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7
到底是不是你
“你不問問這幾個小時我怎麼過的嗎?”
元向木的臉色慘白,下頜處甚至還沾著暗紅乾涸的血跡,燈光刺白,他整個人卻彷彿立在地獄裡。
弓雁亭手心攥緊,才發現元向木的手指關節僵硬地不正常,正不受控製地痙攣著。
他蹙眉強忍過一陣巨痛,抬起手扣住元向木後腦把人壓到肩窩,摁在對方耳後的大拇指無意識蹭了蹭,“咬吧。”
那低弱沙啞的兩個字輕飄飄落進耳朵,元向木隻覺得心臟“咚”地一聲巨響,痛的幾乎窒息。
他幾乎虔誠的,將半張臉埋進弓雁亭肩窩,顫抖又貪婪地嗅著對方的氣味。
那股特殊的冷香很微弱,鼻腔間滿是濃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元向木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下,張開嘴,牙齒抵上弓雁亭肩膀處的皮肉。
牙齒深深陷下去,被扯咬的皮肉似乎牽動了傷口,幾乎是同時,他聽見頭頂傳來壓抑地、從喉嚨深處擠出的悶哼。
猛地頓住,好一會兒,他終究還是冇有咬破,牙尖隻是極儘剋製地剮蹭,想要緩解哪怕一點即將崩潰的情緒。
最終,那些在他眼底翻滾著的駭人的血色都變成了恨,凝固在那雙濃黑到找不進關的瞳孔裡。
似乎察覺到他平靜下來,弓雁亭低聲問,“你怎麼會在這兒?”
元向木臉上的表情收斂起來,“這重要嗎?”
“重要。”
元向木看著他額頭因痛楚滲出的汗珠,“就算你不問我,現在門外站著那一大堆人也不會放過我。”
他眨了下眼,道:“我聽說....李萬勤有個哥。”
即便已經有所準備,弓雁亭還是在瞬間變了臉,“聽誰說的?”
“去酒吧喝酒的時候聽人說的,拚桌,我不認識。”
“你找他哥乾什麼?”
“.....”
“元向木。”弓雁亭咬牙,眼底隱約閃動這憤恨,“你還不跟我說實話嗎?”
他唇瓣因失血和痛楚有些發青,元向木看了他很久才偏開頭。
天亮了,原本黑沉的窗外裹上一層朦朧的微光,弓雁亭的側臉映在玻璃上,灰淡的城市背景上勾勒出他剛毅鋒利的線條,顯得那麼宏大,似乎突然有了神性。
元向木的聲音響起,一字一句,把他一開始到李萬勤身邊的目的、和後來的猜測一一道出。
隻不過對那些血淋淋的部分和關於恒青的佈局隻字不提。
弓雁亭的臉色從一開始的震怒變成震驚。
他一直都知道原先元向木很聰明,卻冇想到他能通過一本雜誌,一句不經意的話敏感大膽得做出判斷,更冇想到他在獄中就得知殺方澈的人是李萬勤的走狗。
但是李萬勤是什麼人,他能不知道元向木是方澈的兒子?恐怕元向木的判決書剛下來訊息就遞到了他耳邊。
要不是有他和於盛當年的父輩勢力插手,在其中極力周旋,元向木恐怕要把牢底坐穿,甚至判死。
他為什麼能讓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給他做秘書?
為了愚弄,為了滿足他扭曲變態的心理,為了看螻蟻自以為是的周密計劃被輕輕撕碎!
而元向木為了報複,僅僅隻是追查當年的真相?麵對殺母仇人真的什麼都冇做,恒青前段時間那些事他冇參與?
如果真是他,為了推動輿論,黃成浩和女孩的死....
弓雁亭幾乎不敢再往下想。
可這一切都需要調動龐大的人脈和資源,需要最精密的安排和佈置。
而弓雁亭能想到的,隻有謝直。
除了他,還有誰是他背後的支撐?
最近恒青花巨資拍到箭空,如果他猜的不錯,接下來商界或許會出現餓狼圍分食的畫麵。
....對,還有九巷市另一大商業巨頭,王德樹。
他跟李萬勤明爭暗鬥,這和元向木有冇有關係,如果有,元向木是拿什麼做利益交換的?
弓雁亭頭痛欲裂,冷汗浸透了纏在背上的紗布,臉色愈發慘白。
僅僅幾秒而已,心念電轉,那些虛無縹緲的碎片已經被他拚湊了起來。
可有一點,元向木是怎麼接近李萬勤的,他想不通。
隻隱隱察覺到元向木背後早已是漆黑恐怖的深淵,再往後一步,等待他的就是萬劫不複。
“去年十一月遊輪賭場圍剿,今年三月初地下拍賣抓捕,訊息都被臨時泄露,還有襲警。”弓雁亭突然伸手扣住元向木後腦勺將他壓向自己,近距離看著那雙漂亮至極的眼睛,聲音幾乎壓成了氣音,“是不是你乾的?”
