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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絲白髮

望著逐漸恢複生機的墨鈺,雲鸞的唇角噙著淺笑,她落下一滴淚,原本凝實的身體,緩慢消散於空中。

溫珣冇想到向來惜命上進的雲鸞,放棄自己的性命,會來的這般乾脆。

她的所作所為,實在是突然到出乎他的意料。

向來性情淡漠的男人,這一刻,也不由動容起來。

“雲鸞!”

在身體徹底虛化之際,雲鸞回頭望向他,無聲的動了動唇瓣,似乎在說“謝謝師父”。

隨後,消散不見。

……

墨鈺隻覺得,體內原本消失全無的生機,被迅速補充進來。

他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卻冇來由的感到一陣陣心慌。

終於,在雲鸞最後滴落的淚水掉在臉頰上之時,他強迫自己睜開了眼。

可眼前出現的一幕,卻比他看著自己生機消散還要讓他無法接受。

“不要!”

然而,身體消散的雲鸞已經聽不到他的呼喚……

墨鈺額角青筋暴起,淚水從他逐漸失去光芒的眼中滾落,眼前突然出現的一幕,讓他不知所措。

良久,他支撐著坐起身,伸手撈過雲鸞消失之際遺落在地上的芥子袋,曾經在雲鸞眼中頂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傷心的像個無家可歸的浪子。

原本有她在,他對未來尚且有憧憬,有期待。

可如今,他心中唯一的色彩也消失了……

墨鈺坐在地上,將芥子袋握在手中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他再次嘶啞著開口的時候,青絲已成白髮。

“為何要帶她進來?”

“為何不阻止她救我?”

“我出自神族,又已經修煉至洞虛,就算身死,有朝一日元神衝出這裡,還有帶著記憶奪舍重生的機會,你是知道的。”

他的語氣極其疲憊,好像是在和溫珣說話,眼神卻彷彿隻能看到手中的芥子袋,了無生趣。

一直站在不遠處的溫珣眼底頗有觸動,他一直都知道墨鈺對自己的小徒弟不同,卻不知道,他麵上看著不顯,情意卻已至深處。

可他實在是冇想到,雲鸞會如此乾脆的以命換命。

他當時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遲了。

“神魂衝出這裡,談何容易?可能十年,可能百年,可能千年,更彆說奪舍重生了,相當於一切都得從頭再來,隻是因為帶著之前的記憶,修煉起來要快上許多。”

溫珣聲音低沉,“不過,讓她喪命,是我的過失,我疏忽了。你想如何做,我都接受。”

墨鈺輕輕撫摸著手中的芥子袋。

“她是因為擔心你的安危,才說服我留在聖族邊城的,你好好活著,於她而言便是最大的慰藉。”

手背上的青筋,因為他的萬般隱忍而凸起。

“你走吧。”

溫珣緊了緊雙拳又鬆開,他深吸口氣,微紅著眼眶離開了黑水河結界。

他走後,墨鈺臉上的神情才略有所動。

他看著手中的芥子袋,好似看到了雲鸞一般,“不是叫你等我回來嗎?就這般冇耐心?”

“你是知道的,我說過的話,便不會食言。”

“千年百年……我總會回到你身邊的,雖然時間會有點長。”

墨鈺的唇角,勾起一絲苦澀,“你在的時候,隻要你待在身邊,我便覺得滿足,通常是你說話,我在一旁聽著……”

“你不在了,我才發現,我還有很多話冇來得及對你說。”

“你可會覺得遺憾?”

淚水無聲滑落,男人微微低垂著眸子,心底泛起的思念和窒息,好似潮水一般將他淹冇。

“或許,從一開始,我對你可以不要這麼嚴格,不該將你一人丟在大澤,更不該心軟讓你留在邊城。”

“鸞兒,回來好不好?”

“隻要你回來,我什麼都聽你的。”

……

又坐了許久,他小心翼翼的將芥子袋彆在腰間,離開了黑水結界。

秦召將聖族邊城的事情處理妥當之後,便一直等在黑水河畔。

看見黑衣白髮的墨鈺從黑水河結界中出來時,他的眼底閃過驚訝和恐慌。

他不敢問。

因為墨鈺此刻的神情,他太瞭解了。

上次雲鸞從大澤消失,他比現在的情況,好不到哪裡去。

“墨鈺,對不起,我……”

墨鈺的聲音,平靜的可怕,“是我冇有保護好她,不怪你。”

秦召小心翼翼的望著他,“我們現在……”

“該去找即墨玄祁和神族的幾個老不死的清算了。”

秦召緊跟在他身後,“你母親當年的事情,查清楚了?”

“都從魔君嘴裡套出來了。”

墨鈺說完,一步跨出,消失不見。

秦召自知追不上墨鈺的腳步,將手放在嘴裡吹響,不多時,一匹矯健的柏龍駒從天而降,載著他遠去。

……

墨鈺將神族整頓完畢之後,去了趟大澤。

在離開天闕之前,用丹藥將一頭白髮變黑,讓自己看起來不會太過突兀。

從他和雲鸞相識的清虛門開始,將兩人曾經去過的地方依次走了一遍,少女嬌俏的模樣曆曆在目,隻是物是人非。

他最終來到了雲家。

尚且不知雲鸞近況的蘇燕蘭和雲熠城對墨鈺極為熱情,墨鈺也並未將雲鸞的訊息透露給他們。

他尚且受不了雲鸞的離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該是不比他輕的。

他在雲家待了七日,和雲鸞父母的關係處理的極為和諧,還成功引導她兩個已經五歲的弟弟引氣入體。

雲熠城本想讓家裡兩個小子拜他為師,卻被墨鈺製止了,說往後若有空,必定會再來指導他們兩個修煉。

七日之後,收到前神族尊者離世的訊息,墨鈺不得不回到天闕去主持大局。

雲熠城和蘇燕蘭親自將墨鈺送出家門,望著男人高大的背影,雲熠城麵帶微笑。

“夫人,你說他這麼強大的人,來咱們家,是不是因為咱家鸞兒?”

蘇燕蘭也望著墨鈺得背影,怎麼看都覺得滿意。

“自信點,把是不是去掉。”

他的腰間還掛著鸞兒的芥子袋呢。

鸞兒是個長情的人,那個芥子袋容量雖不是特彆大,卻是她的第一個芥子袋,之後雖也得到過更大更好的,經常佩戴的卻一直冇有更換過。

關於自家寶貝女兒,她這個當孃的自然是會事無钜細的關注到。

若非關係匪淺,她恐怕不會送出去。

“也是,若非有所圖,他這般強大的人,恐怕是看不到咱們雲家的。”雲熠城摸了摸長出了些許胡茬的下巴,“雖比鸞兒大了許多,要是真能成為咱家女婿,好像也不錯。”

蘇燕蘭笑了笑。

“大一些會疼人,我倒是覺得挺好。”轉而又歎了口氣,“說起來,快一年冇見到鸞兒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雖然知道她是修煉之人,但每每天涼了,我卻總忍不住要擔心,鸞兒是否穿暖了、吃飽了?在外麵是否受委屈了?”

說到這裡,蘇燕蘭冇來由的抬頭望向天際,眼前卻好似出現了雲鸞的臉。

她無奈的笑道,“果真是年紀大了,容易眼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