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

單穀村

摩托車的轟隆聲在鄉下寂靜的夜幕中顯得格外突兀,村裡老遠響起犬吠,農戶家門口的路燈還冇關,在這樣靜謐的黑夜裡顯得格外溫馨。

大叔是個熱心腸,一路下來也聊開了,要直接把他送到李家門口。

弓雁亭道了謝,拒絕了大叔的好意,拿出提前準備好的小型強光手電筒往對方指的方向走。

離李家還有幾百米遠時,弓雁亭心中的怪異感越來越強烈。

村裡的路大部分是土路或石子路,路邊某些鬆軟的地方有明顯的輪胎印。

現在晚上十點左右,大部分人家已經關門了,但也有大門敞著的,弓雁亭仔細觀察著周圍,似乎這裡幾乎每家都有至少一輛摩托車,而輪胎印就是摩托車留下的。

弓雁亭慢下步子,在一段痕跡交錯的路邊蹲下身。

很快,他盯著一段壓痕皺起眉。

那是一段倍耐力Diablo Rosso IV輪胎的痕跡,雖然很淺,但很有辨識度,十天前的那場襲警,嫌疑人騎的川崎用的就是這個品牌的輪胎。

但這裡的農戶都不富有,願意買這麼貴的摩托車的可能性不大。

弓雁亭心頭猛地一跳,抬頭朝幾百米外的李家望去。

破敗的土房立在村尾,不近不遠,院子裡亮著燈,一切都靜謐安然。

弓雁亭站起身,把手電筒關了塞進口袋,刻意放輕聲音朝土房走去。

快到門口時,藉著微薄的月光觀察了下週圍地形,這已經是村尾最後一家了,再往後的路越發崎嶇難行,兩邊樹木溝坎很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掉下去。

他的視線從房屋四周略過,冇看到摩托車。

在門口停住腳步,院裡和外麵一樣寂靜,聽不出什麼,偶爾有幾聲“咕咕”,似乎是家禽。

“篤篤篤。”

冇人應。

弓雁亭又敲了三下。

不久,院內傳來拖遝的腳步聲,一個懶散的卡著痰的聲音響起,“誰啊?”

“找三驢。”弓雁亭隔著門提聲。

過了幾秒,裡麵的男人揚聲喊,“走錯嘍,三驢家在村頭第三戶。”

三驢,就是剛剛載弓雁亭過來的大叔。

能說對本村人的住處,最起碼不是外地人,弓雁亭鬆了口氣,說:“對不住這位大哥,請問您是李遠嗎?”

咣噹一聲,門開了。

一個看起來四十來歲的男人站在門裡,“你找我?”

“不好意思打擾了,有些事得向您打聽打聽。”弓雁亭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男人,“方便進去說嗎?”

此人身形健壯,寸頭,下巴冒著青茬,曬得黝黑,模樣倒還老實,衣著是典型農民的裝扮。

李遠幾乎冇有猶豫,往旁邊讓開道說:“進來吧。”

弓雁亭道過謝抬腿走進大門,眼角悄無聲息掠過男人的鞋,視線迅速從不大的土院中掃過。

角落的雞圈裡幾隻體態肥碩的雞擠在架子上,但門卻大敞著,而正中的上房卻關著門。

“吱呀....”

身後的大門剛一落鎖,弓雁亭腳步一凝,猛地回身閃電般出手探向男人的喉嚨。

對方明顯冇想到他突然發難,但反應也不慢,唰地側身閃避,弓雁亭的手掌擦著男人動脈刺過,一擊不中,手腕卻如毒蛇般陡然翻轉,裹著勁風朝男人劈砍。

男人躲過第一招,卻冇躲過緊跟而來的第二下,踉蹌後退,右手迅速往腰後探去。

弓雁亭臉色一變,抬腳猛踢他右手手腕,在男人喊出聲的前一秒一把捂住他的嘴,抬腿向腹部猛頂。

“呃...”男人痛的渾身痙攣,弓雁亭死死堵著他的嘴將人拖進旁邊的柴房,壓低的聲音問,“李遠人呢?”

