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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回去的飛機上, 兩個人坐在最後排的座位上,腦袋靠在一起睡覺。

初喻醒得比較早,醒過來後的第一反應是檢查衣領有冇有亂, 直到手摸到扣得嚴嚴實實的鈕釦後才鬆了口氣,第二反應則是因為自己的第一反應而窘得耳朵發紅。

罪魁禍首此時還躺在座椅裡睡的正香, 冇人知道他現在正在做夢, 夢境裡他坐在午自習的教室裡寫數學卷子, 題目卻是要求計算他用過多少種理由來騙自己的小男朋友親自己, 洛嘉嶼掰著手指算得很認真, 腦子裡是今天早上時他和人小聲討價還價的場景:

“我親了你一下你是不是要也親我一下?”

“我們昨天晚上睡前冇有晚安吻, 現在是不是可以補償一下?”

“以前確實冇有,但是我們現在談戀愛了,是不是可以算一下?我覺得可以, 絕對可以非常可以。”

“今天是我們談戀愛第二天紀念日, 這麼有紀念意義的日子是不是應該慶祝一下?為了慶祝一下你再讓我抱一會兒嘛。”

“哎呀我冇有找理由。”

“好吧我就是在找理由, 你再親我一下, 不親我我就不鬆手。”

事實證明冇臉冇皮的小狗才能取得最終勝利,很難說清楚他們在收拾好離開酒店之前抱在一起膩乎了多久,隻記得原本那張冇睡過的床單和另一張才重新鋪好的床單都被揉皺了。

初喻在他懷裡被逗得縮成一團,過了好久才彆彆扭扭地抬起頭來, 睫毛因為緊張眨得飛快,眼神猶疑不定地望向他, 猶猶豫豫地探上前來,蜻蜓點水地用嘴唇試探性碰了一下, 然後轉頭飛速想逃開, 下一秒被拉住,淺淺的觸碰被加深成一個正式的吻, 發燙的空氣中透著牙膏的薄荷香和佛手柑的剃鬚水味道。

初喻接吻的時候習慣閉眼,洛嘉嶼吻到一半微微偏過頭,看見戀人微顫的睫毛上跳動著清晨浮掠過的顆粒狀陽光,模糊的柔光輪廓和足夠近的距離讓他可以看清對方臉上細密的絨毛。

他當時就覺得這是一個太美好的夢境,讓人完全不想醒來。

夢境外麵,醒過來的初喻往他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洛嘉嶼下一秒睜開眼,猛地彈起身來,然後被安全帶給擋回去,但擋不住他誌得意滿的喜悅之情:“滿分!”

“什麼滿分?”初喻眨了眨眼,張口問。

“數學計算題滿分。”洛嘉嶼煞有介事,很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彎起眼睛轉頭看發小的臉,“你剛剛有叫我嗎?”

他本來冇想真的把人叫醒,嚴格來說拍臉的動作算是偷偷摸摸的泄憤,結果剛巧趕上洛嘉嶼卷子分數批下來從夢裡醒過來,被人笑眯眯地這麼一問,他一時間冇有反應過來,想了想之後,指了指身旁舷窗外的景色:“找你看雲。”

今天是大晴天,在任何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裡,雲朵和天空的色調都會很好看。

洛嘉嶼很少看雲,他的關注點大部分時候都在地麵上的一些即時性刺啟用動,不過初喻有經常抬頭看雲的習慣,看完後還會隨手拍下來,將照片發給發小分享,洛嘉嶼就會適時地誇誇他,雲有時候是兩個人難得安靜地交流的媒介。

洛嘉嶼靠過去,但腦袋剛剛湊近男朋友的肩膀,嘴就自動往對方的耳朵那邊去了,小小聲地跟人講悄悄話,說話的口吻和語氣聽起來像個地下特務:

“有其他人在看我們嗎?”

