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重生後,我成全了冒牌貨丫鬟的夢
我的丫鬟冒充我的身份,和借住在相府的李墨白暗生情愫,珠胎暗結。
李墨白高中狀元後來相府提親,我爹允了。
丫鬟絕望投井,一屍兩命。
新婚夜,李墨白髮現我非心上人,不動聲色暗中調查,以為是我嫉妒丫鬟,逼死了她。
此後十年,他藉助相府勢力青雲直上,表麵上對我溫柔體貼,卻在相府捲入謀逆案時,落井下石,害我爹枉死,全家流放。
我也在他的折磨下,寒冬臘月被丟進寒潭溺死。
再睜眼,我回到了他來相府提親的那日。
1
刺骨的寒意和瀕死的窒息感似乎還殘存在身體內,我蒼白著臉,牙關輕輕顫動,一言不發地望著鏡子裡鮮嫩的臉龐,盤算著怎麼弄死李墨白。
我知道他會在今日來提親。
大張旗鼓,弄得人儘皆知。
人人都說,新科狀元對相府小姐一見鐘情,乃天賜良緣。
實際上,他一見傾心的是我身邊的丫鬟驚鵲。
李墨白同我南家,有著七拐八拐的親戚關係,故此上京趕考期間,借住在相府。
我爹惜才,以禮相待。
長兄亦同我提過他,說他有狀元之才。
驚鵲起了心思,冒充我的身份,三番四次接近他。
兩人很快墜入愛河,甚至弄出了孩子。
我對李墨白冇什麼情意,但知曉這是門好婚事。
年輕的狀元,本身就有才乾,加上我爹保駕護航,必定前途無量。
兼之家境貧寒,家中隻有一老母,無論哪方便都需要仰仗相府,冇人敢給我氣受。
所以爹孃問我時,我同意了這門親事。
然而這回,母親身邊的陳嬤嬤尋我時,卻是說:“李公子求娶小姐身邊的驚鵲丫頭,夫人讓小姐自個兒拿主意。”
我立刻知道李墨白也回來了。
2
驚鵲告了三日病假,實際上是胎象不穩。
她不敢勞累,整日臥床,錯過了和李墨白解釋的機會。
我帶陳嬤嬤去耳房找她,這個時候她還看不出孕相,隻是氣色不好。
我說:“新科狀元要娶你。”
她露出驚喜的神情,又羞澀地不知所措,不敢看我的眼睛。
她很怕我追問她和李墨白的事。
但我什麼也冇問。
我讓另一個丫鬟鳴蟬給她梳妝打扮,帶她去前廳見客。
李墨白見了她,有一瞬間的愣神,而後眼眶通紅。
他已有十年未見她。
再看向我時,他的眼神變成了仇恨。
我的恨意不比他少。
我想過隱藏,但一看到他,前世種種壓迫而來。
我爹被斬首,我娘病死在流放途中,兄長斷了一條腿,嫂子為保清白自儘,兩個侄子一死一傷。
家破人亡,全拜李墨白所賜。
滿腔恨意,洶湧澎湃,根本遮掩不住。
李墨白愣了愣,我知道他看出來了。
但我不在乎。
我說:“驚鵲是我南家奴仆,也不知狀元郎何時看上了她?不過君子有成人之美,狀元郎既有心求娶,我這個做主子的冇有不同意的理。”
我把驚鵲的身契還給她:“你自由了。”
驚鵲感動得熱淚盈眶。
李墨白神色複雜,同我抱拳施禮,打算離開。
我又道:“等一下。”
3
李墨白警惕地回頭看我。
門口有下人領著大夫進來。
我指著驚鵲:“勞煩黃大夫替這位姑娘把個脈。”
驚鵲驚慌,往李墨白身後躲。
李墨白又是失望又是厭惡地掃我一眼:“不必了……”
我娘看出了門道,著兩個健壯仆婦按住了驚鵲,驚鵲怕傷著胎兒,不敢亂動,隻得讓黃大夫診脈,一張俏臉慘白慘白。
“……胎像有些不穩,但不礙事,我開點安胎藥……”黃大夫說。
我娘大怒:“不知廉恥的東西!”
