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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不弱於人】的控製效果……
魏敏一看飯桌上這局勢, 頓覺不妙。
銀珠吃癟,心裡有氣,未必敢跟麗娜頂著來, 但過後一定敢把氣撒在她頭上。
她連忙轉移話題:“麗娜姑姑,柏貴人是誰啊?”
麗娜一愣,考慮了一會兒,方纔說道:“你入宮也有段時日了,是該瞭解一下後宮諸位主子的情況。”
她囑咐道:“不過我今天告訴你的,你不要往外說,心裡清楚就行。”
魏敏保證道:“您放心,我絕對不往外說。”
麗娜這才緩緩道來。
柏貴人柏氏, 是皇上登基時蘇州織造獻上來的賀禮。當時先帝大行,皇上身負重孝, 其實很不喜歡蘇州織造這般自作聰明。
老爸剛死,兒子就急著找女人尋歡作樂, 這種事情傳出去了天下人怎麼看他?
當時蘇州織造一共獻上來兩名民間女子, 皇上原本打算都退回去的,結果隻見了柏氏一麵就改變了主意, 把另一名女子退回去了, 柏氏留在了宮中。
由此可見,柏氏不僅長得很漂亮,還很中皇上的意。
柏氏進宮這三年,皇上甚少臨幸後宮, 但偶爾也會叫她到跟前說一說話。
這柏氏呢,也不知道從哪裡學的狐媚妖術,連性情都很得皇上的歡心,竟然在乾隆二年的集體大冊封中一舉躍過多名潛邸時期就伺候皇上的小主們, 得封貴人。
皇上是相當念舊情的,柏貴人一舉躍過多位舊人,內務府那群禿鷲聞著味兒就開始試探了。
據一位潛邸舊人海貴人說,至此以後,大廚房做飯就越來越敷衍了,每天的菜品,大廚房能連做一個月一模一樣的。
去問責都不好問責,因為人家是按份例做的,也冇缺斤少兩,就是敷衍,圖省事,不想在她們身上動腦子浪費精力。
到了乾隆三年,孝期已過,柏貴人越發得寵,得皇上召幸的頻率竟然直逼嘉嬪。
這是個極其粗鄙的女人,仗著皇上的寵愛不知尊卑,屢屢冒犯嘉嬪,彷彿下一次大冊封,她就要與嘉嬪平起平坐了。
這讓嘉嬪如何能忍?因此兩人時不時就要口舌爭鬥一番。
麗娜道:“以後見到柏貴人身邊的宮女太監,他們態度好,你心裡要警惕,他們態度不好,那你對他們也不必客氣。咱們要時時刻刻記著維護嘉主子的顏麵,不能讓一個小小的貴人冒犯了。”
魏敏鄭重點頭:“姑姑的話,我記住了。”
她對乾隆生出了一絲隱秘的好奇心:“姑姑,皇上是不是很喜歡江南來的女子啊?”
麗娜瞪她一眼,厲聲道:“不許妄議尊上。”
魏敏纔不信呢,不許妄議尊上,麗娜蛐蛐柏貴人還蛐蛐得那麼歡,柏貴人於她難道就不是尊上了?
她扯住麗娜的袖子搖了搖,撒嬌道:“好姑姑,你就說說嘛。”
又舉右手比劃出四指:“我發誓,我絕對不告訴任何人。”
銀珠也好奇心大起,跟著說:“麗娜,我們都知道分寸的。你說說嘛,現在柏貴人那麼得寵,又喜歡挑釁嘉主子,我們多知道一些,也避免將來遇到突發情況了卻不知道怎麼應對。”
銀珠的話說到麗娜的心坎裡了。
或者說,嘉嬪的心坎就是麗娜的心坎。
皇後母儀天下,貴妃青梅竹馬,皇上對兩人的情分尤為深厚,嘉嬪不敢生出一絲僭越之心,在兩人麵前俯首是心甘情願。
嫻妃不得皇上寵愛,但出身滿洲八旗,太後比較看重她,又性情安靜,寡言少語,嘉嬪跟她井水不犯河水,尊敬著就完了。
唯純妃和柏貴人兩個,一個原先在潛邸是要喊她姐姐的,結果憑藉一子躍居妃位,爬到她頭上去了;一個得隴望蜀,做了貴人還想著做嬪,與嘉嬪爭奪皇上的寵愛不說,還粗鄙狂妄,屢屢挑釁她。
恰好兩個人都是江南來的民籍漢女,嘉嬪對這個群體難免就有了偏見。
麗娜下意識壓低了音量:“皇上確實偏好一類女子,外表看著弱柳扶風,有江南山水的溫婉綽約之姿,若是能精通詩詞歌賦,能與皇上在賞析文玩古畫時說上兩句,那就再好不過了。”
她抬頭四處張望一番,低下頭音量壓得更低相當於氣音:“但這件事,誰都不能點破,不能拿到明麵上來說。”
魏敏:“為什麼?”
麗娜:“因為咱們是滿人,當年打天下靠的是滿蒙八旗,漢軍旗是後來才收編的。滿蒙纔是咱們的根基,咱們不能忘了祖宗,忘了根基啊。每年一次的小選和每三年一次的大選全是旗女,就是為了保證皇族宗室的血脈純正,結果皇上偏偏喜歡江南來的民籍漢女,這傳出去了讓那些滿蒙貴族們怎麼想?”
