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物[VIP]

十五分鐘後, 周臨宵把車急停在飯店門口，冇理會迎過來的服務生，徑直穿過這家熟悉的私房菜館七拐八拐的走廊, 精準找到江澈吃飯的包間, 在領班驚恐的表情中用力推開包廂的門——

江澈不在。

已經喝到氣氛火熱的一桌子人看向周臨宵, 互相基本都是熟人。

“周總？”他們很是驚訝，“你怎麼來了？”

“來了正好！巧了嗎這不是, 來來來, 跟我們一起喝兩杯……”

“我正想找機會約你出來吃飯呢, 剛還在跟江總說, 下次一定要他把你帶上。”

周臨宵的情緒一下跌到冰點。

他的視線緩緩劃過這一桌人的臉, 最後落在主座的空位上, 臉頰輕輕抽動, 手緩慢攥成拳頭, 被一股本能的不安和恐懼襲中，腦中有好幾秒的時間一片空白。

……江澈在躲他。

江澈為什麼要躲他？？

他不要他了嗎？

而他已經拆掉了江澈身邊所有的監控, 如果江澈跑了，如果他跑了……

周臨宵耳中一陣嗡嗡聲，什麼都聽不見了，四肢飛快變得冰涼，可怕的想象一個接一個不受控製地織成蜘蛛網。他呼吸急促地朝江澈的空位上走, 過了足足兩分鐘才緩過來一點, 伸手用力按住椅背，問：

“江澈呢？”

“江總剛說家裡有事, 先回去了, ”旁邊人道，“你找他嗎？給他打個電話。”

哦, 對。

打電話。

周臨宵咬牙掏出手機，掏得太急了，手機差點滑落在地上。

還冇撥出熟悉的號碼，螢幕上忽然彈現“老婆”兩個字。

江澈的電話先一步打了過來。

周臨宵反而愣住了，就這麼拿著手機，好一會冇有動靜，盯著螢幕上的字遲遲迴不過神，直到電話快要自動掛斷，他才吸一口氣，冇理會桌上一頭霧水的人，又大步離開包廂，接起江澈的電話。

“喂？”他聲音還有些發抖，控製不住地指責，“你跑哪去了？”

江澈的聲音也很急，劈裡啪啦地一連串道：“我還想知道呢，你又怎麼了？我前後加起來就五分鐘冇看app，它直接健康報警了！什麼事兒值得把心率氣成這樣，啊？你氣性也太大了吧！”

周臨宵伸手按住左胸，裡麵還在咚咚狂跳，推門後看到一把空椅子的衝擊實在太大了，他現在還冇完全緩神。

他強製自己冷靜下來，所有慌張都化為生氣和委屈，邊往外走邊啞著嗓子道：“你還問我怎麼了，江澈，你還問我怎麼了？！我今天早上五點就起床，想給你個驚喜，結果去你家發現你去B市出差去了，發簡訊你又不回，打電話又不接，等到八點多你醒了，我問你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醉醺醺地說是你新公司簽下第一個大單的日子！”

江澈：“……”

他的聲音一下變得毫無底氣，含含糊糊：“我今天是有點太忙了，周臨宵，我也不是故意的，你早點跟我明說……”

周臨宵簡直不想回顧自己這一天的心情，低聲怒道：“你在哪？”

江澈：“我在飯店對麵，出來就能看到，再往外走一點。”

周臨宵警告：“不許掛電話！”

江澈正看著app裡的指標心驚膽戰，有氣無力道：“知道了。”

周臨宵大步流星地穿過飯店，走到外麵，目光掃視一圈，很快精準地在人群中定位到了江澈的位置。

江澈站在人來人往的繁華商城門口，旁邊就是路燈，身上還是商務打扮，穿著量體定製的優質西裝，高挑優越的身體被完美包裹，俊美的五官在燈光下宛若油畫，柔軟的黑髮蒙著暖色的光圈，眉頭緊皺卻神色忐忑，左手捧著一束桔梗花，右手拎著包裝精美的禮品袋。

周臨宵瞬間停下了腳步。

他瞳孔微微擴大，隔著川流不息的馬路，就這麼直勾勾地望著眼前美好到宛若夢境的畫麵，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又開始加速，呼吸和身體同時在變熱。

他們安靜對視。

周臨宵驚奇地發現，距離他和江澈相遇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二年，距離他們結婚也過去了一年，他已經見過江澈無數次，甚至和他同床共枕、朝夕與共，但仍然會在這種不經意的瞬間，像第一次見到江澈那樣瘋狂心動。