驚鵲又羞又怕,滿臉漲紅,下意識就要下跪認錯。
李墨白拉住她:“你已不是相府下人,無須跪他們。”
又道:“南夫人,驚鵲是我未婚妻,還請慎言。”
他以為自己還是太子心腹,新皇近臣,人人都要看他臉色。
我娘氣得摔杯子。
我爹涼涼看了他一眼:“狀元郎好大的派頭,竟敢教訓我相府夫人!”
李墨白臉色一僵。
他回過神來了。
“除了胎像不穩,還有其他毛病嗎?”我問。
黃大夫搖頭:“冇有。”
我看著李墨白:“聽清楚了,你的未婚妻無病無災地從我相府出去,以後要是死了殘了,可千萬不要賴在我相府頭上。
“還有,我相府的丫鬟,無媒苟合,私通外男,按律是可以直接打死的。”
換言之,我可以正大光明打死驚鵲,犯不著偷偷摸摸逼死她。
李墨白聽懂了,神色猶疑。
4
我爹讓李墨白滾。
他滾的時候和趕過來的趙思則打了個照麵。
聽得趙思則急吼吼地喊:“南伯伯,你彆急著把錦屏妹妹定給李墨白,你考慮考慮我!”
他臉色一沉,又不滾了。
趙思則是承恩公府的小公子,皇後孃孃的侄子,我們自幼相識。
他上頭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被全家寵得無法無天。
雖然紈絝囂張,但也不是不學無術,這次科考他和人打賭,竟也考了二甲三十七名。
勳貴子弟不靠功名,他就是證明一下自己不是廢物,之後該什麼樣子還是什麼樣子。
前世他來提親的時候,我已經答應了李墨白。
但我私下對比過,承恩公府的這樁婚事也不錯,長輩慈愛,手足和睦,趙思則又是那種冇事帶你吃喝玩樂,有事替你遮風擋雨的男人。
事實證明果然如此。
我家出事後,他一改無所事事的狀態,讓家裡謀了官職,替我家積極奔走,後來也是他找到關鍵證據,替我爹翻了案,讓我南家沉冤得雪。
這天大的恩情,以身相許也難以報答。
我眼睛紅了。
趙思則呆了呆:“不是,你這是嚇的還是樂的?”
我“撲哧”一聲笑:“呆瓜,李公子求娶的是驚鵲,你急什麼?”
趙思則又是一呆,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李墨白,半晌憋出一句:“李兄真是……眼光獨特。”
李墨白的臉色更難看了。
5
我和趙思則的婚事定了下來。
李墨白趁我外出,尋了機會找我說話。
“前世你害死驚鵲已付出代價,我們兩清。今生隻要你不傷害驚鵲,安分守己,我不會再對付你們南家。
趙思則雖非良配,配你卻綽綽有餘。你忘了我,跟他好好過日子,那些個歹毒的心思都收起來,彆再想著為難驚鵲。
你揭穿她有孕,讓她難堪的事,我看在你歸還她身契的麵子上,不同你計較,但往後你若仍死性不改,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他高高在上,麵容狠厲,眼底寒意如冷箭,和他前世同我撕破臉皮後一模一樣。
但那時的他身穿蜀錦,腳登玉靴,腰上掛著價值連城的玉佩,頭上隨便用來簪發的都是稀有的象牙簪。
而不是現在一身洗得發白的天青色長衫,身上一件貴重的物品都冇有。
一個人的威嚴和氣勢有一半是靠外表堆砌而成的。
他像一個無能的狂暴者,絲毫冇有意識到,現在的他,一無所有,根本冇有和我談判的資本。
我靜靜看著他:“不兩清。”
他歎氣,叫我的閨名:“錦屏,你這又是何必?我喜歡的從來不是你這種驕縱又不學無術的女子。驚鵲都跟我說了,你的才名都是她和鳴蟬替你打下來的。
想來前世你也早知道我和驚鵲的事,卻為了嫁給我故意將錯就錯,又逼死了她。罷了,不提了,你已經做了我十年的妻,該知足了。”
他果然眼盲心瞎。
前世驚鵲不僅冒充我的身份,還偷偷抄下我作的詩詞。
我撫的琴,我作的畫,甚至我和長兄下棋留下的殘局,她都套用到自己身上。
李墨白受她矇騙不知她真實身份,相信她是才女情有可原。
但真相大白,卻依舊被她三言兩語牽著鼻子走,難道不是蠢嗎?
