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

伊鹿山莊

大廳門口站了四個身材頗為魁梧的,穿著黑色運動衣的男人,廳內坐著幾個恒青核心成員,氣氛蕭殺冷肅。

他一出來,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射過來,神色各異,當然,更多的是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元向木將視線放在大廳中央。

黃成浩滿嘴是血地躺在地毯上,衣服淩亂,上麵許多血印,臉上青紫好幾坨,他差點冇認出來。

元向木臉上閃過驚訝,隨即扭頭看向李萬勤,疑惑道:“黃總這是....怎麼了?”

徐冰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麵紅木太師椅上,略微歪著頭,右手支著扶手,指尖有一下冇一下點著太陽穴。

他用眼角斜睨,目光懶散卻尖銳,“你不知道?”

元向木在他對麵坐下,“不知道,徐總能說說嗎?”

徐冰似笑非笑,“咱們黃總賭博欠了幾千萬高利貸,挪用公款不說,還企圖串通銀行高層用項目抵押貸款呢。”他停頓了下,眼角微眯,“元秘書不是經常和他一起去賭嗎?不知道?”

話音一落,本就安靜的大廳更加鴉雀無聲, 那些毫不遮掩的打量的視線更加幸災樂禍。

李萬勤姿態慵懶地仰臥在太師椅上,似笑非笑,斜斜刺過來的眼神卻完全不是一回事兒,似浸過毒的冰針一樣。

元向木沉下臉,直直看著徐冰,“徐總位高權重,但也不能亂說話,黃總人就在這兒,直接問不就行了?”

李萬勤目光在元向木側臉停留幾秒,移向趴在地上的黃浩成。

“黃總?”

黃浩成吭哧幾聲,拚命往前拱,一張嘴血水從嘴裡冒出來,聲音含糊微弱,“李董、饒命李董,我我我再也不敢了,我一時鬼迷心竅....”

楊浩鵬站起身,裝模做樣整了整衣服,接著抬腳猛踹黃浩成,“問你什麼你就答什麼,彆他媽說屁話,這事和元秘有冇有關係?”

黃浩成身上的傷顯然不輕,這一腳讓他縮在地上半天冇出來聲,好一會兒,才掙紮著道:“冇....”

元向木麵色未動,衣服下的肩線卻微不可查地一鬆。

在場的這些人裡,跟在李萬勤年限最短的是他,有事自然第一個懷疑到他身上。

看來今晚看戲,有點聲東擊西的意思。

李萬勤點了根菸夾在指尖吞吐,視線若有似無地到過元向木的臉,衝門外抬了抬手。

很快外麵進來兩個保鏢模樣的男人,扯起黃浩成扔在凳子上。

“說說吧,和你一塊賭博的人是誰。”李萬勤說。

“是、是一個叫劉五的人。”

黃浩成咬字不太清晰,元向木看了一陣,才發現他被血糊了的牙斷了半顆。

“乾什麼的?”

黃浩哥原本驚恐的臉突然變得扭曲,整個人大幅度打著擺子從椅子上掉下去,“是雅輕生產代、代理商....”

話音落下,在場的人神色都變了變,包括元向木。

雅輕到現在市場還處於疲軟狀態,貨銷不出去,積壓倉庫導致資金鍊維繫困難。

查來查去,原來是家賊。

“李董!李董您聽我說。”黃浩成已經嚇得麵如菜色,手腳並用往李萬勤腳下爬,“雅輕的事真和我沒關係,我怎麼會害自己人呢李....啊!”

黃成浩一腳被踹翻,整個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好巧不巧停在元向木腳下。

李萬勤道:“把這個叫劉五的給我找來。”

“是。”坐在靠近大廳外側一個高大粗狂的男人站起來應了一聲。

這人是恒青旗下雲曼娛樂公司總裁田熊,元向木之前聽一個人說過,他專門幫李萬勤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這人還有個心腹叫銀刺,身上不知多少條人命。

不過這不是他現在關心的事。

元向木看著被揍地麵目全非的黃浩成,眼角下的肌肉輕輕抽動了下,隻是神色幾乎冇什麼變化。

李萬勤的視線從頭到尾冇離開過他,這時突然問:“不害怕?”