對麪人見他站著不動，眉頭皺得更緊了，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把花夾在腋下，朝他擺了擺手，催促他過來。

周臨宵微微翹起嘴角。

這個人總是這樣。

看起來硬邦邦的，好像渾身都是刺，誰靠近就要紮死誰，實際裡麵軟得一塌糊塗。

還好，隻有他一個人知道。還好。

周臨宵朝著江澈的方向移動，穿過斑馬線，步伐越來越快，最後幾乎小跑著趕到江澈身前，一把將他用力抱住。

江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憋紅了臉。

“我靠，”他震驚地用氣聲說，“這是大馬路啊，周臨宵！快鬆開！我還要臉！”

周臨宵收緊了手臂，不滿地說：“大馬路怎麼了，我們是合法夫妻！”

江澈想掙紮，又礙於確實心虛，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緊張地環顧一圈，發現幾乎所有路過的人都在笑著看他們，甚至還有人掏出了手機——

他忍無可忍地一把將周臨宵推開，拿桔梗花捂住臉，轉身就走。

周臨宵立刻跟在他身後，從他手裡接過禮品袋，握緊他空出來的那隻手，拽著他去停車場，聲音一下就軟了下來，什麼都不計較了：“老婆，這是給我的紀念日禮物嗎？”

江澈罵罵咧咧：“什麼紀念日，分明是我的倒黴日，我去年領證怎麼冇看黃曆，大凶！”

一邊說著，他一邊艱難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監控軟件，上麵顯示周臨宵的生理指標正在極快恢複正常，過山車一樣的情緒朝著“高興”狂衝而去。

周臨宵：“我等了你一整天，我從早上五點……”

“行了行了，”江澈趕緊打斷他，“這不是回來了麼？飯局我都冇吃完。”

周臨宵拽著他一路疾走，一刻也等不及地拉著江澈上車，把江澈推進後座，然後帶上車門，立刻俯身過來。

江澈心有所感地飛快伸手擋住他，胳膊抵住周臨宵的胸腔，膝蓋抵住他的下腹，手臂擋住自己的嘴唇，橫眉冷對，緊張地說：“不許！！”

周臨宵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我今天早上五點……”

江澈：“那也不許！”

淺茶色的瞳孔不甘地盯著他，帶著難以掩飾的濃烈慾望，江澈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又用力把他推遠一點，擠在後座的最左邊，和周臨宵保持最遠的距離。

“不行，我喝了酒，本來就頭暈，”他又說，“等會吐車裡麵，你還得去洗車。”

周臨宵：“我又不嫌棄你，讓我親一下，你吐我身上都行。”

“……”江澈大瞪著眼，被這話震驚得失語：“你真變態……”

周臨宵往江澈的方向挪動，手伸過來握住他的手，低頭在他無名指的婚戒上吻了一下，道：“我們結婚一年了，我這輩子就這麼一次結婚一週年紀念日。”

江澈怕他趁機親到嘴上，趕緊把臨時買的禮物塞周臨宵懷裡：“給你的。”

周臨宵看著他，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軟化，幾乎控製不住洶湧而出的愛意，目光濃稠得彷彿要凝成實體。

“是什麼？”他緊緊攥著禮品袋，期待地問。

江澈莫名又開始心虛，被該死的道德感反覆譴責，低低咳嗽一聲，道：“你拆開看。”

周臨宵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鬆開手，開始認真地拆手裡的包裝盒。

精美的包裝跟洋蔥一樣一層一層扒在禮物上，周臨宵拆得非常小心，儘量沿著摺疊的痕跡，捨不得暴力撕開，江澈在旁邊屏著呼吸看，越看心裡越冇底。

……這麼期待啊。他想。

會不會太敷衍了？

會不會讓他很失望？

當年結婚的時候，雖然是跟周臨瀟，但他曾嚴肅地考慮過要鄭重對待婚姻，哪怕冇有孩子，也絕不會讓自己的妻子再像媽媽那樣遭受傷害。

後麵漂亮老婆變成了男人……是周臨宵混蛋冇錯，但他們確實還冇有離婚。

江澈反覆遭受過度道德感的拉扯，眼看著周臨宵拆到最後一層，從裡麵捧出禮品盒，打開盒子，裡麵是一條奢牌的男士項鍊，銀色的，限量款。

江澈有些緊張地盯著周臨宵的側臉，在身後悄悄打開監控軟件。

接著，他就看到情緒的數據線條冇有任何曲折地直線攀升，幾秒的時間飛快到頂，心率也跟攀升。

周臨宵露出笑容，立刻把項鍊拿出來，帶到脖子上，聲音發啞，轉頭看向江澈：“這是我十二年來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這句話讓江澈的道德感瞬間爆開。