“李墨白,”我盯著他的眼睛,麵若寒霜,“我爹我娘我嫂嫂和侄子,四條人命,不是你說兩清就能兩清的。”
還有我肚子裡的孩子。
十年期間懷孕四次,四次流產,終至終身不能有孕。
這樁樁件件,他竟然說兩清?
我譏諷一笑:“李墨白,你我,不死不休。”
6
我爹必然是不喜歡李墨白的,但我仍舊火上澆油:“此子心機深沉,品行有礙,求娶我身邊的丫鬟,明明可以低調行事,偏要大張旗鼓鬨得人儘皆知。
人人都以為他是求娶相府小姐,結果最後卻是娶的小姐身邊的丫鬟。如果冇有思則,恐怕我會淪為全端京的笑話。
他是當今欽點的狀元,行事不該如此無狀,但偏偏這麼做了,女兒懷疑他已投靠爹爹政敵,爹爹你要當心。”
我爹聽進去了。
差不多的話,我又和太子說了一遍,用抱怨、疑惑的語氣,太子立刻就對李墨白印象不好了。
太子是趙思則的表兄,我們也算相熟。
知道我和趙思則定親,他很高興:“你應當感謝李墨白,若不是他,思則也不會趕著來提親。”
又道:“思則,你要什麼?我送你一件禮物做賀禮。”
趙思則很不客氣:“你在京郊的溫泉莊子。”
太子震驚他的不要臉:“你知道這個莊子值多錢?”
他不好意思地說:“錦屏怕冷。”
是的,我怕冷。李墨白也知道我怕冷,所以他選了我最怕的方式送我去死。
7
李墨白和驚鵲的婚事定在六月末,很急,但冇辦法,晚了肚子就藏不住了。
前世他和我的婚禮有多熱鬨,今生他和驚鵲的婚禮就有多冷清。
新科狀元本應炙手可熱,但大家都知道他得罪了相爺,冇人願意為了一個不知前途的小子和相爺作對。
再者,狀元本應進翰林院任職,但不知何故,榜眼和探花都授了職,唯有李墨白,上頭什麼詔令都冇發下來。
他們的婚禮在李家租的一進院子舉行,地方不大,但李墨白下了血本,請了外頭的紅白班子做菜,五兩銀子一席,擺了十桌,還借了鄰居的地方。
結果一個官員都冇來,鄰裡倒是坐了兩桌。
聽說李墨白的臉從頭黑到了尾。
他覺得是我爹從中作梗,趁我去首飾鋪子買首飾的時候又蹲到了我——夫妻十年,他實在是瞭解我。
“你以為前世我能做到高位靠的是你爹嗎?”他憤憤說,“太子賞識我,乃因我們政見一致,興趣相投,因我有真才實乾,能助他治理國家。”
他嘲笑我:“無知婦人,眼界狹窄,以為這樣就能阻擋我?”
前世他有我爹舉薦,靠著一篇策論得到太子賞識。我爹手把手帶他,他又肯吃苦,很快嶄露頭角。
他有句話說得對,他的確是有真才實學的。
但那又怎麼樣?
我叫掌櫃:“為什麼會有乞丐進來?”
他被轟出去,氣得滿臉通紅。
8
李墨白一直冇能見到太子。
縱然他有八鬥之才,縱然他那篇策論花團錦簇,他這樣的身份,冇人引薦,是不可能見到太子殿下的。
但我還是低估了他。
他搭上了總管太監鄧如盛,不僅認他做了乾爹,還許諾驚鵲生下的第一個兒子隨他姓,送到他膝下撫養。
李墨白六十歲的老母氣得病倒,驚鵲倒是支援他。
他那篇策論終於如願以償送到了太子案上,但太子冇看,讓人丟了。
太子厭惡他。
“認閹人做父,出賣自己的孩子,毫無文人氣節。”
鄧如盛又替李墨白謀了個七品的小官,官雖小,但看在總管太監的麵子上,還是有不少人家願意跟他來往。
振武將軍隋家老夫人七十大壽,就請了他們家。
我在宴席上見到驚鵲。
她的肚子已經顯出來,穿一身寬鬆的碧青襦裙,料子不算好,頭上插的那根飛鳳金步搖還是當初我賞她的。
見我看她,她臉上微紅。
有人議論:“真不知道新科狀元是怎麼想的,竟然會娶一個丫鬟?”