元向木呼了一口氣,“怕,不過黃浩成吃裡扒外,該的。”

李萬勤勾起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深夜,九巷市陰暗角落裡的老鼠正在瘋狂流竄。

正廳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在等。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知為何,逐漸,元向木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

他想起下午來接他的車,原本要回家一趟,因為元牧時臨走前說有快遞過來,一直放在門口。

但司機堅持稱李萬勤讓他接了人直接去莊園,說有急事,不讓他回家。

元向木驀地抬頭,視線掃過大廳所有人的臉,發現他們並不比自己平靜,看來都是被臨時強行接過來的。

現在,外麵也許正在展開地毯式搜尋。

那個快遞....

他伸手端起桌上還在冒熱氣的茶,低頭的瞬間,眼角輕輕一瞥,不經意間撞到徐冰的視線。

元向木眉心跳了跳,隨即張嘴喝了一口茶。

正在這時,門口遠遠傳來車輪碾壓地麵的聲音,所有人的注意力立馬轉向門外。

元向木端著茶杯的手指被壓出白痕。

很快,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被扔在黃成浩身邊。

高經理。

不是孫華。

元向木指尖一鬆,茶蓋發出輕微又清脆的,“鐺”的一聲。

田熊快走幾步到李萬勤身邊耳語幾句,直到田熊再直起身,他臉色已經可怖如惡鬼。

李萬勤眯起眼,掃向黃成浩。

黃成浩猛地打個哆嗦,驚恐地看著李萬勤。

“根本就冇有劉五這個人。”

“冇有?!”黃成浩瞪大眼睛,“怎麼可能冇有,你們再查查,你.....”

他突然停住,旋即臉色幻燈片變了又變。

“不可能....不、不可能.....”黃成浩目眥欲裂,手腳並用往前爬,臉已經因為過度驚恐變得扭曲,“李董!李董我被這個王八蛋騙了,我真什麼都不知道,他...”

話冇說完,門外進來兩個人,其中一人手裡拿著一把鐵錘。

黃成浩被左右扯著跪到中間,手被抓著摁在一張小鐵桌子上。

“還有什麼要交代的?老實說吧。”

黃成浩渾身都在哆嗦,臉上高高腫起的肉大幅度抖動,豆大的汗珠從腦門滾落。

“李董李董!”黃成浩的嘶啞著聲音大叫,“我都是被那個劉五騙的啊李董,您饒了我把!我一定當牛做馬報....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炸響,黃成浩小拇指變成了一攤爛泥。

空氣中突然傳來一股尿騷味,元向木抬眼,隻見一旁的高經理已經抖成了篩子,褲根處濕了好大一片。

李萬勤皺眉揚了揚手,黃成浩立即被人勒住嘴,接著落下第二錘,淒厲的叫聲和皮肉綻開的破裂聲,刺激著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李萬勤嘴角緩緩吐出煙,抬手朝屁滾尿流的高經理隔空輕輕一點,“你說。”

“我我我我說我說!”高經理早已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挪到李萬勤腳下,“衛生巾的事都是黃總的主意,是他找得我,威脅我幫一個叫劉五的人把貨換進去,我一個小小產品經理,哪敢不聽他的話。”他語速極快,像是生怕李萬勤一個人不高興把他砸成揉泥,“對、對了,還有之前找的棉花供應商也是他介紹的,我記得是一個叫孫華的人開的,其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李董您寬宏大度繞過我把,我一定....”

元向木微愣,冇想到這個高經理為了自保把什麼都往黃成浩身上推。

心中突然一閃,元向木下意識朝徐冰看了眼。

他正目色沉沉看著高經理。

門又被打開了,田熊出去了幾秒,又進來,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元向木。

這一眼,不亞於刀割。

田熊伏在李萬勤耳邊,幾秒後直起身。

“嘖,茶涼了。”

元向木緩緩眨了下眼,從僵直緊繃的神經中掙脫。

餘光裡,徐冰正在把手裡的茶杯往桌子上放。

剛纔,他差一點露了馬腳。

“怎麼了?”李萬勤的聲音貼著耳朵傳來,元向木回頭,見他正盯著自己。

“哦,有點噁心。”

李萬勤吐著菸圈,似笑非笑,“嚇著了?”

“還行。”元向木看了一眼高經理,麵色遲疑,“孫華.....這個名字聽著好熟悉。”

話音一落,李萬勤臉上的肌肉唰地一抽。

“我以前在裡麵的時候,認識過一個賭博進去的,也叫孫華,不知道....是不是他?”

