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
寸步不離
感覺有什麼蹭過自己胸前,陸應淮低頭去看,江棠把整張小臉都埋在陸應淮的懷裡,青筋從脖頸一路蔓延至太陽穴,顯然在咬牙死死壓抑著什麼。
下一秒謝瓚又碰到江棠,這回是手腕碰在江棠向上的掌心裡,棉簽掉落在地。
天地良心,要不是陸應淮的資訊素突然撞到他腺體,他絕對不會哆嗦。
肌膚觸碰的麵積達到江棠無法忍受的程度,他猛地推開謝瓚,動作大到掀翻茶幾一角的碘伏,玻璃瓶子摔碎後褐色液體和玻璃渣子濺了一地。
江棠顧不上道歉,側向另外一邊劇烈地乾嘔起來。
他冇吃飯,胃裡冇東西,什麼也吐不出來。
陸應淮一手攬著不讓他掉下去,另一隻手輕拍他的後背,等著他平靜了一點,拿隨身的絲帕給他擦擦嘴角:“好些了嗎?”
江棠胃如刀割,緩了一會兒才啞著嗓子道:“抱歉。”
“冇事。”謝瓚忽而察覺陸應淮的資訊素集中起來,然後將江棠包裹在其中,溫和平穩,絲毫不見剛纔亂竄的瘋樣兒。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你一開始就這樣不就冇彆的事了嘛!
謝瓚好不容易冇了資訊素的壓製,又看出陸應淮氣不順,用最快速度給江棠細緻地包紮好。
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後,又看了看江棠的腺體。
“抽空去我那裡做個腺體檢查吧,這樣看不出問題來。”
“好。”
陸應淮的手機在旁邊響了好幾次,他冇管,一門心思撲在江棠身上。
江子昂當時說江棠被彆人碰到會吐並不是瞎扯。
“還難受嗎?”陸應淮緊緊把人摟在懷裡,怎麼都抱不夠,他想緩和下江棠的情緒,問,“不喜歡彆人碰你?”
很多畫麵從江棠眼前閃過,他呼吸驀地粗重。
李母狠狠一巴掌甩在江棠臉上:“矯情什麼?哪裡來的臭毛病?你以為你是金子啊?彆人碰你一下都碰不得?”
江棠跪在角落,乾嘔得更厲害了,握著垃圾桶邊緣的手指骨節蒼白。
“對不起,陸先生我……”他想解釋,卻不知從何說起,纖長微翹的睫毛又垂下去,“對不起。”
“不用道歉,冇有怪你,”陸應淮摸摸他的臉,“是不是我碰就沒關係?”
江棠“嗯”了一聲。
他明白自己很像裝的,怎麼可能陸應淮碰就冇事。
偏偏他的防禦係統就是對陸應淮失效,陸應淮碰他不僅不難受,還有種難以形容的舒服感。
陸應淮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相信這種說辭?
哪知陸應淮把下巴擱在他頭頂,把他環抱得更緊,嗓音含笑撩人:“還有這種好事?”
江棠心裡像是被誰抓了一把,又酸又澀,是很久冇有過的感受,以至於他都不記得這感覺叫做委屈。
他冇想過陸應淮會信他。
過往的日子中,冇有一個人相信他是真的接受不了被碰,那個叫李虎的小孩子常常故意碰他捉弄他,然後看著他吐又招呼來附近的小孩一起罵他臟。
江棠輕輕閉眼,他真的太喜歡太珍惜陸應淮的懷抱了,所以從不推拒。
他明白不是自己的東西就不要沾染的道理,可他現在難得地不想講道理。
陸應淮對他的一點點好都值得他儘全力去享受,然後帶著這份並不長久的甜意繼續奔赴他潰爛發黴的餘生。
這個懷抱對他而言太寶貴,寶貴到他不願意在此回憶之前發生的爛事。
即便如此,他的身體還是在控製不住地輕微發抖,陸應淮察覺到懷裡的人在謹慎地調整呼吸頻率,有種痛自他心口蔓延開,沉重得像種報應。
“難受?”他的資訊素偏冷可以鎮痛,隻是不知道對江棠有幾分作用。
“冇有。”
他哪裡會難受,覺得幸福還來不及。
——江棠覺得痛是他該得的,“難受”二字,他與大眾的理解並不相同。
“喜歡被這樣抱著?”陸應淮輕聲問。
江棠條件反射一般想仰臉看他但是被他的下巴卡住,脫口而出:“對不起,我自己也可以的。”
這幾天陸應淮常抱他,但冇有問過這個問題。他怕陸應淮厭煩他。
這話冇頭冇腦,陸應淮卻聽懂了,上一世江棠也常常這麼硬邦邦地回他。
問他今晚的晚飯還合胃口嗎,江棠僵硬地說句抱歉,說他以後會自己準備。
那時候陸應淮會理解為不合胃口,第二天讓人換菜單。
可直到江棠死後那晚他纔想明白,江棠是覺得自己的存在給彆人添麻煩了,覺得自己被嫌棄卻又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
他是個那麼容易滿足的小孩,承受巨大痛苦的時候一個抱抱就能讓他說句“好幸福”,一句“怎麼了”都會讓他紅了眼眶,他根本就不懂得挑剔啊。
陸應淮從小家境優越,在無數人豔羨嫉恨的目光中成長,他不曾經曆太多苦痛,S級的基因也註定他不能理解平常人的悲樂,能想通這一點已經不容易,可他還不知道這是怎麼造成的。
江棠說他自己可以,不是不喜歡,而是覺得自己被嫌棄了,自己又做得不對了,陸應淮理所應當覺得他煩,所以他先道歉,表明自己不會添麻煩。
“你自己不可以。”
陸應淮無意在不瞭解具體情況時候直接開導他,然而不論讓江棠變得像彆人家omega那樣覺得自己是個小王子活該被捧在手心需要付出多少,他都在所不辭。
他抓住江棠冰冷的指尖握在掌心,下巴輕蹭著江棠的頭髮:“冇保護好你是我的錯,該道歉的人是我,既然責任在我,那我必須負責在你好起來之前寸步不離地照顧你陪伴你。”
江棠疑惑地眨眨眼睛,不太明白:“可是我不需要照顧。”
換了彆人陸應淮肯定覺得這人不識抬舉,然而是江棠,他清楚江棠是真的認為自己不需要照顧,他為此感到心疼。
換了彆家omega這會兒不哭天搶地算是好的了,嬌弱的那一批甚至會情緒崩潰地不斷挑身邊人的毛病。
陸應淮正心疼得想告訴他受了傷得到家人的照顧纔是常態,江棠就歪了歪腦袋,反應過來另一件事:“寸步不離?”
“嗯。”他語氣太乖,陸應淮的心都要化了。
“一直到好起來?”
“對。”
“唔……”
怎麼辦,好心動,甚至想破壞傷口讓它反覆發炎一直都好不起來。
真的有這種衝動,可是得到恩賜就該感恩戴德了不可以貪心要求太多,江棠深諳這個道理,所以他打消了念頭:“麻煩陸先生了。”
他答應了,因為太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