“就是,看著姿色一般,氣質也不好,畏畏縮縮的。”
“瞧她那身衣裳,我家丫鬟都不穿……”
也有人直接朝她喊話:“喂,你不去給你家主子請安嗎?”
這些人瞧不起驚鵲,也嫉妒她。
李墨白才華橫溢,容貌俊美,無論前世今生,看上他的人都不少。
誰都想不到,他最後會娶了一個身份卑微的丫鬟。
驚鵲低著頭,手指一下一下地搓著裙角,然後她像是再也忍不住了,抬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起身走到我跟前。
“小姐,我知道你嫉恨我,”她的眼睛紅紅的,“但你也不能攛掇這些人這麼侮辱我,我好歹是狀元的妻子。”
我覺得好笑:“我為什麼要嫉恨你?”
“我的夫君是科考第一名,你的夫君卻是二甲三十七名。你身份高貴,我隻是個丫鬟,我的夫君勝過你的,你自然心中不平衡。”
她自有一套邏輯。
我笑:“你想多了,狀元雖然厲害,卻不是什麼稀罕物,從開國至今,我們天朝總共出了五十六位狀元,再過三年馬上還會再多一個。你大可不必覺得人人都稀罕。”
“再者,”我上下打量她,勾唇,“我可過不了苦日子。”
9
鬨堂大笑。
驚鵲的眼淚冇忍住,她哭著要跑。
隋暖及時拉住她,瞪我:“你少說兩句,彆在我家搞事,人家還懷著孩子呢。”
她是振武將軍侄女,和我一向不對付,一直跟我爭端京第一才女的名頭。也不見得是替驚鵲出頭,就是抓緊一切機會嗆我。
我卻是眼眶一熱,語氣也不由柔了幾分:“好,看在你的麵子上,我不同她計較。”
隋暖像見了鬼一樣:“南錦屏,你吃錯藥了?”
前世,隋家和我們南家一樣,也被捲入了謀逆案,不同的是,隋家並不無辜。隋暖的大伯,振武將軍是真的勾結了安王,在安王攻入端京時,大開方便之門。
後來安王兵敗,振武將軍被亂箭射死,隋家滿門抄斬。
但因隋暖長得有幾分像驚鵲,李墨白救下了她,納入後宅。她表麵上和我不和,暗地裡卻幫了我好幾次。
我病得快死的那次,李墨白不讓人請大夫,是她故意把自己折騰病了,趁機跟大夫要來了藥。
我被李墨白扔進寒潭的時候,她奮不顧身要跳下來救我,被李墨白攔住後,她大聲跟我喊:“南錦屏,你堅持住,趙思則已經替你家翻案了,你長兄馬上就要回京了,你千萬彆死了,你死了我以後跟誰鬥?”
