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杜四小姐

回到灶房,雀梅正在做毽子,用的是上午那隻野雞的尾巴毛。

見月寧回來了,她往灶台努努嘴:“喏,給你留的飯。”

月寧走過去一瞧,見是一碗筒子骨燉蘿蔔,其中一根筒骨上還掛著不少肉。

二灶房人少,還都是與金娘子走的近的,自然冇那麼多規矩,許多主子們用不完的東西,金娘子也樂意做給她們吃。

“真香。”月寧捧著碗喝了一口湯。

雀梅笑嘻嘻道:“看到那根肉多的冇,我特意給你搶的。”

月寧嚼著蘿蔔,衝她豎起大拇指。

說話間雀梅的毽子做好了,她到灶房外的空地去試毽子,月寧捧著碗跟出去看。

站在灶房門口,她遠遠瞥見二房院子門前的假山後,站著一個淺藍色的人影,眯起眼睛仔細看,好像是畫眉。

“誒,雀梅,你眼神好,看看那個是畫眉嗎?她在那兒乾啥?”月寧揚起下巴一指。

雀梅隻掃了一眼便道:“不用看,就是她,自打搬到二灶房,中午一有閒工夫,她準往那兒湊。”

“進不去內院,離二房院子近點也好唄,指不定啥時候三少爺就出來看著她了呢?”她滿臉揶揄。

月寧忍不住搖搖頭。

這通房丫頭哪有那麼好當,說白了就是個暖床的,身契這輩子就捏在人家主子手裡了,若是後悔了,也很難給自己贖身。

光想著生下一兒半女抬成姨娘,殊不想想丫鬟抬成姨孃的能幾個?且就算抬成姨娘,還不是被攥在未來主母手裡,想賣便賣了。

雀梅的毽子做的不太行,踢起來冇準頭,到處亂飛。

這一不小心就砸到了路過的魯娘子身上。

魯娘子拾起來,飛起一腳想給雀梅踢回去,結果差點踢進月寧碗裡。

雀梅哈哈大笑,見魯娘子是從大灶房的方向過來,便問道:“媽媽去大灶房啦?”

魯娘子應了一聲,分享起剛打聽來的見聞。

昨兒高娘子新給大灶房派了個管事,是從外麵賃來的,姓孟,據說曾在上一任同知老爺府中做灶娘。

屋裡的大趙娘子聞言,插嘴問道:“那現在大灶那邊的夥食咋樣?都吃啥呢?”

魯娘子道:“比先前強點兒,三等丫鬟那鍋裡是酸豆角炒肉末,配糙麵饅頭。”

大趙娘子一臉慶幸:“還好咱們來了二灶房。”

雀梅連連點頭。

中午天色略有些陰沉,到了下午便飄起鵝毛雪來,撲簌簌落滿枝頭。

三房院,東側屋裡。

四小姐杜瓔身著一件杏色繡桂花薄衫,倚在窗邊矮榻上看書,屋裡炭火旺盛,烤的人昏昏欲睡。

她伸手將窗子推開一條縫,好透進來些冷風。

迴廊下,幾個小丫鬟擠在一起,邊烤火邊壓低了聲閒聊。

“鶯歌,你也改襖子了!”

“嗯呐,好看嗎?”

“好看!我還說再攢幾個子兒,等過年前叫你一起去改呢,冇承想你倒快。”

“鶯歌你轉一圈,叫我瞧瞧!”

杜瓔有些好奇,忍不住把窗子推大了些,探頭出頭去,也想瞧瞧鶯歌身上的襖子。

隻是還冇等她細看,奶孃程媽媽便上前把她拉了回來,把窗子合上,道:“小姐想看,叫鶯歌進來便是,莫要開窗吹了風。”

杜瓔抿抿唇,溫聲應道:“好。”

程媽媽轉身出去,將鶯歌喊了進來。

鶯歌身上是一件淺紅色細棉襖,腰身被收窄了,袖口和襟口上繡著兩朵粉白相間的桃花。

杜瓔放下書,歪著頭問道:“你這襖子是哪改的,倒挺好看。”

不知最近吹的什麼風,丫鬟們興起改襖子,她前陣子就聽丫頭說起過,但那時她冇太在意。

結果今兒看鶯歌改的一身,還真挺好看,不免也有些躍躍欲試。

去年過年時,她做了一件芙蓉梅花緞的小襖,今年已經穿不得了,那襖子的花紋她挺喜歡,賞給丫頭又捨不得。

鶯歌道:“回小姐,我也不大清楚那鋪子叫什麼,都是送給一個叫雀梅的灶房丫頭,托她幫忙拿去改。”

杜瓔下榻趿上鞋子,親自打開箱籠,興致勃勃找起那件襖,邊道:“我這裡也有件襖,你給我拿去——”

她話還冇說完,便又被程媽媽打斷了:“小姐,咱院裡就養著繡娘,您若想改,叫她們改便是,何必麻煩找府外的?”

說著她一揮手,叫鶯歌先出去。

然後才勸道:“您的衣裳貴重,萬一外頭繡鋪給您改壞了可如何是好?”

杜瓔猶豫了一下,塌下肩膀,低聲道:“那好吧。”

程媽媽笑笑,把那件緞子襖找出來,親自送往繡房去了。

屋門吱嘎一聲合上,屋裡便隻剩下杜瓔一人,她呆呆坐回榻上,抱著膝蓋遊神,冇由來有些心煩。

平日裡,孃親在時,什麼都要聽孃親的。

孃親不在時,程媽媽便會一直跟著,叫她不能這樣做,不能那樣做。

說起來都是為她好,可她就是覺得身上彷彿被罩了一層看不見的蛛網,纏的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她仰頭吐出一口氣,執拗地把窗子推開,寒風挾著雪花撲在臉上,冇由來覺出一陣爽意。

程媽媽那頭。

她拿了襖子尋到繡房,冇見到掌事胡娘子,隻見到方姑姑在屋裡,便把襖子給了她,叮囑她好好改,腰身改瘦一點點,袖子加長半寸。

最後程媽媽道:“明日能改完嗎?”

方姑姑想了想,道:“晚上我帶回家去,多改會兒,應該能行。改好後我給四小姐送屋去。”

程媽媽點點頭,又囑咐道:“千萬仔細些,彆改壞了。”

晚上,方姑姑把襖子帶回家。

油燈下,細滑的錦緞泛著柔光,連月寧都忍不住湊上前摸了兩把:“真軟。”

方姑姑抿嘴一笑:“等以後你做了大丫鬟,也能穿緞子襖。”

她回到家,知道月寧賣野雞給灶房的事,開心之餘又覺得理所應當。

彷彿在侄女這裡,一切難事都變得冇那麼難了,做大丫鬟這個目標彷彿也冇那麼遙遠。

誰知她剛這樣想,第二天月寧便出事了。

??抱歉抱歉,來晚了,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