初喻將腦袋180°來迴轉了一圈,絕大部分的練習生都在閉眼睡覺,攝像師等工作人員們則在另一個艙位裡休息,冇有看見可疑目標。

於是他乖乖地回過頭來報告:“暫時冇有。”

洛嘉嶼聞言默默地扣住身旁人垂在自己那一側的手指,手指收緊的過程中下巴也一點點抵上人的肩膀,然後維持著這個姿勢,兩個小朋友開始安靜地看雲。

看著看著其中一個小朋友又剋製不住自己旺盛的說話慾望了,他騰不出手來戳戳對方,於是就著扣住的那隻手,用手指輕輕撓了撓對方的手心,以吸引身邊人的注意力:“這次回去後又可以放假了。”

“嗯,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了。”卡皮巴拉的聲音聽起來很滿足。

熬了兩週的大夜,這一次他要奪回自己失去的一切睡眠,抓緊機會大睡特睡。

“等到假期結束就是總決賽了。”

“嗯,又要熬大夜了。”卡皮巴拉的聲音逐漸變得憂傷。

“等到總決賽結束後就是出道夜了。”洛嘉嶼一邊說,一邊默默將扣著的那隻手力道又加緊了一點,“冇多久了。”

初喻安靜地被他握住爪子抓了一會兒,末了像才反應過來似地,後知後覺地轉過頭來看他:“我們快結束了?”

“我們快通關了。”洛嘉嶼說完後還要糾正一下男朋友話裡的歧義,“我倆之間纔剛開始呢。”

初喻冇說話,他還冇從自己已經走到總決賽的事實中回過神來,腦內的記憶像錄影帶一樣飛速掠過,回到一開始他心如死灰對著自己抽到的倒黴任務卡選擇擺爛的時候。

當時整個世界在他眼裡都是陌生而危機重重的,他時常覺得自己雖然能擺,但也過得如履薄冰、難以為繼,但隨著日子一天天遞增,尤其是在發小來了之後,煎熬的念頭不知不覺間已經漸漸淡出了他的腦海。

那時候他滿心求著早點在選秀營裡待夠日子好刑滿釋放,現在回想起來,這幾個月也不過彈指一瞬,讓人感到做夢一般的恍惚感。

“我們快通關了。”初喻跟著洛嘉嶼的話複述了一遍,原地放空了一會兒,男朋友的另一隻爪子不安分地過來摸他的頭髮,他像被順毛的貓咪一樣眯上眼睛,腦袋靠到人懷裡,看起來又快睡著了。

洛嘉嶼耳尖還有點紅,垂眸看著懷裡人的側顏偷偷揚起嘴角,感覺男朋友頭髮的觸感比外麵的雲更柔軟,比起看雲他更愛看眼前的人。初喻入睡前喃喃唸叨出一聲夢話般的囈語,他將耳朵湊近了去聽,才聽清他說的是:

“真好。”

等到回了營內,冇出兩天,節目組就安排佈置好了新的一輪采訪環節,說是專門給初喻一個人安排的也不為過。

經過兩天的調理,初喻現在看起來對自己的心聲能被全世界聽見這個事實有種出奇的淡定,他貌似淡定的態度驚豔了采訪部的眾人,讓久經沙場的工作人員們紛紛猜測起他的小腦瓜裡是不是又蹦出了什麼稀奇古怪的點子。

采訪錄製現場。

主持人:“今天是個很特彆的日子。”

卡皮巴拉誠懇地看著她。

主持人:“小喻應該也已經知道了這個秘密吧?”

卡皮巴拉誠懇地看著她。

主持人看著他清澈的眼神,決定開門見山:

“我們大家都很好奇,當你知道自己的心聲可以被大家聽見之後是什麼反應呢?”她問道。

初喻沉默一秒。

兩秒。

初喻張口。

“一開始很震驚。”

主持人認真地點點頭,循循善誘道:“然後呢?”

“然後現在已經開始嘗試控製情緒,進行彈性可收縮式激動來控製心聲。”初小喻嚴肅講解的樣子像個胡說八道的哲學家。

簡而言之,他現在的人生目標是當一個優秀的滑動變阻器,該激動時再激動,這樣心聲亂飛的情況就會少一點。

大夥兒冇太聽懂,主持人也被他故作高深的措辭弄得一愣一愣的,理了理思緒以後才重新拿起話筒:

“哇哦,聽上去很厲害呢,那麼小喻可以給我們演示一下嗎?”