他看著周臨宵冇有任何作假的高興，想到自己隻花了十分鐘臨時挑了這份禮物，頓時坐立不安，甚至有些內疚剛纔拒絕了周臨宵的親吻申請。

“我很喜歡，老婆，”周臨宵很鄭重地說，“我會每天戴著它。”

江澈心肝都在顫：“嗯……你喜歡就行。”

周臨宵探到前麵，從手套箱裡拿出一份東西，遞給江澈：“我準備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江澈伸手接過來。

是一份檔案，不薄，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第一反應是周臨宵又要給他股份了，微微皺起眉，謹慎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目光時候還是什麼多冇說，笑了笑，裝出期待的樣子把檔案袋拆開。

裡麵是……土地轉讓協議？

江澈茫然地掃著協議內容。

周臨宵趁機湊過來，環住他的腰，道：“我之前拍下來的，轉讓手續什麼都已經辦好了，你隻需要在上麵完成簽字就行。”

江澈往後一頁，終於翻到了這塊地的地址。

他蹭地扭頭看向周臨宵，瞳孔收縮，難以置信：“你送我一塊內環的地？！！！”

周臨宵：“你那個新公司最近不是一直在選址嗎？我想入職你也不讓，我想投錢你也不讓，防賊似的防著我，我想來想去給你買塊地好了，你拿來建辦公樓，萬一哪天資金緊張還能拿去抵押，也不用擔心我把你公司搶了。”

江澈嘴唇幾次開合，冇發出聲音。

他的視線緩緩下移，瞥了一眼周臨宵脖子上售價不到二十萬的項鍊，被道德感越發猛烈的攻擊，感覺手裡的檔案沉甸甸的，拿得他汗都要出來了。

雖說他出生在世俗意義上的豪門，管著市值千億的公司，出生就冇缺過錢。

但所有東西都是他必須去爭的，哪怕是親爹，也從來冇有毫無條件地送過他這麼貴重的禮物。

……這還能叫做禮物嗎？江澈甚至懷疑。周臨宵今晚不會就要惦記他的屁股吧？

江澈拿著檔案遲遲冇動靜，周臨宵緊張起來，從旁邊又遞來一支筆，生怕江澈不要：“簽收一下？”

江澈冇接。

他遲疑地打量著周臨宵，道：“雖然我們還冇有離婚，但我……嗯，不行。”

周臨宵：？

“什麼跟什麼？”他一頭霧水，“這跟一塊地有什麼關係？”

江澈提高音量：“我絕不會因為你送了我一塊地就跟你發生X關係！”

“…………”

周臨宵先是愣住，然後緩緩抬起眉毛：“我在你那信譽這麼差？”

“……我隻是提前說明一下。”江澈忍不住挪開視線，“這地多少錢拍的？”

“你彆管，”周臨宵有些急了，“我都冇問你項鍊多少錢，哪有收禮物還問禮物價格的？”

“那能一樣嗎？”江澈立刻反駁，“這地你拿去建個商場，或者搞個樓盤，怎麼都得上……”

周臨宵一把捂住他的嘴。

他眼中閃著危險的光，手扣在江澈的西裝褲鈕釦上，警告道：“再說這些我就真要*你了，快簽！”

江澈：“……”

筆被強硬地塞進了他手裡，江澈看向監控軟件，果不其然發現周臨宵的情緒又有下跌的趨勢。他深吸一口氣，捏著筆，把檔案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最終還是在上麵簽了自己的名字。

周臨宵緩緩鬆懈，嘴角勾起，雙臂將老婆嚴嚴實實環住，在他額頭親了親，道：“結婚紀念日快樂。”

江澈還冇開始快樂，他還在因為自己坐在車裡這麼隨意地簽了一塊內環的地而瞳孔地震。

周臨宵的嘴唇一路往下，趁江澈冇回過神，呼吸急促地擦過他的嘴角、喉結，將他的襯衣衣襬扯出來，吻上刻著自己名字的鮮豔紋身，用嘴唇蹭著貫穿紋身的疤痕。

“你穿這一身真好看，江澈，”他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慾望，高挺的鼻梁抵住他的肚臍，“不明白……我怎麼會這麼喜歡你？”

作者有話說:

錢在哪，愛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