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否送給臣女來養
楚明燭冇有片刻猶豫,當即就抬腳走了過去。
杏兒忙跟上,小心翼翼地扶住楚明燭的手臂。
車簾被隨從掀起,楚明燭彎腰踏入車廂的刹那,一股清冷的檀香撲麵而來。
陸應白正坐在對麵,一身墨色常服,領口與袖緣用銀線繡著暗紋,在車廂內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楚明燭在他對麵坐定,馬車開始緩行,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均勻而沉悶,襯得車廂內愈發寂靜。
“有勞王爺送臣女回去。”
陸應白這才抬眸。他的眼睛顏色很深,目光沉靜卻極具穿透力,彷彿能輕易看進人心裡去。
“縣主客氣了,”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還冇恭喜縣主受聖上親封。”
楚明燭微垂下眼簾:“說起來,臣女要感謝王爺。若不是當日王爺及時趕到,隻怕後果不堪設想。”
陸應白輕笑一聲:“不如縣主那般勇猛。”
這話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彆的什麼。
楚明燭隻當是稱讚,微微頷首,並未接話。
“縣主的傷可好些了?”他轉而問道。
“勞王爺掛心,臣女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車輪滾動的聲音和偶爾從窗外傳來的市井喧囂。
良久,陸應白纔打破沉默。他身體微微前傾,拿起小幾上的青玉茶壺,緩緩斟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至楚明燭麵前。
“縣主可知道一個叫吳子明的人?”
他似是無意地問起,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
楚明燭聞言,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陸應白平白無故問她這個,難道是知道了什麼?他是懷疑了,還是已經查證了?
無數念頭電光火石般在腦中閃過,但她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溫熱的茶杯壁,略一思忖後,抬起眼,目光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臣女冇有聽說過,他….是何人?”
陸應白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臉上,不放過她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當真冇聽說過?”他再次追問,語氣依舊平淡,卻莫名地重了幾分。
楚明燭的心跳得又快又急,但她依舊維持著麵上的平靜,甚至微微蹙起眉頭,顯得更加困惑:“臣女的確冇聽說過。此人……很重要嗎?”
陸應白見她如此,也不再立刻逼問。
他稍稍坐直了身子,屈起手指,用指節在光潔的矮桌上輕輕叩響。
篤,篤,篤……
隨即,他手指一頓,緩緩開口:“縣主可還記得,雲棲寺那日,你在本王房中撒驅蟲藥粉之時,有人送了一張信紙給本王。”
“臣女記得此事。”
她佯裝吃驚道:“難道信上寫了什麼不得了的內容?”
陸應白的目光鎖緊她,一字一句道:“信上寫的,正是江州知縣的師爺,吳子明所處的地址。”
楚明燭適時地睜大了眼睛:“竟有此事?太子不是早已派人從他手中將賬本搶來了嗎?難道……難道冇有滅口?”
她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急切起來:“那王爺可派人去查探了?找到此人了嗎?”
她的表演堪稱完美,驚喜、疑惑、關切,情緒轉換流暢自然。若非陸應白心中已有猜測,也許真能被她矇混過關。
他微微頷首:“派人去了,人也找到了。”
他停頓了一下:“就是不知道送這封信的究竟是何人,此人暗中相助,卻又藏頭露尾,倒讓本王十分好奇。”
楚明燭垂下眼睫,盯著杯中載沉載浮的茶葉,低聲道:“這……臣女就不知道了,難道是什麼隱世高人,或者是與太子有舊怨之人?”
她生怕他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深究下去,心念電轉,忙不迭地轉移話題:“對了,王爺,今日怎麼不見您養的那條蛇了?”
這個問題確實也是她好奇的。自從她在太子府遇到陸應白後,就再也冇見到過那條幾乎與他形影不離的黑蛇。
以往,除了進宮或出席某些極其重要的場合外,他幾乎是蛇不離手的。
可自那天以後,她就再也冇看到過那條蛇的影子。
陸應白見她這般生硬地轉移話題,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得到了證實,那張信紙,就是她派人送去的!
去他房中撒什麼驅蟲藥粉,不過是為了製造一個在場證明,讓他懷疑不到她的身上去。
倒是個心思縝密的….
陸應白不由得想起那日在雲棲寺,她見到僧人清心時那一瞬間的失態與反常。
他後來派人詳細查過清心的底細,自二十年前入雲棲寺出家以來,一直安分守己,並無任何特彆之舉。
若真要說有何不尋常,便是八年前,清心曾大病過一場,寺中僧人都以為他熬不過那個冬天,但他最終竟奇蹟般地挺了過來,且自此之後身體反而比以往健朗些,極少再生病…..
就是不知道這中間是否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王爺?”
楚明燭見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遲遲不回答她的問題,便出聲提醒。
陸應白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才緩緩回答道:“那條蛇麼?本王不想養了。”
楚明燭瞭然地點點頭。
他這喜新厭舊的性子倒是冇變,飼養的寵物最多一年便要換一次,隻是不知這次又換成了什麼稀罕物。
她順著話頭問:“可是又換了新的?不知這次是什麼奇珍異獸?”
誰知陸應白頓了頓,道:“以後都不養了。”
“為何?”楚明燭有些驚訝,不由追問道。
要知道,陸應白飼養寵物的習慣已有近十年,幾乎成了他標誌性的癖好,怎麼可能一夕之間說棄就棄?
“本王的私事,冇必要對楚小姐細說吧。”
見他把稱呼從縣主換成了楚小姐,楚明燭立刻明白他這是不悅了。
“王爺恕罪,是臣女僭越了。”
兩人再一次陷入沉默,車廂內的空氣彷彿又凝滯了幾分。
這種氣氛持續了很久,馬車即將到達楚府時,楚明燭不知想到了什麼,竟大著膽子輕聲追問了一句:“王爺既然決定不養了,那……那條蛇可否送給臣女來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