看。外麵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他又關上窗戶，繼續來回走。

何柱兒實在忍不住，小聲說：“爺，您這都走了一宿了，要不坐會兒？”

胤礽停下腳步，瞪著他：“你懂什麼？孤今天娶媳婦兒！”

何柱兒：“……是，奴纔不懂。”

胤礽又走了兩圈，忽然停下來，對著鏡子照了照。

“何柱兒，你說孤今天這身好看嗎？”

“好看好看，爺您最俊了。”

胤礽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又皺起眉頭：“不行，一會兒得再洗把臉。”

何柱兒：“……”

郡主府這邊，宜修也基本沒睡。

天還沒亮就被拉起來，按在梳妝台前，一群人圍著她團團轉。沐浴，更衣，梳頭，上妝……宜修打著哈欠，任由她們折騰。折騰了半個時辰，一個嬤嬤舉著鏡子湊過來：“郡主，您看看，可還滿意？”

宜修睜開眼，往鏡子裡一看，愣住了。鏡子裡那張臉，白得跟牆皮似的，兩團腮紅紅得嚇人，嘴唇抹得跟吃了死孩子似的。

她沉默了三秒鐘。

“這是誰？”

嬤嬤一愣：“是、是郡主您啊……”

宜修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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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這妝給我卸了。”

嬤嬤們麵麵相覷。

宜修站起身，看著那群嚇傻了的人，語氣平和地說：“你們都辛苦了，去休息吧。這兒不用你們伺候了。”

“可是郡主，吉時……”

“我心裡有數。”宜修擺擺手，

“下去吧。”嬤嬤們不敢多說，行禮退下。等人走光了，宜修才鬆了口氣，對著鏡子翻了白眼。“這妝畫得，跟要去奔喪似的。”

貼身丫鬟春杏忍著笑走過來：“郡主，奴婢幫您重新畫？”

宜修點點頭：“嗯。記得，別畫太厚，自然點就行。”

春杏應了一聲，拿起帕子開始給她卸妝。

半個時辰後，鏡子裡終於出現了一張正常的臉。

眉眼如畫，唇紅齒白，氣色紅潤得像是從麵板裡透出來的。配上那身杏黃色嫁衣，端的是明艷動人。（網上說太子妃的嫁衣是杏黃色的我這裡就這麼寫了）

宜修滿意地點點頭：“還是你懂我。”

春杏笑了：“郡主天生麗質，仙人之資。奴婢不過是錦上添花。”

郡主府門口，那些等著看笑話的各府丫鬟們，此刻一個個都跟傻了一樣。

嫁妝箱子一台接一台地從府裡擡出來，她們的眼睛也跟著一台接一台地瞪大。

“這箱子……怎麼這麼大？”有人小聲嘀咕。

確實大。

尋常嫁妝箱子，兩個人擡著剛剛好。可眼前這些箱子，每一台都得四個人擡，還擡得滿頭大汗。箱子又高又寬，像一個個小櫃子，摞得整整齊齊。

“這是……兩倍大吧？”另一個丫鬟喃喃道，“比尋常箱子大了整整一倍。”

“一倍？我看不止。”旁邊有人接話，“你看那箱子底下，都壓彎了擡杠了。”

眾人沉默地看著那些箱子，心裡默默數著。

一擡，兩擡，三擡……

數到五十擡的時候，有人已經開始揉眼睛了。

數到八十擡的時候，有人腿軟了，扶著旁邊的人才能站穩。

數到一百擡的時候，人群裡已經沒人說話了，隻剩下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一百二十擡了……”

“一百四十……”

“一百六十……”

最後一台箱子擡出來的時候，有人忍不住驚撥出聲：“一百八十擡！”

一百八十擡。

比尋常嫡福晉的六十擡多了整整三倍。

每一擡還是加大的箱子。

那裡麵得裝多少東西？

人群裡，一個穿著體麵的老嬤嬤獃獃地看著那些箱子，喃喃道：“不是個小孤女嗎？……”

旁邊有人認出她來，小聲說：“那不是裕親王府的嬤嬤嗎？裕親王福晉也派人來了？”

老嬤嬤沒理她，隻是盯著那些箱子出神。

她伺候過裕親王福晉當年出嫁，也見過先太子妃的嫁妝。那時候覺得，那排場可真大啊，十裡紅妝，滿城轟動。

可跟眼前這個一比……

她搖了搖頭，比不了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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