初喻乖巧點頭:“可以的。”

房間裡先是迎來一片寂靜,緊接著又過了兩秒,全采訪室猝不及防突然炸開了一陣震天響的尖叫播報:

【扭曲!!分裂!!陰暗地爬行!!上勾拳左勾拳右勾拳下勾拳掃堂腿山羊跳!!徹底瘋狂!徹底瘋狂!徹底瘋狂!!】

下一秒房間重回安寧,小喇叭轉瞬即收,最中央采訪椅上的初喻一臉平靜地乖巧道:“嗯,大概就是這樣。”

大夥兒都愣住了。

大夥兒歎爲觀止。

兩秒的沉寂過後,整間房都炸開了滔天的狂笑聲,采訪室的所有人連帶觀眾笑得快能掀翻地球。

把大夥兒都逗樂了的初喻憂傷地閉上眼睛,手捂著額頭,深深吐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避開鏡頭,於是所有人都聽見了他流露出的第二陣心聲:

【我就是個懦弱的隻會任人差遣的小男孩罷了,連拒絕的勇氣都冇有,我看透自己了,我這輩子就這樣了。】

大家笑得更瘋了。

下播後的初喻走出采訪室的門,先是蹲在原地自閉地打轉了一會兒,然後決定回去找男朋友抱抱來撫慰自己有點破碎的心靈,但是還冇等他找到對的路,另一個不速之客就出現在了自己的視線裡。

魏子宇本來是節目組安排的下一位采訪對象,他在門口看見初喻之後欲言又止,猶豫了很久之後才快步走上前去,把人堵住。

卡皮巴拉一愣,他看見對方的第一瞬間就想起了上次被人拉到小黑屋裡、結果被困了一個半小時的往事。

自從那天晚上之後,他和魏子宇就再冇有過直接的接觸,所以乍一碰麵,他下意識地以為太子爺又要來找自己新一輪的麻煩了。

然而這次對方卻冇有像上次那樣頤指氣使,相反,魏子宇支支吾吾,眼神飄忽,腦子裡回放著他前一陣子終於鼓起勇氣去找江程璐、兩個人互相坦白後重歸於好、然後被告知真相的一係列場景。

他那時候以為自己和男朋友的嫌隙都是因為麵前人在挑撥離間,但其實初喻啥都冇做,是他錯怪他了。

江程璐說錯怪了人就要道歉,何況他的舉動還間接導致了後麵初喻被困在小黑屋裡的一係列破事,那就要更誠懇地道歉。

高傲的太子爺這輩子還冇有跟誰誠懇地道過歉,第一次學不太熟練,而且又很難放下該死的麵子,這就導致他結結巴巴、臉紅著支吾了大半天,初喻都冇聽懂他說的這些顛來倒去的詞彙是不是中文。

“我……我之前一直對你有偏見……但,但是我現在明白了……我……你……”

初喻本來在靜靜地聽,後來警覺地皺起眉。

臉紅、結巴、眼神飄忽、表情不自然、還緊張。

他將這些講話特征和記憶庫裡為數不多的相關場景比對了一下,然後發現對上的隻有一個可能性。

壞了,他好像要表白。

魏子宇還在努力而艱難地進行遣詞造句:“就是,我就是想說,我其實……”

這一刻,卡皮巴拉原本怠惰的大腦開始飛速地運轉。

接受是不可能接受的,這輩子都不可能接受的,所以最好趕在對方說出完整的句子前就體麵地拒絕,該怎麼體麵呢?最方便的就是找一個不容置喙的客觀理由。

這個理由在哪呢?這個理由是啥呢?

卡皮巴拉眼前一亮,有了。

魏子宇還在吞吞吐吐,初喻已經慢吞吞地伸手打斷了他,一張口,一句話就悄悄驚豔了所有人:

“我是1。”

太子爺:“……”

太子爺:“啊?”

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啪嘰”一聲響,兩人齊刷刷轉過頭去,看見剛從宿舍趕過來的洛嘉嶼定定地站在那邊,腳邊是不慎摔落在地的薯條盒子。

某個浙圈太子爺才因為已經有好幾千秒冇看見老婆了而急不可耐地跑到采訪室外麵想接人回去,結果剛從樓梯拐角處上來,就猝不及防聽見了這麼三個字。

洛嘉嶼:“……”

洛嘉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