魏敏臉上浮現恍然大悟之色,心裡卻在嘀咕。
她記得麗娜是高麗族人吧,也不算真正的滿人呢,一口一個‘咱們滿人’,‘不能忘了祖宗’,‘不能忘了根基’什麼的,聽起來也是蠻搞笑的。
魏敏其實也不算滿人,她家追溯到祖上嚴格來講是北地漢人。但是北地常年多民族混居,祖上有記錄時就在給滿人做包衣(奴才)了。包衣算旗人,所以她是旗女。
麗娜:“所以皇上一旦喜歡上哪個民籍漢女,就給她家入旗抬旗,這樣她也算旗女了。純妃家就是這麼操作的,我看離柏氏家這麼操作也不晚了。”
魏敏點頭,用氣音說:“我明白了,這後宮明麵上是以滿蒙八旗出身為尊,實際上卻是以皇上的寵愛為尊。實際上的事情,咱們不但不能說,還要裝不知道。這塊遮羞布,誰扯誰就是犯了大忌。”
麗娜眼中閃過讚許之色:“孺子可教也。”
她不放心銀珠,特彆叮囑道:“你嘴緊點兒,千萬不要一激動就禿嚕了出來,到時候犯了大忌彆怪冇人救你。”
“我知道。”銀珠特彆不高興,她心裡一直都有數的好吧,怎麼人人都覺得她是個大嘴巴?“我不會說出去的,你就放心吧!”
兩人匆匆吃完飯,回到嘉嬪身邊當差。
到了夏天,嘉嬪就寢之前,魏敏等宮女多了一項工作,就是舉著燈籠在臥室找蟲。
儘管搭了天棚糊了紗帳,可以擋住99%的蚊蟲,但還是有1%的蚊蟲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鑽進來。
若爬到嘉嬪的床上,在她睡覺時咬她一口,她身邊的宮女們,從麗娜麗妍到魏敏到小慧,每個人擔上一個伺候不當心的罪過,都要挨罰。
尤其現在嘉嬪懷孕了,涉及皇嗣,罪過更大。
魏敏舉著燈籠彎著腰,睜大眼睛仔細地檢查牆角各處。她看見一隻米粒大小的蟲子,掏出手帕按死了。
奇怪,這隻蟲子是哪裡來的?它比紗帳的孔隙大多了,是從哪個地方鑽進來的?
魏敏在周圍找了一圈,突然在柱子與牆壁夾角處看見一塊深色不規則斑痕。
她拿手帕擦了擦,擦不掉,再湊近點兒看,纔看見斑痕裡有木頭腐爛的痕跡,碎屑裡還有蟲子在蠕動。
魏敏把燈放在這裡,回去找麗娜過來看。
麗娜一點兒也不怕蟲子,伸出手用指甲摳了摳斑痕,掉出一地碎屑。
魏敏看起來憂心忡忡的:“這柱子不會被蟲子蛀穿了吧?”
麗娜拍拍手,起身:“你去找孫總管過來看看,讓他今晚先想法子處理一下,明天一早去找內務府,讓內務府過來檢查和修繕。”
魏敏點頭照做。
孫總管就在院子裡,臨近嘉嬪就寢,他要安排守夜以及巡邏事宜,嘉嬪睡下熄燈之後,他才能回值房稍稍歇腳,等候趙總管過來換班。
孫總管低著頭彎著腰,一路目不斜視走到最裡頭的西稍間臥室,在魏敏的指引下找到蟲蛀處。
他檢查一番,道:“不妨事,天然圖畫四麵臨水,本就比皇城潮濕些,木製更易腐,磚塊更易生黴。內務府經驗豐富,很快就能修好。我先找兩個人把這塊包裹密封起來,免得蟲子爬出來咬人。”
他又到嘉嬪麵前回話,全程低著頭,幾乎冇有抬眼看過。
魏敏看了看嘉嬪身上單薄的寢衣,又見孫總管避嫌的態度,不得不感歎一句這人真是把謹慎二字刻進了骨子裡。
宮規有雲,妃嬪不得與太監私密過甚;各宮首領太監,無事不許至本主屋內久立間談*。
現在嘉嬪要就寢了,披頭散髮的,身上隻穿著一件寢衣,氣氛過於放鬆,時刻過於曖昧了,孫總管倒底是個男人,不得不更謹慎小心些。
他帶著兩個太監把柱子腐爛處包裹密封好,確認不會再有蟲子鑽進來,嘉嬪便回到臥室躺下了。
今晚,又輪到麗娜和魏敏值夜。
魏敏做熟了的,已不再像從前那樣提心吊膽。她還有工夫給自己準備一個竹墊子,在西次間挑一個靠近冰桶的位置坐好,享受夏日冰塊帶來的涼爽。
待屋裡的燈全熄了,西次間外麵的槅扇門關上,她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無所事事,便不由自主地開始琢磨。
嘉嬪孕反嚴重吃不下飯,銀珠看起來非常關心。
是不是能從這方麵入手,試一試【不弱於人】的控製效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