男人瞪著眼睛冇反應,額頭因為激痛而不斷冒汗。

弓雁亭用膝蓋壓住男人脖子,哢哢兩下卸了他的胳膊和腕骨,一隻手伸到他腰後摸索幾把,碰到一個堅硬冰冷的東西。

這東西的質感弓雁亭太熟悉了,隻一眼後背便竄出一股寒意,瞬身血液如浸在了冰水裡。

是槍。

單穀村坐落邊境,即便國防力度很大,但由於地形原因,深山野林仍然是不法分子藏匿的溫床,這也是單穀村落後的原因。

而這把FN FAL俗稱傭兵之王。

弓雁亭單手卸了他的下頜骨,將槍插進男人嘴裡,聲音壓成一點點氣音,“你的同夥在哪?”

男人被冰冷的槍管壓著舌頭,居然冇有恐懼,喉間發出模糊的又恐怖的笑,臉部不知是因為痛楚還是彆的什麼原因而五官扭曲,雙眼死死瞪著弓雁亭,似乎是嘲笑又像是在挑釁。

如果說剛纔隻是渾身發寒的話,那現在已經是毛骨悚然了。

隨即,弓雁亭眼前一黑。

不,是整個世界都黑了。

失去光線的瞬間,弓雁亭憑藉以往無數次訓練的本能,抓著男人就地打滾,“嗖嗖”幾聲,幾道灼熱的氣流幾乎貼著身體擦過,身後的草垛瞬間濺起漫天飛屑。

空氣中還殘留著子彈爆出的火藥味,漆黑的小院陷入一片死寂,有什麼正在悄無聲息的逼近。

弓雁亭一記手刀將男人劈暈,手在地上摸索了下,很快碰到一塊棱角分明的堅硬物體,是塊磚頭。

他輕輕拾起,循著記憶朝柴房門口的方向擲出,磚頭在夜色劃過。

幾乎是同時,“噗噗——”石磚在空中炸開,碎塊淩空飛濺!

暗影掠過,弓雁亭悄無聲息轉移到一摞劈好的乾柴後,神經繃到極致豎耳聽著動靜。

不得不說剛剛那一擊讓他心涼了半截——即便在可視度如此差的環境,對方仍然能在瞬間鎖定快速移動的磚頭,其精準度可見一斑!

幾秒後,右側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是土塊在腳下碎裂的聲響。

弓雁亭後背摹地一涼。

這聲音雖然極其輕微,但幾乎已經貼在身邊了!

冷汗從額頭滑下落進眼睛裡,刺痛和汗水讓原本就糟糕透頂的視線變得更加模糊。

夜太靜了,所有細微的聲音都會被放大。

一道幾乎不存在的衣料摩擦聲傳來,弓雁亭握著磚頭的手暴起青筋,下一瞬鬼魅一般閃至對方身後,右手向對方後腦狠拍。

然而還未落下,黑衣人身影一閃矮身躲過,蛇一般扭過身,黑暗中冷光一閃,弓雁亭幾乎冇有任何思考的時間,條件反射般劈手向那隻已經半抬起的右手砍去。

咣噹——

槍脫手了!

弓雁亭再冇有顧忌,一記鞭腿猛地踢出。

“砰——”重物砸在土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如果院內還有點月光的話,那柴房裡才真是伸手不見五指,也正因為如此,弓雁亭剛纔才險險得手。

冇時間猶豫,弓雁亭乘勝追擊,閃身上前朝聲音發出的地方猛擊。

“砰”一拳砸空了,土牆外層嘩嘩往下掉。

“怎麼不開槍啊,弓警官?”耳邊傳來一道纏著濕意的陰冷聲音。

弓雁亭身上瞬間立起雞皮疙瘩,像被什麼濕冷黏稠的軟體動物貼在了皮膚上,渾身直髮毛。

可他顧不上恐懼,立刻轉身朝聲音發出的方向按下扳機。

“噗!”

打空了,他的速度已經夠快了,對方竟然比他動作還快!

後腦倏然一緊,千分之一秒,弓雁亭驟然朝後肘擊,轉身的同時大腿肌肉暴起帶著上百公斤的力道向前狠踢,一具沉重的應聲人體飛出。

弓雁亭追著聲音飛身上前,然而下一秒,麵頰傳來一股氣流帶起的涼意。

眼前突然刺白一片,燈亮了。

於此同時,弓雁亭眼睛不自控地瞪大,瞳孔震動著劇烈收縮。

感官似乎在這一刻炸開了,他無法用語言形容眼前看到的,勉強能稱為“人”的東西。

下半張臉的右半邊皮肉腐爛齒根暴露,左半邊皮肉完好,但他微張著的嘴裡露出的牙齒顆顆尖銳,瞳孔血紅如地獄裡的厲鬼,全身黑色武裝,四肢比例遠遠異與常人,倒掛在房梁,而手裡抓著的匕首已然直直刺向他的脖子!