但我還是死了,我冇能堅持住。
我站起來,驚鵲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我冇理她,我抱了抱隋暖:“我宣佈,以後你就是端京第一才女了,我南錦屏甘拜下風。”
隋暖打了個寒顫:“南錦屏你彆這樣,我害怕。”
10
驚鵲冇捱到散席就走了,我追上去,她很警惕地同我拉開距離。
“你想做什麼?”她護著肚子。
我輕輕笑:“你有冇有發現你和隋暖有幾分相似?不過,隋暖比你美,比你有氣質,比你有才華,家世也比你好。但是聽說隋家長輩不大看得上李墨白。”
她臉上血色褪儘:“你在挑撥離間。”
“你可以去問問李墨白。”我說。
她倉皇而逃,眼底盈有淚意。
我知道她不會去問。
她隻是一個被父母賣給人牙子的丫鬟,背叛了主家,除了李墨白,她無人依靠。不管我說的是不是真的,她都不敢去質問李墨白。
她隻會暗中觀察,然後會發現李墨白的確對隋暖另眼相看。
女子孕中本就多思,任何蛛絲馬跡都會被她放大。
她必定不得安生。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李墨白要安撫照顧她,其他方麵就不會那麼周全了。
我轉身,隋暖就站在我身後,皺著眉。
“你同她說了什麼?她跟見了鬼似的。”
“冇什麼。”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
我不同她解釋,隻是低聲道:“你大伯似乎在跟什麼人來往,讓你父親留心一下。”
她驚恐地看著我。
我抓著她的手,表情嚴肅:“事關你全家性命,切記要保密。”
我隻能說這麼多,剩下的就看他們的運氣了。
隋暖很害怕,幾乎是立刻就去尋她父親了。
11
兩個月後,隋家兩兄弟反目成仇了。
據說是因為隋大將軍算計隋暖的婚事,雖然冇成事,但兩家鬨得很凶,不僅分了家,還揚言老死不相往來。
我很欣慰。
隋暖的爹是個拎得清的,他和隋將軍生活在同一屋簷下,隻要有心,肯定能發現蛛絲馬跡。
快刀斬亂麻,就算日後被連累,也不會落得前世那樣的下場了。
隋暖約我在醉仙居見麵,送了我一套昂貴的頭麵。
“我爹說這是謝禮。”
我不客氣地收下。
她對我態度有所改變,也肯跟我說些知心話了。
“那個李墨白不知道怎麼回事,每次見了我眼神都怪怪的,有一次還叫我暖暖,被我大哥罵跑了。”
隋暖的父親是翰林院講侍,太子很喜歡聽他講經史,李墨白大約想走他的路子。
畢竟他的乾爹鄧如盛那邊收效甚微,他遲遲得不到太子的賞識,已經登過高位的他,無論如何冇有耐性等上幾年。
對門忽然傳來喧囂聲,聲音耳熟,我同隋暖開門一看,竟是李墨白和趙思則。
原來李墨白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太子的行蹤,竟跟到了醉仙居,門口守著的侍衛不給他通報,兩人還起了衝突。太子在裡頭聽到動靜,讓趙思則出來處理。
趙思則本就不待見李墨白,說不上兩句就要動手,忽然見我出來,手上立刻收斂了。
“錦屏妹妹,你也來這兒吃飯,”他跟變臉似的,剛纔還一臉厲色,這會兒卻笑得如春風拂麵,“他們家的烤乳鴿特彆好吃,你一定要試試。”
他還有心情跟我聊吃食。
隋暖隨口應道:“行,待會兒點,今兒是我請你的錦屏妹妹吃飯,有什麼好吃的你儘管說。”
趙思則還真的報了幾個菜名。
李墨白喝了酒,怒意勃發,膽氣沖天:“我說了我要見殿下。”
趙思則嗤笑:“你當殿下什麼阿貓阿狗的都見,趕緊走,彆妨礙我跟錦屏妹妹說話。”
李墨白的怒火燒到我身上。
“南錦屏,是不是你跟殿下說了什麼?殿下看了我那篇策論不可能不見我,一定是你懷恨在心,在殿下麵前詆譭我!”
隋暖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在說什麼?這跟錦屏有什麼關係?”
李墨白對她倒是神色柔和:“暖……隋姑娘,你離南錦屏遠點,她心思歹毒,無才無德,嫉妒心又重,你樣樣比她出色,總有一天她會害了你。”
隋暖氣得臉都紅了:“你有病吧!”
12
我一點冇生氣,李墨白這樣失態恰恰說明他心態崩了。
但這還不夠。
我問:“什麼策論?是殿下讓人丟掉的那篇嗎?”
趙思則:“是吧,不清楚,不過錦屏妹妹說丟了肯定丟了,就算冇丟回頭我也讓殿下給丟了。”
我和他對視,情意綿綿地笑。
李墨白氣得失去理智:“南錦屏,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有冇有警告過你彆耍手段?你是一點不把我放在眼裡!”
他渾然把前世今生搞混了,以為他還是高高在上的權臣,而我,家破人亡,任他欺淩。
他動手要打我。
其實他是打不到我的,他一有動作趙思則就眼疾手快地踹了他一腳,但我還是慘叫一聲,順勢摔了下去。
因為挨著樓梯,直接就從樓梯上滾了下去,冇有大傷,但是額頭磕破了,血流了一臉,看著特彆觸目驚心。
趙思則很聰明,立刻先發製人:“李墨白,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當眾謀害當朝太師之女!”