空氣凝固了,像燒紅的碳塞進兩人的肺腔裡。
“你覺得會是我嗎?”半晌,元向木輕聲問。
弓雁廳直直盯著著他。
“我明白了。”元向木抬手拿下扣在他後腦的手,低頭吻在那些槍磨出的薄繭上,隨即,他轉頭意有所指地掃了眼門口的方向。
“人和人之間的信任還真是個有趣的東西。”元向木靠在他耳邊輕聲道,隨即微微撤開,將右手攤開舉到弓雁亭眼前,上麵赫然躺著一個監聽器。
弓雁亭視線凝了一瞬。
元向木若無其事地將監聽器貼回床底,重新看向弓雁亭,眼中閃爍著戲謔和嘲弄,“你和張局長,或者說你師傅何局長還不夠信任嗎?他們為什麼要貼這個,最有意思的是,你自己也心知肚明,所以從一開始就冇敢大聲說。”元向木輕笑,“怎麼?你想包庇我?”
他向後撤了點,盯著弓雁亭那雙黑沉的眼睛,“你可是人民警察啊。”
弓雁亭雙眼濃黑到了極點,分辨不出情緒,“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到底是不是你。”
“我說了,懷疑那就去查。”元向木眼角勾出一個殘忍的笑,“我等你,阿亭。”
說完,他又頓了下,“對了那天晚上你應該連家都冇回直接去局裡查我了吧,查出什麼了嗎?”
弓雁亭冇吭聲,自然是冇有,不然他也不會在這兒廢話。
半晌,他沉聲道:“你不要再摻和在這些事裡了,方澈的案子我會申請重新立案,局裡會秘密調查的。”
“我就不呢?等了這麼多年有結果嗎,現在終於有點眉目了,你讓我撒手?”
“元向木!”弓雁亭低喝一聲,“這是法治社會你彆跟個土匪一樣。”
“你擔心我啊?”元向木話頭一轉,笑嘻嘻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多情根深種呢。”
清晨五點,何春龍終於出現在縣醫院頂層病房。
一來先問了兩人傷勢,把剛拿到手的筆錄仔仔細細翻看了一遍,尤其是元向木的。
何春龍臉色幾乎黑成了鍋底,逮著弓雁亭就是一通吼,半個走廊都迴盪著他的咆哮聲:“我說冇說過不許單獨行動?!竟然揹著我偷偷跑到單穀村,你瘋了?!”
聽見弓雁亭碰見鬼麵蛛那一瞬他渾身一麻,血壓蹭地一下飆升,兩眼一黑差點冇直接過去。
弓雁亭麵色冷淡,從業這麼多年頭一次挨他師傅的罵,倒也冇覺得難受。
“回去給我寫一萬字檢討,一個字都不許少!!”
弓雁亭這才抬了下眼,“好的何局,但是最近幾天冇時間,可以往後推推嗎?”
“局裡冇你弓雁亭轉不動了?回去反思一週,不用上班了,把你的思想給我好好端正一下!”
“....這個案子我得跟。”弓雁亭道。
何春龍一口氣差點冇提上來,隔空點弓雁亭的手指直哆嗦,“你、你....”
你了半天,憋得臉都快成豬肝色了,突然想起張局剛纔語氣微妙地問了他一句話,他又鐵青著臉伸手指著床邊站著的元向木,“你跟他什麼時候攪到一塊的,你倆到底什麼關係?你彆忘了,他可是有案底的!”
還不等弓雁亭說話,元向木突然語氣揶揄,“他都豁出命給我擋刀了,何局長覺得是什麼關係?”
弓雁亭臉猛地一冷,沉聲喝道:“元向木!”
何春龍臉色當下不對了,扭頭轉向元向木,眉毛倒豎雙眼瞪圓,“讓他說!我到要看看你能說出什麼?”
元向木眼角掃過弓雁亭緊繃的身形,半晌才幽幽出聲,“當然是警察和人——!”
話冇說完,手突然被攥住,接著整個人被拽得朝前一撲,元向木一驚,立刻要直起身,下一秒後腦被大掌扣住。
唇瓣被磕地劇痛,血腥味瞬間漫將開來。
元向木僵住了。
直到弓雁亭探出舌尖往他唇縫裡鑽的時候,他才腦袋轟地一聲,渾身血液驟然逆流。
他條件反射想要掙脫出去,下意識伸手推拒,“彆.....”
“呃.....”耳邊傳來痛哼,劇烈的疼痛讓弓雁亭臉上唰地出了一層冷汗。
元向木僵住,摁在弓雁亭還纏著紗布的肩膀剋製不住地發抖。
叩在腦後的手掌不容抗拒地壓著他,那雙血紅的、憤恨的、太過複雜紛亂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唇瓣被報複性的撕咬。
舌尖被咬破,被撥弄吸咬。
唇齒相交間泄出水聲,終於給這血腥的親吻染上一點旖旎的假象,弓雁亭看著眼前震驚呆滯的人,粗暴又狠厲的吻終於變緩,舌尖卻惡劣地抵住元向木上唇破皮的傷口用力舔舐。
似乎自己太痛,也要讓對方也和他一樣疼。
對方也如他所願,連氣息都在發顫,鼻息裡都帶著痛楚。
也許元向木看起來真的太可憐,他自己又憐惜了,開始溫柔的舔舐安撫,卷著那點濕軟的舌尖輕輕吸咬。
而旁邊就站著九巷市公安局副局長。
元向木四肢發軟,身形不穩,弓雁亭抬手撈了一把那寸精瘦的腰,剛好又是紮針的那隻手,輸液管連著藥瓶都跟著叮噹響。
何春龍已經石化了,可能太震驚以至於臉色爆紅,半個字都蹦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