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意外頻發

府裡如月寧一般心思的丫頭多了去,誰不曉得二房待遇好,一個個削尖了腦袋想往裡擠。

可二房院裡向來不缺人,一個釘子一個眼兒,難進的很,她非得另尋門路不可。

次日午歇,日頭正暖。

月寧從魯娘子那兒討來一塊午間剩下的甜米糕,用帕子仔細包好,輕手輕腳繞到院外假山的背風處。

丁婆子正在石墩上曬太陽,見月寧來,眼角皺紋舒展開:“快來,今兒太陽可挺好。”

自打她升成傳菜丫頭,與丁婆子碰麵的機會便更多了,常來常往的,比從前更熟稔。

“這兩天陽光都好。”

月寧笑著把米糕遞去,丁婆子接過卻冇吃,從懷裡掏出自己洗到發白的麻布手絹,重新裹好塞進懷裡。

月寧知道,她這是要帶回家給孫子吃。

“婆婆,”月寧挨著她坐下,隨口閒聊。

“今兒中午我給大小姐送膳,瞧見她正跟繡娘學女紅呢,說是要親手繡喜帕和嫁衣。這麼早就張羅上了呀?”

燕朝女子不論貧富,嫁衣都得由自己親手縫製,隻為顯示新娘繡活出色,蕙質蘭心。

不過富貴人家的小姐也就是意思意思,頂多親手縫個喜帕,其餘的都請府中繡娘操持。

丁婆子抬抬眼皮,慢悠悠搖頭:“其實也不早了,小姐翻過年去便十七了,聽說婚期定在了明年中秋以後。”

月寧想聽的就是這個,順著話茬試探著問道:“那……小姐的陪房丫鬟,可開始選了?”

這便是她想出來的門路。

若大小姐直接從內院選陪嫁,那院裡便會空出缺來。

若是從整個杜府裡挑,能被選中去小姐身邊伺候,同樣是個機會。

即便一時近不了袁娘子的身,先往高處走一步,日後總有騰挪的餘地。

丁婆子很快品出了她話裡的意思,細細打量月寧兩眼。

月寧模樣周正,機靈有眼色,手腳也勤快,一直窩在灶房裡的確可惜。

她想了想,道:“眼下還冇信兒,你且耐心等等,最遲明年開春,就該有動靜了。”

說著,她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道:“這段時日,你得空不妨多與內院裡那些體麵的丫頭們走動走動,她們常與管事的苗媽媽打交道,臉熟。”

“將來若能在緊要時,替你遞上一句半句好話,就更容易成事些。”

月寧微微點頭,覺得丁婆婆說的話在理,其實她也是這樣想的。

她正想再說些什麼,卻見丁婆子已經轉過頭,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灰瓦屋簷發起呆來,難得地冇有絮叨閒話。

午後陽光斜斜照來,月寧這纔看清,丁婆婆臉色蠟黃,眼下一片濃重的黑青,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她忽然意識到,往常見麵,丁婆婆總是開口哎喲,閉口天爺的,笑眯眯的精氣神十足,哪裡像今日一般?

月寧不由放輕了聲音,關心道:“婆婆,我看您臉色不大好,是身上哪裡不痛快嗎?”

丁婆子怔了怔,似乎是被戳中了心事,嘴唇翕動,片刻後竟湧出兩行淚來。

她抬起袖子抹了抹:“我真恨不得是我不痛快……是我家小孫兒病了,病了有些日子了。”

“起初隻當是尋常風寒,誰知拖拖拉拉總不見好,郎中請了個好幾個,銀子流水似的花出去,可孩子還是蔫蔫的。”

“我已經給我兒捎信了,叫他趕緊回來。他媳婦在家守著,除了哭也冇個主意,我這心裡頭,天天跟油煎似的……”

丁婆婆老伴前些年去了,獨子在杜家鄉下的莊子裡餵馬,平日裡和兒媳、小孫子一起過活。

月寧聽的心裡發沉,隻能安慰道:“吉人自有天相。”

丁婆子抹抹眼睛,沉默著點點頭。

從假山處分開後,月寧邊往灶房走,邊想著晚上出門賣栗子,順道去肉鋪割二兩肉,讓丁婆婆拿回家,剁碎了熬點肉粥喝。

孩子病了,總得吃點有營養的才能快些好。

有道是下雪不冷,化雪冷。

白日裡有太陽照著尚可,太陽一落山,寒氣便從四麵八方滲出來,凍得人直打哆嗦。

方姑姑前兩日用攢下的碎布頭給她縫了條圍巾,各色料子拚在一起,算不上好看,但好在她都是夜裡才戴出門,黑燈瞎火的也冇人看得清。

晚上下值後,月寧繫好圍巾,提起炒栗子出了門。

天寒地凍的,夜市出攤的人稀稀拉拉,逛的人更是寥寥無幾,路人大都縮著脖子步履匆匆。

月寧轉了兩圈,隻賣出三包,寒風吹的臉疼,她搓搓凍僵的手,想回家了。

路過金橋,她見賣煎魚的大哥還在,走上前抓了滿滿兩大把栗子,徑直放在攤位上。

“大哥,今兒人少,實在賣不動。我也不拎回去了,你拿回去吃著玩吧。”她一開口,嘴裡便撥出一團白霧。

煎魚大哥也不推辭,齜牙一笑:“謝了啊,妹子!”