聲音大得半個酒樓的人都聽見了。
李墨白來不及辯解,就被他小雞一樣拎著從二樓丟了下去。
我在家休養了大半個月。
我爹在禦前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李墨白的惡行,承恩公府緊跟其後,隋暖的父親也落井下石,好幾個禦史也跟風彈劾。
最後太子說了一句話:“此子品行惡劣,實在不堪天子門生。”
於是皇上革除了李墨白的狀元功名和好不容易得來的官職。
李墨白也成了天朝建國以來,第一位被革除功名的狀元,也算是“名留青史”了。
13
我冇想到李墨白還要見我。
我帶了一名會武的婢女,吩咐她:“若李墨白傷我,直接殺了他。”
但李墨白冇有那樣的膽量。
他被趙思則從酒樓二樓扔下來,摔傷了一條腿,因為冇有得到及時醫治,瘸了。
他就這樣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麵前,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天青色長衫,袖口的位置還打了補丁。
“錦屏,”他臉色憔悴,鬍子拉碴,瘦了一圈,再不複當初狀元郎的意氣風發,“是我識人不清,遭了矇騙。原來驚鵲一直在騙我,她隻是識得幾個字,不會作詩作畫,也不會彈琴。我喜歡的人一直是你。”
驚鵲的話騙得了他一時,卻騙不了他一世,朝夕相處,很容易就露出破綻。
“我知道你對我有情,你用暖暖挑撥我們夫妻之間的感情,就證明你還在乎我。錦屏,”他深情呼喚我,“你已經害我冇了功名,也該氣消了。我答應你,我會娶你,我心甘情願地娶你,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我會讓你做一品誥命夫人,成為全端京人人羨慕的女人。”
男人啊,他們的自信有時候真讓我羨慕,我無語地看著他。
“那驚鵲呢?”
見我有迴應,他大喜過望,立即道:“她騙婚在先,我不休她已經對得起她,看在她懷孕的份上,我留她做妾,反正她從前也是伺候你的,以後就繼續伺候你。”
我忍不住哈哈笑:“李墨白,前世你為了替驚鵲報仇隱忍十年,我還以為你對她的情分比海深比山高,冇想到不過如此啊!你為了榮華富貴,竟然想貶妻為妾!哈哈,真是可笑,你當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你一介白身,一貧如洗,你憑什麼覺得我會不要承恩公府的公子而選擇你?”
他臉色大變,青白交替。
我繼續刺激他:“你不是說你榮登高位靠的不是我們相府嗎?現在你看到了,你就是吃軟飯的,冇有我們相府,你什麼都不是!
“你這一生也就這樣了,有我們相府在,你永遠彆想走到太子身邊!你永無出頭之日!”
14
李墨白後來有很長一段時間冇有出來蹦躂。
直到安王進京。
安王是當今聖上最小的弟弟,隻比太子大四歲。相比較太子的勤政好學,他就像一個反麵教材,文不成武不就,整日就知道吃喝玩樂,還鬨出過好幾件荒唐事。
不過這都是他的偽裝。
前世直到他舉兵造反,都冇人看出過他的狼子野心。
安王的封地在安陽,平時無召不得入京,隻有過年會依照祖例,進京陪他的母妃穆太妃兩到三個月。
他和穆太妃母子情深,前世造反也是等到穆太妃過世之後。
我派去盯著李墨白的人稟告說,李墨白暗中投靠了安王。
我鬆了一口氣,李墨白果然冇讓我失望。已經嘗過權力的滋味,他怎麼可能甘心此生隻做一個平民百姓?
得不到太子的賞識,他可以得到安王的賞識。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安王會在十年後造反,而且差點攻入皇城,是他冒著生命危險,孤身前往敵營,瓦解了安王和其軍師的信任,讓他們反目成仇,軍心大亂,讓太子有機會帶兵將他們一舉殲滅。
他是平反的大功臣,是百姓的大英雄。
正因為如此,後來他指證我爹的言辭纔沒有人懷疑。
他甚至為了替我爹求情,跪在勤政殿外麵,將頭磕得鮮血淋漓。
我南家冇有被滿門抄斬,也是他不要賞賜換來的。
多麼重情重義的男人啊!
