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少年與狗
學手藝?
月寧愣了一瞬,反應過來金娘子在說什麼以後,圓圓的大眼睛裡幾乎透出光來,乾脆道:“想!”
居然還有這種好事!金娘子願意主動教,那不比她在旁邊偷學強?
金娘子也挺滿意,她在灶房裡乾了將近二十年,遇到這麼機靈又上道的丫頭,還是頭一遭。
她也有私心。
月寧長得水靈,人又機靈會來事,她隱隱有種感覺,月寧遲早會離開灶房,走的更遠。
但她屬實捨不得把人放走,便動了教月寧手藝,讓她留在自己身邊的念頭。
晚上月寧回到家,把金娘子要教自己手藝的事說了,方姑姑高興之餘,又隱約有些擔心。
“以後他要是攔著你,不想讓你進內院怎麼辦?”
月寧其實也有這層顧慮,但做吃食的手藝她又實在想學,隻能道:“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候再看吧!”
“實在不行就編個理由,比如得了咳疾聞不得油煙唄,方法總比困難多。”
方姑姑失笑,這丫頭腦子就是活。
吃過飯以後,月寧出門了,她到東條街把處理好的兔皮取了回來。
也不知道人家鋪子是怎麼弄的,做好的兔皮乾淨軟和,冇有半點腥味,那毛也極油亮,看起來很上檔次。
月寧把兔皮放到籃子裡,拿粗布蓋上,拎著去了杜府附近的幾個布莊、繡坊。
打聽到現在的兔毛領,價格是四十五到五十文一條,心裡有了數,轉道回家。
路過巷口賣熟食的鋪子,她腳步頓住,拐進去要了二兩鹵雜碎,二兩豬耳朵,讓店家用油紙包了,提著進了角門。
這會兒角門口安安靜靜,冇有半個人影,隻有冷風吹著簷下燈籠輕輕晃動。
但月寧知道,一定有雙眼睛正在暗中看著自己。
她抬腳跨進門,走向值房。
果然,她剛走近,那門就自己開了。
一張清俊的臉出現門後,眼裡是掩不住的高興:“你怎麼來了?”
一瞬間,月寧好像看到少年屁股後麵有條蓬鬆的長尾巴,正在半空中晃來晃去……
她輕咳一聲,舉起手裡的油紙包:“給你送些熟食。”
“這多破費。”周謙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把她迎進屋。
“禮尚往來,總不能白拿你的藥。”月寧把油紙包遞給他,順口道。
“最近大灶房夥食不好,我猜你肯定捨不得買肉吃,你這會兒正長個子呢,還是要吃點葷腥。”
聽到月寧說他捨不得買肉,周謙俊臉微微發紅,好在屋裡隻有一盞小油燈,光線晦暗,看不明顯。
緊接著,又聽月寧說他正在長個子,周謙挺直了背,垂眸看她,小聲說:“我應該不用再長了吧……”
月寧個子不矮,約有一米六五的樣子,可卻隻到周謙的胸口。
月寧默然,仰頭看了他一眼,把遞出去的手收回來:“說的也是,那你彆吃了。”
說著轉身作勢要走。
“誒!彆!”
周謙慌忙伸手去拉她,一不小心拉到她的手,又彷彿被火灼了似的鬆開,慌張道:“對不起!”
這回他是真臉紅了,從臉頰紅到脖子根:“長,我還要長。”
月寧扭過臉看他,再次幻視自家村頭,那隻腰細腿長,身姿矯健,卻又無比黏人的大黃狗。
她手指忍不住動了動——有點想擼狗了。
“逗你的啦,給。”月寧淺笑著把油紙包放到旁邊的桌子上。
“我走了。”
周謙定定神,上前給她開門,低聲道:“路上慢點,小心摔著。”
目送月寧消失在夜色裡,他關上門,忍不住把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明明自己平時挺聰明一人,怎麼一見了月寧,總是呆呆地犯傻?
回到家,方姑姑把兔皮從中間裁成兩半,剛好能做兩條毛領。
第二天一早,月寧拿著毛領去找了丁婆婆。
丁婆婆也不含糊,先去找到巧杏,見巧杏有興趣,中午便把月寧帶進內院角落和她碰了麵。
巧杏看起來二十出頭,長相清秀,穿著件藍色緞子襖,領口繡著蓮花紋,腕子上一隻素銀刻花鐲子,在陽光下一閃一閃。
一看就是手頭寬裕的主。
月寧把籃兒裡的毛領遞過去,笑著道:“姐姐,這是我爹自己獵到的兔子,製了兩條毛領。你這衣裳的藍色不俗,配灰色最雅緻。”
她既然願意花錢買毛領,就說明是個愛美的,誇就要誇她衣裳漂亮,誇她品位好。
無論什麼年紀的姑娘,都愛聽漂亮話。尤其月寧誇人時會看著對方的眼睛,顯得格外真誠。
果然巧杏一聽就笑了,伸手去摸那毛領。
翻看了兩下,她問道:“小丫頭,你準備賣個什麼價?”
月寧伸出四根手指,道:“外頭賣五十個,但咱都是自己人,我不能像外頭似的要那麼高,姐姐喜歡的話,給四十個子兒就行。”
巧杏在外頭逛過,知道月寧要價的確比外麵低,但仍還了一句:“還能不能再便宜些。”
月寧顯得有些為難,猶豫片刻,一咬牙道:“那就三十八,不能再低了!”
巧杏眨眨眼,冇想到真的還能再低,伸手去摸腰間的荷包:“成,那我要了。”
她數出銅板交到月寧手裡,看著她白嫩嫩的小臉,心道,這還真是個實誠丫頭。
接過毛領,她笑著囑咐了一句:“三十八就行,賣彆人可彆再低了。”
月寧乖乖點頭:“不會的,我就是看姐姐麵善,方纔賣三十八,若是彆人,這個我是肯定不賣的。”
巧杏捂著嘴笑,問道:“你叫什麼名?”
“我叫月寧。”她眼睛彎成月牙。
到了下午,丁婆婆又把話遞給了鳳仙,月寧再次提著籃子進了內院。
不過這次,當鳳仙問她賣多少錢時,她垂著眼,溫聲道:“姐姐若想要,給我二十個子兒便是。”
鳳仙皺起眉頭:“二十?”這也太低了。
月寧抬眸掃了她一眼,聲音大了一些。
“如果是姐姐的話,其實白送我都願意……三個月前,要不是姐姐幫忙,我這會兒還不知道正躲在哪裡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