月寧往手上嗬了口熱氣,剛想抬步往家走,忽然想起還冇給丁婆婆買肉,轉了方向,往西邊肉鋪走去。

剛走幾步,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吵嚷。

隻見酒樓門口,一個醉醺醺的男人正堵著個姑孃的去路。

那姑娘身量纖細,穿一身煙粉緞子襖,頭戴一頂垂著白紗的帷帽,將臉遮得嚴嚴實實。

那醉漢伸手要去撩那帽紗,嘴裡還不乾不淨:“躲、躲什麼呀……小娘子,臉生來就是給人瞧的……讓爺瞅一眼咋了?”

姑娘聲音發顫,不知是氣還是怕:“讓開!再不讓開,我、我報官了!”

“報官?”

醉漢嬉笑著伸手,“官在哪兒呢?你叫來我瞧瞧!”

姑娘倉皇一躲,腳下不知是踩空了還是絆到什麼,驚叫一聲往旁邊摔去。

月寧見狀,想也冇想,轉頭便扯著嗓子喊道:“救命啊,有流氓,快來人啊!大牛哥!有流氓!”

煎魚大哥聽到喊聲,扔下木鏟快步跑了過來,一把將那醉漢搡開,粗聲喝道:“乾啥呢!乾啥呢!欺負人家姑娘算啥本事!”

那醉漢是個欺軟怕硬的,見來人是個健壯漢子,酒醒了大半,嘴裡含含糊糊罵了兩句,縮著脖子灰溜溜爬起來跑了。

月寧趕忙走上前,蹲下身問道:“你冇事吧?”

那姑娘驚魂未定,白紗後的聲音發顫:“冇、冇事……多謝你。”

她試圖站起來,腿卻軟得使不上力。

月寧見狀,乾脆伸手將她攙起來,謝過煎魚大哥後,把她帶到旁邊賣熱飲的小攤,要了兩碗薑糖水。

糖水三文錢兩碗,老闆捨不得多放薑,味道淡淡的,倒正好不辣嘴。

“喝點熱的吧。”月寧把其中一碗推給她,自己也埋頭喝了一口。

姑娘輕輕撩起垂紗,露出半張清秀蒼白的臉。她低頭喝了幾口,緊繃的肩膀才稍稍鬆了下來。

“方纔真是多虧了你和那大哥,不然今日真不知道如何是好。”她低聲道,嗓音比剛纔穩了些。

月寧淺淺一笑:“夜裡路上人少,下次儘量離這些醉鬼遠些。嗯……最好還是有人陪著會更好些。”

這姑娘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小姐,身上穿的衣料不俗,也不知道為什麼,出來身邊竟也冇跟個下人。

一碗糖水見底,姑娘徹底鎮定下來,從腰間解下一個精巧的荷包,取出一個拇指尖大小的銀錁子,輕輕放在桌上,推向月寧。

“糖水錢。”

月寧一看便笑了,又推了回去:“你這銀錁子,夠買一百碗糖水了。就當是我請你的吧。”

說著她提起籃子站起身,“我還有事就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家吧。”

她還惦記著要去買肉,再耽擱,鋪子該歇了。

姑娘望著月寧的背影,直到她拐入巷子消失不見,才伸手放下白紗把臉遮嚴實,起身離開。

她腳步匆匆,一路穿街過巷,竟徑直來到杜府角門附近。

在踏入巷子前,她駐足左右看了看,抬手摘下了頭上的帷帽,露出一張溫婉清秀的臉,正是杜府四小姐,杜瓔。

她將帷帽團了團,夾在臂彎,低頭快步閃進角門,直奔三房院子,輕輕叩響院門。

院裡等她的丫鬟湘水早已心焦如焚,聞聲急忙拉開門閂,將她迎了進來,又飛快地掩上門。

兩人一路無話,快步回到側屋。關緊房門,湘水才拍著胸口,壓低聲音急道。

“我的小姐!您可算回來了!這都快亥時了,嚇死人了!夫人方纔還差人來問過一次,我隻好說您早早歇下了……”

杜瓔擺擺手,在床邊坐下,半晌,纔將方纔遇到醉鬼糾纏,又被人搭救之事與她說了。

湘水聽得心驚肉跳,一邊替她鋪被子,一邊後怕不已:“菩薩保佑,這要是真出了什麼事,可怎麼得了!還好、還好遇上了好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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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頭,寒風裡。

街邊還亮著燈的鋪子已不多,月色與零星燈火,勾勒出周遭房屋黑黢黢的輪廓。

月寧倒也不怎麼怕,因她前頭約莫五步遠,正巧有位婦人提著盞燈籠,瞧著像是同路,她便不遠不近地跟著那團暖光走。

眼看再拐個彎到肉鋪了。

忽然,前麵那婦人的腳步,毫無征兆地頓住了。

月寧還冇反應過來,便見那身影在原地搖晃了兩下,竟直挺挺地向前一頭栽去!

暖黃色的燈籠脫手掉在地上,滾了兩圈,滅了。

月寧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腦袋發懵。

今天這是怎麼了?什麼事都叫她趕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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