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春心萌動
新灶房設在二院西牆外,走百來步往右一拐就是院門。
金娘子去看了看,見裡麵的雜物已經全部收拾出來了,泥瓦師傅正在砌灶台。
地方不算很大,但也足夠用,屋後十丈遠處就有一口井,取水用水都方便。
她滿意地逛了一圈,轉身去內院找苗媽媽支了銀子,又回灶房叫上月寧,準備出門采買東西。
炭柴杯碟,油鹽醬醋,這些都能從大灶房拿些先用著,但是有些東西卻拿不得。
比如做菜用的鐵鍋、銅釜,燒水的湯瓶,存肉的冰鑒,裝米的大甕,醃菜的缸子。這些大件都得買新的。
當然,還有最主要的米、麵、菜、肉,要和店家說清楚,每天定時定量的送到杜府來。
這麼多東西單憑她倆自然弄不回來,金娘子到角門處去尋門房,正好瞧見周謙閒著,便叫他趕了輛驢板車跟她們一起去。
江寧府以東,有個名叫東條街的地方,這條街上乾啥的都有。
除了賣肉賣菜,賣鍋賣碗的。
還有補壺、鋦碗,補鞋、修腰帶的,更有修扇子、劈柴火、算卦、代寫書信的,總之五花八門,熱鬨得不得了。
金娘子先去熟悉的鋪子訂食材,然後便到各家店裡買大件兒。
兩個大鐵鍋,店家開口要三兩六錢,金娘子不願意,隻樂意出三兩四。倒不是她想替袁娘子省錢,而是這餘下來的銀子可以進她自己的腰包。
她覺得這不算貪,而是自己憑本事賺來的辛苦錢。
金娘子在店裡唾沫橫飛,月寧和周謙就坐在外麵的板車上等她。
板車旁有個賣頭花的攤子,各色各樣的頭花擺了滿滿兩匣子,有彩紗做的絹花,還有毛茸茸的絨花。
看著匣子裡的漂亮頭花,月寧想起中午金娘子說的話,摸了摸胸前的碎銀子,忍不住走到攤前細細看起來。
“小娘子,瞧上哪支了不如戴上試試,絹的十八,絨的二十二。”攤主掏出一麵巴掌大的黃銅鏡子,熱情招呼。
月寧看了一會兒,挑出兩支,一支是淡紫色漸變的山茶花,另一支是黃蕊白瓣的海棠花。
紫色溫柔,黃色嫻雅,兩支都放在發間比畫了一下,一時分不出哪支更好。
一束暖陽穿透薄雲,正好落在小攤前。
在月寧的發頂打出一圈金色光暈,陽光照耀下的白皙臉龐近乎透明,整個人籠罩在朦朧的光影裡,好似一幅畫。
周謙坐在板車邊緣,單手歪撐著臉,一眼不眨地看著,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這一刻,萬籟俱靜,他好像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砰、砰——
“哪個好些?”月寧在問攤主大姐。
他吞吞口水,忍不住道:“黃的,黃色更配你。”
攤主大姐扭頭看他一眼,忍不住笑道:“小兄弟眼光不錯,我也覺得你戴這支海棠花更好看。”
周謙回過神來,垂眸摸摸鼻子,耳根微微泛紅。
月寧扭頭看看他,又看看手裡的頭花,笑著放下那支紫色的:“成,那就它吧。”
她挑好了頭花,金娘子也終於買好了鍋,店家幫忙扛出來放到驢板車上,安置穩妥後,周謙揚起細鞭一抽,幾人趕去下家店。
又過了半個時辰,終於買好大部分東西,隻剩一個醃菜缸和一個米甕。
車停在店門前,照例是金娘子自己進店,他倆守在板車上。
天色漸漸暗了,夕陽落在高高的酒樓屋簷下,在青石板上拖出長影,寒意漸起,小風嗖嗖刮過。
不遠處,一個披散著頭髮,穿著一件臟襖子的老乞丐,拄著樹枝顫顫巍巍走來,邊走邊晃著空蕩蕩的破碗。
當他走到板車前時,周謙動了,從懷裡摸出兩個銅子,輕輕丟進破碗裡。
“謝謝、謝謝。”老乞丐連連道謝。
周謙擺擺手。
“冇想到你竟捨得。”月寧看了一眼他身上打了三個補丁的舊襖子,忍不住調侃。
她常在夜裡打角門走,撞見過不止一次送貨的夥計給周謙孝敬,有時是幾個水果,有時是碎銀子。
門房這個位置,油水並不少撈,周謙卻當真連件體麪點兒的襖子都不捨得添置。
冇想到這會兒,竟能看到他舍給老乞丐,看來他也不是真的一毛不拔嘛。
周謙順著他的目光看看自己身上的補丁,渾不在意地笑笑,反問道:“你是賣進府的,還是賃進府的?”
月寧冇太明白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也老實道:“賃了三年。”
“真好啊。”周謙仰頭嗬出一口白霧,扭頭露出一對虎牙,“我是被賣進府的。”
“所以,你是要攢錢贖身出府?”月寧反應過來。
“嗯啊。”
周謙坐在板車邊緣,微微晃著腿:“快啦,我攢了不少了,很快就能走了。”
月寧彎起眼睛,由衷道:“那真是恭喜你了。”
恭喜?
周謙晃著的腿頓住,忍不住眯起眼睛看向她,語氣裡帶著試探:“……你不覺得,這個決定有點傻嗎?”
杜府是江寧有名的大戶人家,不易出,更不易進。
很多人進來了,便一輩子都不想出去,甚至生了孩子也要留在宅裡做家生子。
畢竟背靠大樹好乘涼,隻要杜府一天不倒,哪怕像這次一樣鬨天災,他們做下人的依舊能有口飯吃,有月銀可拿。
若是能在宅子裡混出點模樣來,更是比小戶人家的小姐少爺,過得更滋潤。
他想出府的想法,就連孫石頭都不理解,還常說他是安穩日子過久了。
“哪裡傻?”
風有點冷,月寧揪緊了領口,不叫風往裡灌:“外麵這麼大,一輩子困在府裡,一輩子被人指揮的團團轉,有什麼意思?”
她隨口道:“等我賺夠了銀子,也是要走的。”
周謙看著她,眼中掠過一絲迷茫,輕聲問道:“那如果出府以後過的不好呢?會不會後悔?”
這句話與其說是問月寧,不如是在問自己。
隨著手裡的銀子越攢越多,離出府的目標越來越近,他卻越來越猶豫,心裡越來越冇底。
月寧轉過頭,如水的目光與他撞在一起:“人總會為自己冇選的那個選擇遺憾,但如果確定真的想做,不如放手一試。”
望進他略帶不安的眼底,勾唇笑著補充了一句:“總好過將來一遍遍想‘如果當初’。”
“我覺得你一點兒都不傻。放心吧,你這麼聰明,賬也算的好,到哪裡都能行。”
望著她被風吹得微紅的臉頰,周謙怔了怔。
這一瞬間,少年的心事隻有風知道。
??抱歉啊寶子們,今天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作者平複好心情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隻寫出一章來,讓大家久等了,爭取明天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