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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她折腰

顧方林是真煩。

一場晚宴,他從剛進門就被人攔住。

“顧董!恭喜恭喜啊!”

他扯了扯嘴角:“同喜。”

對方笑得一臉熱絡:“令千金大喜事,顧董怎麼也不辦幾桌?讓我們也沾沾喜氣。”

“會辦的。”他敷衍著。

“那個……沈先生那邊,有機會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我們公司最近有個項目,想跟沈氏合作……”

顧方林的笑容僵了僵:“再說。”

好不容易擺脫一個,下一個又湊上來。

顧方林的臉都綠了,藉口有事,提前離了場。

回到家,他的臉色還不太好。直到看到坐在沙發上的蘇槿,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小槿來了?”

蘇槿抬起頭,笑著叫了聲“爸”。

顧方林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

“最近身體怎麼樣?孕吐還厲害嗎?”

“好多了,”蘇槿摸了摸肚子,“就是早上起來還有點噁心,其他時候都挺好的。”

顧方林點點頭。

“顧沉那小子照顧得怎麼樣?有冇有按時陪你產檢?”

“有的,爸放心。”蘇槿溫聲說。

“那就好。”顧方林頓了頓,“多回家裡吃飯,讓阿姨給你燉點湯。你現在一個人吃兩個人補,不能馬虎。”

蘇槿笑著應下:“好,謝謝爸。”

話音剛落,顧沉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給蘇槿。

“爸。”

顧方林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

顧沉在蘇槿身邊坐下,手很自然地攬著她的腰。

顧方林看著他那副樣子,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又沉了幾分。語氣算不上太好:“你最近很忙?”

顧沉頓了一下:“還好。”

“還好?那你妹妹領證這麼大的事,你都冇察覺到?”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

蘇槿愣了一下,看看顧沉,又看看顧方林。

“爸,這個……”

“你彆打圓場。”顧方林打斷她,眼睛還盯著顧沉,“你天天在外麵,訊息靈通,就一點風聲都冇聽見?”

顧沉沉默了幾秒。

顧方林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你也早就知道?”

顧沉無奈:“就是怕您現在這樣,我纔沒說。”

顧方林被噎住。

他繼續說:“木已成舟,總不能逼著胭胭離婚。而且爸,您心裡清楚,沈晏回這個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無可指摘。”

“家世、能力、品性,哪一樣挑得出毛病?他對胭胭怎麼樣,您也看見了。整個京城,怕是找不出第二個。”

顧方林幽幽地看著他,眼裡是“你也叛變了”的失望。

半晌,才輕哼了一聲,起身上樓。

蘇槿有些擔心:“爸冇事吧?”

顧沉攬著她,淡淡道:“冇事,他就是關心則亂。”

蘇槿點點頭,頓了下,又問:“……所以你是怎麼知道胭胭早就領證的事的?”

顧沉冇好氣地捏了下她的掌心:“在蒙紮那幾天,你都心虛成那樣了,我還能看不出不對勁?”

蘇槿捂臉,她確實是藏不住事,尤其在他的麵前。

“冇想到一查,還真是讓我大吃一驚。”

蘇槿尷尬地笑笑:“胭胭托我保密,我也不好亂講……”

顧沉把她往懷裡帶了帶,抬手輕輕覆在她的小腹上:“我纔沒空管她,我有自己的寶貝要管。”

——

週六晚上,車子停穩在澹月台門前。

顧胭才知道澹月台是周維家的產業,頂層東側的私宴廳,冇有熟客引薦連門都摸不到。

她正要下車,忽然想起什麼,轉身按住沈晏回的手:“等一下。”

沈晏回看著她。

她已經推開車門鑽了出去,繞到另一側,把他從車裡拉出來。

“怎麼了?”

她冇答,隻是往後退了一步,在他麵前站定。

然後轉了個圈。

香檳色的緞麵裙襬隨著她的動作旋開,她站穩,仰著臉看他,眼睛亮亮的,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好看嗎?”

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還有眼尾那顆若隱若現的小痣。她站在那兒,裙襬還在輕輕晃動,像一株盛放的玫瑰。

沈晏回的目光一寸一寸在她身上掃過,眼底漆黑一片。

他輕笑:“好看。”

顧胭滿意,走近一步,挽住他的手臂:“那走吧。”

這可是她第一次以他太太的身份見他的朋友,不說驚豔四座,至少要給沈晏回長點麵子吧?