黃成浩含著血嗚嗚的慘叫斷斷續續,李萬勤揮手,他齒間勒著的布被鬆開。

“你說。”李萬勤看想元向木。

“中等個子,光頭,偏胖,嗜賭如命。”

李萬勤身子前傾,看著渾身顫抖的黃成浩,“是不是?”

黃成浩已經冇個人樣了,血腥味充斥著整個大廳,被人抓著頭髮拎起腦袋,“勤爺問你話呢!”

眼看鐵錘要落在第三根手指,黃成浩嚇得肝膽俱裂,“是他是他!他讓我幫他銷貨,後、後來,賭博欠錢,是他讓我借高利貸,攛掇我拿項目抵押,把錢貸出來先、先把窟窿填上,他說他會千術,會幫我把錢贏回來的....我都是被他騙得,是這個孫華要害您呀李董....”

他第三根手指還是冇保住,伴隨著一聲尖銳淒厲的嚎叫,血濺在旁邊人的茶杯上。

黃成浩暈了,腦袋一歪,臉砸在他那三根變成爛肉的指頭上,不省人事。

所有人噤若寒蟬。

李萬勤眯眼瞧著大廳裡端坐著的各位,冇看元向木,話卻是對元向木說的,“你和孫華,認識?”

“嗯,但是出獄後再冇見過了。”

李萬勤慢慢吐著煙,轉而問了個毫不相乾的,“黃成浩吃裡扒外,你覺得該怎麼處置?”

元向木木著臉,“看勤爺心情。”

“那就殺了吧。”李萬勤語氣慵懶,似乎隻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你說好不好?”

元向木轉頭看著李萬勤的眼睛,“好。”

李萬勤哈哈笑了兩聲。

天亮了,太陽掙破黑暗從地平線蹦出來,金光鋪滿九巷市角角落落。

他被李萬勤派人送出伊鹿莊園的時候身上的冷汗乾了濕濕了又乾不知道多少回。

回到家關上門,他貼著著冰涼的門板花落在地,臉色已經接近青色。

好一會兒才站起來,緩緩走進廚房,從櫥櫃裡拎出一袋大米,伸手進去刨了一會兒,從裡麵拿出一部手機。

這是他平時和弓雁亭、謝直聯絡的手機。

點開資訊那欄,有一條海外虛擬號碼發來的簡訊:走了。

繃緊的神經驟然鬆了,元向木大喘著氣脫力坐在地上緩了許久。

打開監控,進度條拉到接近淩晨兩點,很快,響起門鎖開啟的聲音,手機螢幕出現兩個黑衣男子,家裡每個角落,包括他的電腦書本,全被翻了。

愣了一會兒,他想起有個快遞,踉蹌著起身開門出去,隻見台階上放著的快遞盒子早被拆了,裡麵是一隻毛絨玩具。

抱著看了會,扒著縫合線使勁一扯,棉花像內臟一樣擁擠著爆出。

他把手伸進去,細細摸索幾秒,直到指尖碰到材質堅硬的東西。

是一個錄音筆。

元向木攥著錄音機站直,緩緩挪到沙發邊坐下,然後打開音頻。

先是一陣酒瓶碰撞的聲音,背景似乎在酒吧,很快黃浩成的聲音出現:“彆看李萬勤裝得像個人,他其實就是個太監。”

聲音壓低了,黃成浩神神秘秘的聲音繼續響起,“他那東西好像受過傷,舉不起來!天衢堂知道吧?他專門在那有個玩男人的地方,嘖嘖嘖,你是冇見....”

....

三天後,李萬勤接到一捅電話。

電話那頭傳女孩嗚咽的哭聲,顯然被堵著嘴,是個女孩。

接著,一個含著痰一樣含混粗沉的男音響起,兩人閒扯幾句,終於繞到了重點,“李老弟,小成這次確實過分了,你看打也打了,給梁哥一個麵子,讓他把錢填上之後掃地出門,這事就這麼算了,成不?”

李萬勤手裡正拿著一支錄音筆,嗬嗬笑了兩聲,“他去求老哥您了?”

“是啊,這孩子嚇傻了,一聽見你聲音臉都青了。”

對麵又傳來女生淒厲的慘叫,和著變態的獰笑一同傳到耳朵裡。

李萬勤嘴緩緩裂開,皮笑肉不笑讓那張臉看起來格外猙獰,很開他話頭一轉,笑嗬嗬道:“梁哥玩得很開心嘛。”

“哈哈哈,就那樣,李老弟,你看這事?”

“成,賀哥都開口了,老弟我還能不給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