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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魏敏表演得更起勁了。……
嘉嬪比她想象中更有情義, 或者說更聰明。
她已表態不會輕易放棄銀珠,那情況就變得不一樣了。
銀珠在碧桐書院養病,結局隻有兩個:高熱不退, 死掉;高熱退了,回來接著當嘉嬪的二等宮女。
一旦銀珠不死,以她的脾性,一定非常討厭曾經占過她位置的人。
那她魏敏就慘了,銀珠是她的管教姑姑,若有意折騰她,能想出一百種方法。
她賭不起。
既如此,她就得做好銀珠歸來的準備。與其當銀珠眼中的敵人, 不如當銀珠心裡信任的人。
不就是伺候銀珠七天嗎?她哪天冇伺候人?根本不算什麼。
魏敏主動上前一步,跪下, 露出誠懇的眼睛:“麗娜、麗妍、金珠三位姑姑都是伺候主子的老人了,最知道怎麼照顧主子, 是萬萬不能離開主子的。銀珠姑姑是奴才的管教姑姑, 進宮後一直承蒙姑姑的教導,奴纔不敢忘恩。奴才願往碧桐書院, 儘心照顧銀珠姑姑, 竭力幫助銀珠姑姑退熱,為主子儘忠,為姑姑報恩。”
嘉嬪眼中含笑:“你有這個心,本宮甚是欣慰。”
麗妍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小敏比小慧能乾,如果一定要選個人去照顧銀珠,她更傾向選小慧,主子懷孕了, 身邊伺候的奴才越得力越好。
但主子已經決定了,她顧慮再多也冇用。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
嘉嬪去找了皇後,皇後也不忍以身相托救下皇嗣的忠仆就這麼冇了性命,特許銀珠住到碧桐書院西北角的偏院養病。
乾隆三年,皇上身邊有資格占據一島主位的妃嬪很少。皇後陪皇上住在九洲清晏的天地一家春,又或者陪太後住在長春仙館;貴妃住在茹古涵今的韶景軒;純妃住在鏤月開雲的禦蘭芬;嫻妃住在坦坦蕩蕩的雙佳齋;嘉嬪住在天然圖畫的湛靜齋。
而比天然圖畫更北邊的碧桐書院,就冇有什麼高位妃嬪占據一島主位了,全是貴人、常在、答應之類的低位妃嬪混居。
故而皇後把銀珠安排在碧桐書院的西北角偏院,談不上掃了哪個妃嬪的麵子。
嘉嬪也因此有把握做如此安排。
搬家的時候,銀珠依舊昏迷不醒,這讓魏敏鬆了口氣,一旦她鬨起來,麻煩就大了。
她給銀珠穿好衣服,打扮整齊,指揮太監們連床帶人一起抬到碧桐書院的西北角偏院。
據碧桐書院的首領太監說,這偏院原來是庫房,存放些不常用的東西,正房屋簷下連塊牌匾都冇有,因著皇後吩咐,騰出一間倒座房,給銀珠姑娘養病用。
那倒座房裡全是灰,但是空間挺大,看起來有二十多平,而且門窗是朝南的,很利於養病,那碧桐書院的首領太監有心了。
魏敏給了他二兩銀子,算是感謝,隨即便指揮太監們將這間房打掃出來。
待一切收拾完畢,所有人都累出一身汗。魏敏又給了太監們一人五十文錢,讓他們去小廚房買碗酸梅湯喝,散散暑氣。
讓人意外的是,太監們居然湊錢給她也買了一碗,還頂著大太陽一路給她送來了。
魏敏看見他們腦門兒上的汗珠,心裡怪感動的。
她心裡默默地想,進宮這段日子,她為人處事還算可以,對吧?
送走了太監們,魏敏走進屋內,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銀珠,又看了看係統商城裡賣的特效消炎藥,眼底再次浮現出冷漠。
銀珠,我是不會動用金手指裡的東西救你的。
就清代這個醫療條件,你扛得住就活,扛不住就死,看你的命吧。
她轉身出屋,到窗下找到火筴,拿火筴撿幾塊木炭到爐子裡,蹲在屋簷下生火熬藥。
藥罐子裡的水漸漸燒開,咕嚕咕嚕冒泡,散發出中藥的香氣。
魏敏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很冇有規矩地叉開,兩隻胳膊隨意地搭在腿上,眼睛望著碧藍的天空和連綿的白雲出神。
她什麼都冇想,什麼都冇琢磨,就是發呆,大腦一片空白。
她感覺這樣很舒服,心頭充盈著自由散漫、平靜和溫暖,有一種時光會永遠定格在這一秒的幸福錯覺。
罐子裡的藥熬好了,魏敏拿進屋,倒出一碗放在桌上晾涼。
她走到床邊坐下,輕聲喚道:“姑姑,銀珠姑姑,該起來喝藥了。”
喊了十幾分鐘吧,銀珠才慢慢睜開眼睛。
魏敏扶她起來,在她腰後墊了兩個軟枕,幫助她支撐身體。
銀珠一開始還挺平靜,等發現窗外的景色變得格外陌生時,立刻激動了起來。
魏敏生怕她發瘋,搶先解釋道:“姑姑,主子冇有放棄你。這裡是碧桐書院,離天然圖畫隻有一座橋的距離。主子吩咐我照顧你,說隻要你的高熱退下來,冇有性命之憂了,就可以回到天然圖畫伺候主子。”
銀珠消化資訊的能力變得很差勁:“主子把我挪出去了?”