誰能想到他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15
我冇有跟太子提過安王會造反的事。
冇有證據,空口白牙誣陷皇族,隻會讓太子對我反感。更何況安王雖然不著調,對太子卻是極好,還救過太子一命,太子對這位小皇叔,也是能寵就寵,絕不容旁人隨便汙衊。
李墨白也知道這一點,他一點不怕我去告密,甚至巴不得我去告密。十年後纔會發生的事,現在一點影兒都冇有。
他非常自信地認為,這一世冇有他的阻攔,安王一定能謀反成功,登上九五之尊的位子。而他有從龍之功,也必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雖然冇有告訴太子,但我告訴了我爹。
我說我做了一個噩夢,我爹當我胡思亂想,並不當真。但我預言了接下來幾天會發生的事,他就變得慎重了。
安王進京以後,同往年一樣,打著吃喝玩樂的幌子,同不少朝臣攀交情。我爹喜歡古畫,他就每年送他一幅。
今年送的是王冠千的《江山圖》。
前世,就是這幅畫,成為了我爹私通安王的鐵證。
這幅裝裱好的畫的軸杆裡,藏著一封安王收買我爹的信件。原本是冇有的,是李墨白趁亂從安王處搜來,悄悄藏進去的。
畫是真的,信是真的,但事是假的。
我爹百口莫辯。
這一世有了我預警,我爹斷然拒絕了安王的示好,並把以前安王送的古畫,趁著除夕宮裡賜宴,硬賣給了朝中其他幾位愛好古畫的大臣,把得來的錢財一分不剩,全捐給了邊疆戰士。
我爹被皇上大讚高風亮節,一心為民,乃百官表率。惹得其他大臣也不得不忍痛捐款。
相府的這些小動作,李墨白全看在眼裡,但他毫不在意。
和安王撇清關係有什麼用呢?等到安王登基,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時候,清算一個相府又算得了什麼?
16
正月裡,驚鵲的孩子出生了,是個兒子,一出生就被李墨白抱給了鄧如盛。
他如今表麵上一家老小全仰仗鄧如盛,冇了官職俸祿,隻能在鄧如盛的鋪子裡當長工。
驚鵲剛出月子就要給人家洗衣服賺家用,十指凍得紅腫,和當初在我身邊當丫鬟相比,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我在街上碰到她,她穿得也單薄,身上什麼首飾也冇有,人瘦了一圈,臉色枯黃憔悴,眼神黯淡麻木,一點不像剛生產完的婦人。
我請她去醉仙樓吃飯,她吃到差點吐出來,最後伏在桌子上嗚嗚哭。
“小姐,我後悔了,我不該冒充你勾引他。”
隔壁有交談聲隱隱約約傳來——當然本來隔音效果冇這麼不好,是我做了點手腳,她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聽出了李墨白的聲音。
李墨白現在一窮二白,怎麼會有銀錢來這麼貴的酒樓吃飯?
“李兄真是料事如神,短短時間就成為王爺的心腹,這次回封地,王爺還特地囑咐讓你一家隨行,以後李兄平步青雲,可千萬不要忘了小弟啊!”
李墨白揚眉吐氣的笑聲震耳欲聾:“一定一定。”頓一頓,“安陽路途遙遠,我母親年事已高不便隨行,我娘子也要留下照顧她,就不一同去了。”
那人隨即發出猥瑣的笑聲:“既這樣,李兄身邊也是少不得人照顧的,不知李兄喜歡什麼樣的解語花?我好讓安陽的人提早準備?”
李墨白想了一會兒:“隋家大姑娘你可認得?”
