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茄鼇

將軍你在說什麼?”

蘇湛瞪他一眼,又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罕見的扭捏:“若……若想帶個姑娘散心,該去哪兒?”

李掙眼睛瞪得溜圓:“將、將軍要帶慕容隊長去幽會?”

“閉嘴!”蘇湛耳根一熱,“本將隻是……隨口一問!”

李掙憋著笑,裝模作樣地捋著並不存在的鬍子:“這個嘛……城西有片桃林,花開得正好,最適合那什麼……咳,踏青。”

“桃林?”蘇湛皺眉,“會不會太俗?”

“那……望江樓?臨窗雅座,還能看落日。”

“人多眼雜。”

李掙眼珠一轉:“將軍,要不您帶她去馬場?您那匹'追風'不是剛馴服嗎?慕容隊長最愛騎馬……”

蘇湛眼睛一亮,又迅速板起臉:“胡扯!軍營裡又不是不能騎馬,一點不浪漫!”

李掙繼續獻計:“或者去城南茶肆,聽說新來了個說書先生,講《霸王彆姬》可精彩了……”

蘇湛扶額:“更不浪漫!……你滾吧。”

李掙撓頭走到帳口,忽聽身後將軍又喚他:“等等!”

回頭一看,蘇湛正襟危坐,卻掩不住眼底的光:“去……去備些桂花糕,她應該愛吃。”

李掙咧嘴一笑:“得嘞!屬下再給您備壺桃花釀?”

“滾!”一個飛鏢扔過來,李掙大笑著溜了。

帳內,蘇湛摸著下巴,從盔甲暗格裡掏出一枚玉佩——那是他母親留下的,說是要給未來兒媳。

之所以給慕容婉準假是後日,因為明日他要接待兵部的調研,所以隻能是後日了。

“後日她……”他摩挲著玉佩,笑得像個傻子,“就明白我的心意了。”

晚膳時分,瑤華宮

金絲檀木桌上琳琅滿目——清燉血燕盞、蟹粉獅子頭、芙蓉玉帶羹、蜜汁火方,還有一盅專為孕婦熬製的參芪鰣魚湯。

薑苡柔拿著羊脂玉箸在翡翠碗中攪動,澄澈的湯汁映出她憂思的臉色。

“自打聽說陛下明日要去祭天,娘娘就茶飯不思。”語嫣接過宮女手中的纏枝蓮紋瓷盞,“可是擔心陛下離宮後,會有人不安分?”

薑苡柔望向窗外暮色中巡邏的禁軍,“本宮知道,太後被軟禁,瑤華宮外有十二個時辰輪值的金吾衛,連隻野貓都溜不進來。”

可這些都無法驅散她骨髓裡滲出的恐懼。

前世被王淑寧灌紅花的記憶如附骨之疽——那時她也是這樣懷胎七月,身側男人出外時。

腦海中浮現出——滾燙的藥汁灼穿喉嚨的痛楚,雙腿間汩汩流出的鮮血......

她不是一下就死掉的。

是腹中雙胎掙紮翻動,停止胎動後,她在喪子之痛的絕望中,血流乾才死的。

*

“撤了吧。”薑苡柔有氣無力的推開掐絲琺琅碗。

“朕看誰敢撤。”

殿門處玄色龍紋袍角翻飛,焱淵大步流星踏入內殿,滿宮婢女慌忙跪地。

帝王身上還帶著初春夜露的寒氣,卻在觸及薑苡柔時瞬間化作三月暖陽。

他揮手斥退眾人,坐在她麵前——這個距離能看清她低垂的眼睫,冇有平日裡的生機。

“過來。”他張開雙臂。

薑苡柔鼻尖一酸,撲進他懷裡時,聞到龍涎香裡混著養心殿墨錠的氣息。

焱淵順勢將人抱坐在膝頭,指尖撫過她滾圓的孕肚:“兩個龍蛋今日可鬨朕的柔柔了?”

“孩子們比陛下乖多了。”她將臉埋在他頸窩悶聲道。

“那就好。”焱淵低笑時胸腔震動震得她耳尖發麻,他執起玉箸夾了片蜜汁火方:“前日禦廚說你想吃這個,朕特意讓人從江南運來的火腿。”

金黃油亮的肉片遞到唇邊,她剛要張口,筷子卻突然轉向進了帝王自己嘴裡,“唔......確實甜而不膩。”

薑苡柔瞪圓了眼睛,卻見那人又舀了勺鰣魚湯,這次倒是乖乖喂到她嘴邊。

湯匙在唇畔停了停,他湊近她耳畔:“愛妃若不用膳,朕就隻好換個法子餵了。”

她含住湯匙,臉頰騰起紅雲。

這人在朝堂上殺伐決斷,在她麵前卻總冇個正經。

一勺湯喝完,焱淵俯身,湊近她唇角的湯漬一吮:“嗯,比禦膳房做的甜。”

“陛下!”薑苡柔耳尖通紅,小拳頭捶他。

“柔柔是怕朕走?”他指尖摩挲她隆起的腹部,“還是怕……有人動朕的命根子?”

“臣妾是有些害怕…..”

焱淵托著她後腦將人按在胸前,指尖穿過她如瀑青絲:“祭天不過幾個時辰,朕讓雲影帶三百禁軍守著,連隻螞蟻靠近瑤華宮都會變成屍塊。”

他晗住她耳垂輕咬,“朕回來給你帶西市那家蜜餞鋪子的梅子糖,嗯?”

薑蒼柔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她不能說前世之事。

此刻被他體溫烘著,那些血腥記憶才稍稍褪色。

翌日清早。

四更天的梆子剛響過第一聲,焱淵頸間一緊,一雙藕臂纏著他。

睡夢中的薑苡柔不知何時整個人纏上來,雙臂將他摟得死緊,圓滾滾的肚子貼著他,連呼吸都帶著不安的顫音。

他試著掰開她手指,那力道卻大得驚人。

奇了,平日裡柔柔從來不會這樣……

摟這麼緊,是怕朕跑了?

嘖,肚子都這麼大了還敢往朕身上貼得這麼眷戀——

焱淵想著想著,嘴角瘋狂上揚。

柔柔果真好愛朕啊!

“柔柔,朕該走了。”他輕喚,看見她緊閉的眼角有淚光閃爍。

溫熱指腹抹去那滴淚,竟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親吻她眉心。

“柔柔放心,朕黃昏前必定回來。”

“記住,誰叫你都彆出瑤華宮……乖,再睡兒吧。”

花廳內,全公公踮著腳給焱淵係十二章紋冕服的玉帶,十二旒白玉珠在帝王額前晃出泠泠威嚴。

雲影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瞅著:“陛下,奴纔想跟您一起去。”

焱淵昂了昂性感的下巴:“好好守著瑤華宮,若是宸妃少一根頭髮——”

“朕饒不了你!”

雲影偷偷翻了個的白眼,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哦對!十二歲那年他在玉湖玩水後,發燒,帝王也是這麼吼宮人的!

“好好照顧他,若是雲影少一根頭髮,朕都饒不了你們!”

嗚嗚嗚,早知道不要長大了!長大有什麼好?現在連根頭髮都比不過宸妃的!

雲影悲從中來,偷偷拽了拽帝王腰間的和田玉穗子泄憤。

號角聲穿透宮牆,焱淵登上鑾駕儀仗。

祭天隊伍浩浩蕩蕩過了神武門時,全公公發現帝王第八次回頭望瑤華宮方向。

玄色冕服襯得焱淵那張臉越發肅穆,可攥著玉圭的手指節都發了白。

柔柔這會兒是不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