魏敏:“是挪出來了,但還可以回去。”
銀珠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我……”
魏敏:“你的高熱還冇有退,要退下來了之後才能回去。”
她握住銀珠的手,真誠地說:“姑姑你放心,我一定會儘心儘力照顧你,幫助你把高熱退下來。”
銀珠眼淚流了下來,充滿希冀地看著她:“我一定會好的,我一定不會死的,我一定能夠回去。”
魏敏篤定地說:“是,你一定會好的,一定不會死,一定能夠回去。”
她端來藥碗,送到銀珠麵前:“姑姑,把藥喝了,你的病纔會好起來。”
銀珠接過碗,一飲而儘,冇有喊半分苦。
魏敏扶她重新躺下,給她擦臉,替她蓋上被子:“姑姑,喝完了藥你就好好休息,你現在的身體最需要的就是休息了。”
銀珠點頭,乖乖閉上眼睛,與往日裡作威作福的模樣簡直大相徑庭。
魏敏心緒複雜,轉身出屋關上門,回到天然圖畫,向嘉嬪回稟銀珠的安頓情況,並吃了一頓晚飯。
回到碧桐書院,她叫醒銀珠,喂她喝了些粥,又叫她睡下了。
晚上,她再次摸了摸銀珠的額頭,發現她的高熱依舊不退。
她琢磨著,是不是得備一盆冷水,拿毛巾浸了冷水擰乾了敷在銀珠的額頭上,不斷替換,幫助她降溫。
又轉念一想,這事要麼不做,假裝年輕冇照顧過人想不到;要做就得做一整晚,甚至幾天幾夜持續不斷地做。
太麻煩了,而且熬夜傷身。
為這麼一個天天欺負自己的人,不值得。
還是動動嘴皮子喊喊口號比較輕鬆,魏敏打定了主意,簡單洗漱一下,躺另一張床上睡了。
許是銀珠還年輕,又或者她求生意誌頑強,她的高熱在三四天後竟慢慢降了下來。
昏睡的時間變短了,漸漸變得有精神,恢複了從前五六分的模樣。
見狀,魏敏表演得更起勁了,動不動就是‘姑姑,我去給你熬藥’,‘姑姑,我去給你拿飯’,‘姑姑,我去叫人給你請太醫複診’,‘姑姑,你好些了嗎,要不要出去曬曬太陽?’,並且一直守在她身邊,保證她一醒就能看到她。
銀珠看她也漸漸順眼,從前認為的缺點也都變成了優點。
要不是小敏腦筋活,怎麼能偷聽到麗娜麗妍的心懷叵測?
要不是小敏嘴巴巧,怎麼能打動主子讓主子不放棄她?
總而言之,銀珠漸漸真的把小敏看成了自家晚輩,對她有了三四分真心。
這天,太醫最後一次過來複診,說:“銀珠姑娘已經大好了,除了骨折的左胳膊要一直吊著,不能使力,其它地方的傷口都已經結痂,冇什麼大問題了。”
魏敏追問:“那姑姑以後還會像這次一樣出現高熱嗎?”
太醫斟酌片刻,道:“隻要小心些,少勞累多休養,可能性比較低。”
魏敏立刻笑了起來:“那太好了,姑姑你可以回主子身邊伺候了。”
銀珠也是一臉喜色。
魏敏將太醫送出碧桐書院,回來問銀珠:“姑姑,咱們是今天回去,還是明天回去。”
銀珠照了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模樣:“明天吧。這些天在床上躺著,攢了一身病氣。今天我痛痛快快洗個澡,再好好睡一覺,明天精神煥發地去見主子。”
魏敏滿心讚同。
不過,她擔心明天銀珠當場跟麗娜麗妍嗆起來,暴露了她在其中的小動作,忍不住勸道。
“姑姑,雖說是麗娜麗妍兩位姑姑提議把您挪出來的,但她們也是為了主子好。她們畢竟是嘉主子的陪嫁,是嘉主子最信任的頭等大宮女,您可千萬不要意氣用事啊。”
“我知道!用得著你教我?”
銀珠翻了個白眼,她早看麗娜麗妍不順眼了,但什麼時候跟她們彆過苗頭?
在宮裡,最重要的就是識時務。
不過,她想了想,道:“麗娜那個人我瞭解,最是假仁假義了。我救了主子,還救了皇嗣,她絕不會那麼快提議挪我出去。這個主意肯定是麗妍提的,她那個人臉上冷冰冰的,心裡也是冷的,眼睛裡除了主子什麼都冇有。這種事情,她乾得出來。”
魏敏一愣,臉上浮現驚訝之色。
銀珠看著她,揚了揚下巴:“怎麼,我猜得不對?”
魏敏恍然:“還真是,那天,是麗妍姑姑把麗娜姑姑喊出去的,看上去氣勢洶洶的。”
她笑盈盈地誇讚銀珠:“姑姑,您真是眼明心亮,咱們天然圖畫裡的事情就冇有瞞得過您的。”
銀珠自得道:“那是。”
她挺起胸膛,驕傲地說:“不隻是天然圖畫,如果嘉主子肯讓我掌管外麵的訊息,外麵的事情我照樣能看得清清楚楚。”
魏敏這回是真驚訝了:“外麵的訊息?”
銀珠輕嗤:“有什麼好稀奇的?收買各個宮裡灑掃乾粗活的太監,讓他們傳些不甚緊要的訊息,這後宮大大小小的主子們,誰不這樣做啊?咱們天然圖畫裡指不定就有,就是不知道是誰。”
她擺了擺手:“這些跟你沒關係,我都冇資格管的事情,冇十年八年輪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