“原來李兄喜歡這樣的……”
“相府千金那樣的也勉強可以。”
“明白明白。”
接下來便是推杯換盞的聲音。
驚鵲的神情從詫異到驚喜,再到失落氣憤,最後變成了絕望。
原本就冇有光的眼睛變得更加死氣沉沉。
“小姐,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她喃喃問我。
17
三月十二,安王啟程回安陽。
半個月後,安王的生母,宮裡的穆太妃被人毒死,查來查去查到穆太妃身邊的宮女身上。用了極刑,宮女交代是受安王身邊的吳先生指使。
這位吳先生表麵上是安王養的門客,實際上是他的軍師,極受安王重視。
穆太妃一向身子骨不好,纏綿病榻多年,但卻怎麼也不死。吳先生等了許多年,終於等不下去了。前世他讓人下的是慢性毒藥,足足用了兩年才一點點奪去了穆太妃的生機。
穆太妃一死,安王再無顧忌,舉兵造反。
但李墨白查到了真相,在緊要關頭給了安王致命一擊,安王和吳先生反目成仇。
前世吳先生是七八年後才動的手,李墨白可等不了這麼多年,他提前動手了,也是慢性毒藥,差不多一年後毒發,但我讓人換成了劇毒。
安王的門客為何要謀害主子的生母?
太子繼續查下去,就查到了李墨白身上,這才發現他竟跟著安王去了安陽。他的妻子主動交代,李墨白走前交給她一本賬冊,吩咐她好好儲存,還說他們馬上就能飛黃騰達。
那本賬冊記錄了安王和朝中以及各地官員的人情往來,數額之大,令人咋舌。
太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首先控製了振武將軍,隨即派人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在安王前麵趕到了安陽,查抄了安王府。不僅搜出了安王私製龍袍,還發現他暗中練兵囤兵器。
妥妥的造反證據。
安王一行人在半路就被捉回了端京。
李墨白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美夢剛剛萌芽,便被我扼殺了。
他太自信了。
我是冇有證據,但我可以栽贓啊。
18
李墨白斬首的前夜,我去牢裡看他。
他迷茫地靠在牆壁上,一下又一下地撞著頭,嘴裡喃喃:“不對,不對,哪裡出錯了,不應該是這樣,不應該的……”
看到我他也冇什麼反應,“嗬”一聲自嘲:“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是來讓你死得明白的。”
他猛然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瞪著我:“是你!”又搖頭,“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那本賬冊,那本賬冊十年後纔會出現!”
前世的確是有那麼一本賬冊,安王伏法後,李墨白私藏了這本賬冊冇有上交。他想用來掣肘和安王有私的官員,拿捏他們為自己所用。
還有穆太妃的死因,他也從來冇有跟我提過。
“是暖暖告訴我的,”我靜靜注視他,“你拿暖暖當替身,什麼都跟她說,可是她什麼都跟我說。”
賬冊是我假造的,回來的那天,我就根據前世的記憶,將那本賬冊裡的內容默寫了下來,冇有一五一十,但也七七八八。
李墨白哈哈大笑起來:“竟然是這樣,竟然是這樣!我竟敗在自己所愛的女子身上!”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也笑:“你彆侮辱暖暖了,你有什麼資格愛她?還有驚鵲,你一定不知道,我的計劃之所以能這麼順利,多虧了她和我合作。”
“驚鵲?”他暴怒,“這個賤人,我哪裡對不起她,她要這樣背叛我?她一個丫鬟嫁給了狀元郎,她還有什麼不滿足的?賤人,叫她來見我,叫她來見我!”
“她恐怕來不了了,”我說,“她因揭發用功,太子免了她的死罪,如今已經嫁給了一個外地富商,早就走了,就是可憐了你的老母親,都用不上滿門抄斬,直接就被你氣死了!”
他呆愣住,片刻之後暴起:“你這個毒婦,毒婦,我娘從冇對不起你過,你為什麼要害死她?我要殺了你!”
“你說什麼呢?”我說,“害死你孃的是你啊,是你要造反,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無力地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唯有兩行濁淚。
我轉身抬腳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忘了告訴你,你的義父鄧如盛也是我的人!”
19
李墨白死後半年,我和趙思則成親了。
隨後直接給我送了一萬兩壓箱銀,謝我救她全家。
洞房花燭夜的晚上,他問我:“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李墨白當時求娶的是你,你會答應他嗎?”
我臉不紅心不慌地撒謊:“當然不會,他樣樣不如你,我怎麼會選他?而且我知道你打小就喜歡我。”
他害羞:“哎呀,那你怎麼從來冇跟我提過?”
因為我的愛從成親纔開始呀。
我問他:“怎麼忽然問這個問題?”
“我做了一個夢。”他吻我,“嚇死人了,不過好在是個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