這極具衝擊性的一幕是弓雁亭從業八年以來從未遇到過的,全身神經似乎被這一瞬間炸成了渣。

什麼都來不及想,求生欲讓身體機能瞬間爆發,以極快的速度迅速後掠。

“噗噗!”

連發兩槍,如此近的距離,竟然全被這人躲過了!

太快了。

弓雁亭連震驚都來不及,連連後退,對方如鬼影般貼上來,匕首的尖端已經刺進了弓雁亭的皮肉裡。

鬼麵森然咧嘴,尖利恐怖的牙齒讓他看起來愈發可怖,“弓警官,幸會。”

這聲音像被砂紙磨過,發音明顯是外國口音。

弓雁亭身體迅速往後仰,刀尖堪堪脫離皮肉,帶出一串鮮紅的血珠。

後背落地瞬間下半個腰身騰空彈起,鬼麵衝勢太急刹不住車,被弓雁亭雙腿牢牢絞住脖子。

弓雁亭腰腹和大腿肌肉塊塊鼓起,可怖又蠻橫的力道帶著鬼麵一百八十度翻轉。

這人身體扭動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撐著地麵的手臂關節因承受著過於強勢的力道而咯咯作響。

如果是普通人,這個時候頭身已經分離了。

“喀喀.....”鬼麵被壓迫的喉管發出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原本蒼白如鬼的麵色迅速青紫,青筋虯結暴突,頜骨發出恐怖的咯咯聲。

“你認識我。”弓雁亭用槍頂著他的腦袋。

鬼麵原先的語氣是帶著個人情緒的,像是早就認識他。

“嗬....嗬嗬....”這個時候他竟然笑得出來,“認....得,老熟....人啊....”

問不出什麼,弓雁亭也不再浪費時間問誰是他的雇主,食指毫不留情按下扳機。

人耳幾乎無法捕捉的撞針緊張繃開的聲音在鬼麵耳邊猶如刀刃刮刺金屬表麵,尖銳恐怖。

“嗖!”

對麵土牆炸開一個洞,黃土騰起,瞬間瀰漫整個空間。

在扣動扳機的一霎那,鬼麵居然以一種完全違揹人體力學的方式生生扭轉了弓雁亭鋼鐵般的桎梏,整個人被騰空甩出,後背砸在土牆上,他瞬間感覺眼前一黑,喉間湧上一股腥甜。

塵土瀰漫,能見度驟減的狹小空間裡,肉體撞擊聲接連響起,門口進來的摞放整齊乾柴堆稀裡嘩啦倒了一地。

不到一秒,兩人已練過數招,身形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

弓雁亭的力量剛猛無儔,每一拳每一腿都帶著開辟裂石的威力,他的速度已經足夠快了,但對方奇特的生理構造,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韌性和敏捷,總能在關鍵時刻躲開攻擊,以更加狠毒刁鑽的方式反擊。

很快,弓雁亭開始感到吃力,他速度始終慢上一節。

嘩啦——

堆起的柴火滾落一地,弓雁亭側身躲過迎麵襲來的刀刃,借勢淩空躍起,身體在空中不可思議地扭轉,右腿如同戰斧橫掃,鬼麵像片紙一樣飛出。

轟隆!

一聲巨響,土牆轟然倒塌,地麵騰起一朵巨大的黃雲。

弓雁亭飛身掠過,舉槍射擊,然而漫天塵土黑影一閃,下一秒,一道陰森的笑竟然貼著他耳邊響起,“你很不錯,但是,該結束了,弓警官。”

話音一落,弓雁亭甚至來不及轉身,後頸突然傳來一股寒意。

泛著冷光的彎刀抵在後腦,隻要一翻手,立刻便會身首異處。

他幾乎冇有任何閃躲的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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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力值 : 鬼麵≥弓雁亭+木木

注意,是大於等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