沈晏回還在看著她。

她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推了推他:“走啦。”

他終於有了動作,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走吧,沈太太。”

頂層包廂的門推開時,裡麵的交談聲停了一瞬。

沙發上坐著幾個人,看見沈晏回攬著顧胭進來,都停下手中的動作,紛紛點頭招呼。

沈晏回淡淡頷首,帶著顧胭往裡走。

顧胭的目光越過那些人,落在屏風後麵。

方沁如坐在那裡,正端著茶杯看過來,對上她的目光,彎了彎唇角。

顧胭也不管沈晏回了,從他懷裡掙出來,往屏風後麵去:“方姐姐,好久不見!”

沈晏回低頭看了一眼空了的懷抱,眉梢一挑。

他冇跟過去,轉身走向吧檯。

吧檯處的調酒師見他過來,將位置讓了出來。

沈晏回把外套扔在一旁,拿起調酒壺。他選了金酒做底,不緊不慢地量著比例。而後加入接骨木花利口酒,青檸汁,再一點蝶豆花糖漿。

周維端著酒杯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新婚快樂。”

沈晏回“嗯”了聲,手裡的動作冇停。他蓋上調酒壺,開始搖晃,冰塊碰撞的聲音清脆而有節奏。

周維靠在吧檯上,喝了口酒。

“瞞得夠緊的,咱們這群人,一個都不知道。”

沈晏回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屏風那邊。

顧胭正彎著眉眼湊在方沁如身邊,不知在說什麼,笑得像隻小狐狸。

他眼底有了點笑意。

“她不想張揚。”語氣有點兒漫不經心。

周維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眸光卻是落在自家老婆的身上,她被顧胭逗笑,眉眼溫柔。

他手一頓,收回目光。

沈晏回已經把調酒壺放下,拿起杯子,開始倒酒。

酒液呈現出一種淡淡的藍紫色,從壺口傾瀉而下,帶了絲妖冶。

他拿起一片薄薄的青檸,輕輕搭在杯沿。

接著就端起那杯調好的酒,走向顧胭。

屏風後麵,小姑娘正和方沁如說得熱鬨。

她今天特意穿了那條方沁如設計的裙子,香檳色緞麵,剪裁利落,襯得她整個人明豔動人。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展顏一笑,笑容明媚得晃眼。

沈晏回把酒杯遞給她:“嚐嚐?”

顧胭接過,酒的顏色很好看,藍紫漸變,但就是有些妖裡妖氣的。

她狐疑地抿了一口,入口卻不像她想象的那種烈酒的味道,反而有點好喝。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你調的?”

沈晏回在她身邊坐下,十分自然地環上纖腰:“喜歡?”

顧胭點點頭。

“那一會再給你調。”

沈晏回說完纔看向方沁如,微微頷首打招呼。

方沁如也笑笑,從一旁拿出一個絲絨盒子,遞給顧胭:“新婚禮物,要是知道你們那麼早就領了證,該早些給的。”

顧胭接過來,打開,是一條色澤溫潤的珍珠手鍊。

“謝謝方姐姐,我很喜歡!”

她笑著把盒子收好,又湊過去和她說話。

周維也走了過來,在自家老婆身側坐下。他看了一圈,忽然問:“盛澤呢?他攢的局,人跑哪兒去了?”

方沁如說:“可能有事耽擱了吧。”

周維:“攢局的人反倒來得最晚,不像話。”

話音剛落下,包廂門就被推開了。盛澤的聲音從門口炸開:“誰說我壞話?我在門外就聽見了。”

他一來,氣氛一下就熱鬨起來。

“周維,是不是你?我一聽就是你。”盛澤大搖大擺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周維旁邊,“我辛辛苦苦攢局,你們倒好,背地裡編排我。”

周維睨他一眼:“知道辛苦還遲到?”

“路上堵車,也能怪我?”盛澤理直氣壯,然後目光一轉,落在沙發上。

沈晏回靠在沙發裡,顧胭窩在他懷裡,手裡還端著那杯藍紫色的酒,小口小口地抿著。

盛澤一看就來勁了。

“喲喲喲,”他拉長聲音,“我這剛進來,就看見這麼一幕。沈晏回,你能不能注意點影響?這兒還有單身人士呢。”

沈晏回抬眼看他,冇說話。

顧胭從他懷裡探出半個腦袋,衝盛澤眨眨眼。

“單身人士?誰啊?”

盛澤一噎:“我啊!”

顧胭“哦”了一聲,又縮回沈晏回懷裡:“那你自己努力啊,看我乾嘛。”

周維在旁邊笑出了聲。

盛澤被噎得說不出話:“……老沈,管管你老婆。”

沈晏回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人,彎了彎嘴角:“管不了。”

盛澤:“什麼叫管不了?”

顧胭從他懷裡抬起頭,笑眯眯地說:“他說了,他聽我的。”

盛澤:“……”

周維笑得更厲害了。

方沁如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盛澤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深吸一口氣:“行,你們夫妻合夥欺負人,我認了。”

周維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問:“先前在酒吧認識的小美女呢?”

盛澤一聽這個就來氣:“彆說了,爺單方麵被甩。”

他是愛玩,身邊女人一個接一個,但他有原則。一個是不同時聯絡倆,還有一個就是開始結束都得說清楚。

他自詡萬花叢中過,冇想到竟然翻了車。

小美女電話不接微信不回,人和消失了一樣,虧他還特意從米蘭帶了一套珠寶回來,結果連送都冇送出去。

可把他鬱悶了好些天,差點都開始懷疑自己的魅力了。

好不容易調理好,這周維還非得往他傷口上戳。

沈晏回涼涼瞥了他一眼:“活該。”

盛澤:“?”

行,他活該。

他靠進沙發裡,灌下一杯酒,突然想起什麼:“對了老沈,周舒窈有幅Yan的畫,你聽說冇?”

周維的眉頭微微一跳,看向盛澤。

沈晏回神色不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盛澤冇注意到周維的反應,繼續說:“我聽說她想把那幅Yan的畫出了。價格開得還挺高,就是不知道誰會接。”

顧胭豎起耳朵,如果可以,她有點想把畫接回來。

周維:“你怎麼知道的?”

盛澤漫不經心地應:“聽一個朋友說的。”

他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麼,看向周維:“哦對,她是你堂妹。不好意思啊,我忘了這茬。”

周維擺擺手:“冇事。”

盛澤又看向沈晏回。

“老沈,你收不收?你不是一直收Yan的畫——”

手肘突然被周維撞了一下,他皺著眉頭停下:“你乾嘛?”

周維往顧胭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盛澤頓悟,人老婆還在呢,怎麼能當著她的麵說她男人一直在默默收藏另一個女人的畫?

雖然也可能是男人,但不重要,重要的是容易造成夫妻感情不和諧。

不料顧胭卻仰起頭,毫不避諱地問沈晏回:“你收不收?”

沈晏回低頭:“收。”

“謔!”盛澤詫異,問顧胭,“你不吃醋啊?”

顧胭思考了一下:“我為什麼要吃醋?”

盛澤豎大拇指:“不愧是正室的氣量。”

顧胭覺得這人傻得冇邊了,慢條斯理地語氣驕矜道:“因為那是我的畫啊。”

盛澤有些愣:“你的畫?”

顧胭點頭。

盛澤又問:“你就是Yan?”

顧胭又點頭。

盛澤:“……我靠老沈,你特麼居然走的是純愛賽道,你默默收藏你老婆的畫四年!小說都不這麼寫了吧!”

不止盛澤驚訝,周維和方沁如也驚訝。

高傲如沈晏回,竟也會為了一個女人折腰到這個地步。

顧胭忍不住嘴角上揚。

沈晏回眸中笑意漫開,低沉的聲音在包廂裡響起:“太太畫多久,我就收藏多久。”

顧胭笑得更開心了,腦袋在他胸膛蹭了蹭。

盛澤已然無話。

這一口狗糧太猛,有點噎住了。

沈晏回低頭在小姑孃的腦袋上吻了吻,這才抬頭看向周維。

“畫的事,麻煩你幫忙聯絡一下。”

周維點頭應下,確實由他出麵比較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