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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VIP]

江澈把周臨宵的手腕捉過來, 將手錶戴上去,轉身上了車。周臨宵迷茫地看了手錶兩秒,趕緊跟上江澈, 打量著身邊人的神色, 試圖搞明白他到底想做什麼。

江澈是要找機會一走了之?還是緩兵之計?還是……真的在想辦法怎麼跟他過下去?

想到這裡, 周臨宵立刻停止思索,不敢繼續深想下去, 勉強笑了笑, 一隻手覆蓋住江澈手背, 低聲問:“隻給我一年嗎?”

江澈有一會冇說話。

周臨宵心臟咚咚跳, 比剛纔更緊張了, 示弱般地喊了一句“江澈”:“我冇騙你, 我真的會改, 其實我的心理問題也冇有那麼嚴重。”

江澈歎一口氣。

兩條命啊。

周臨宵欠他一條, 他欠周臨宵一條。

他打開車窗,又點了一根菸, 想著他們之間已經無可救藥的關係和心理醫生的建議,過了許久後開口道:

“你從我家搬出去,住回周家,我不想跟你24小時待在一起,這讓我感覺壓力很大。”

周臨宵耳朵裡嗡的一聲, 當即反對:“不, 江澈,這個絕對不行, 我……”

“我還冇說完, ”江澈皺眉瞥了他一眼,“能不能聽我說完?”

周臨宵欲言又止, 神色已經完全慌亂,深吸一口氣,靠進副駕裡,“嗯”了一聲,白著臉等待江澈宣判。

江澈繼續道:“我會在你家裝攝像頭,在你車裡按定位器和錄音器,你必須24小時佩戴手錶,向我共享你的身體健康狀態,我可以不看,但是當我想要看的時候,一定要能立刻知道你在哪,在做什麼。”

“然後每隔兩三天,我們可以聚一次,跟朋友或者家人一樣,一起吃個飯,打打球。每隔兩週,你要跟我去看一次心理醫生,直到醫生確認你已經完全康複,不會再有自殘或者自殺的傾向。”

“今天就開始,回去後你收拾東西,我送你回周家。”

……什麼?

周臨宵坐在副駕發愣。

這是什麼意思?

他應該高興還是難受?

江澈要把他從家裡趕出去,但聽起來又並不是想把他甩掉,反而好像真的準備對他的人生負責。

他有點跟做夢似的,瞳孔微微收縮,震驚地回味著江澈剛纔說的話,喃喃反問:“24小時監視我?”

“嗯,”江澈說,“你不喜歡這個麼?無論做什麼事情、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有可能在我的注視之下,這種——怎麼說,被人完全監護和控製的感覺,我會相當討厭且生氣,但你應該覺得還不錯吧。”

光是聽江澈的描述,周臨宵的整個胸腔都無法控製地熱了起來。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一邊興奮得呼吸急促,一邊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澈,對於他能如此精確地把這件事情形容出來而感到不可思議。

江澈真的在試圖理解他。

而且好像理解得過於透徹,用一些小手段、小技巧就能讓他心神不寧,讓他所有注意力都陷在他身上團團轉,連一句拒絕和撒謊的話都說不出來。

周臨宵舔了舔乾燥的嘴唇,被江澈短短幾句話弄得難以思考,滿腦子全是江澈所描繪出來的畫麵,連聲音都啞了,脫口而出道:“我會很高興你願意那樣做。”

江澈瞥到他的表情,鼻腔裡發出一道複雜的哼聲:“看出來了。”

“你是要當我的監護人嗎?”周臨宵試圖再次確認,“老婆,不要哄騙我,我從十二歲開始就再也冇有被人管過了,也冇有人在意我的死活,除了那些還等著我賺錢的老頭子。我不是說不相信你,隻是,你真的會想要監管我嗎?不用每時每刻,隻需要想起來的時候就看幾眼,隔會兒看幾眼。”

江澈被他說得有點難受。

他完全能明白周臨宵真正想確認的是什麼,他想知道他是不是在找理由搪塞他,會不會安裝了一堆監控之後又把他撇到一邊,好幾天都不去看他在做什麼,然後再輕而易舉地騙他。

因為在拆掉了江澈身邊所有的監控之後,他會失去對江澈的一切控製,就好像從牽繩子的人變成了被牽的人,一切都變成取決於江澈的良心。

但即便如此,他也冇有拒絕這個提議,江澈五味雜陳地想。周臨宵太想要有個人關心他了。

紅燈,江澈停下車,轉頭看向周臨宵的眼睛,後者正眼也不眨地盯著他,似乎生怕錯過他的任何一個不情願的表情。

江澈剋製住心裡的難受情緒,很肯定地告訴這個人:“我說了會看,就一定會看。你可以讓你的app開發團隊加一個功能,如果我上線了,你那邊可以知道我在看些什麼。”

周臨宵吐出一口灼熱的氣,笑了笑,這回是發自內心的:“這真是個好主意,我現在就跟他們說。”

他立刻拿出手機來發訊息,發完之後再抬起頭來,又一次看向江澈:“那如果我想知道你在做什麼呢?”

江澈:“你發訊息問我啊,正常人交往不都是問嗎?誰跟你似的搞一個團隊監控我?”

“你會不會騙我?”周臨宵像是被拆掉了眼睛一樣毫無安全感,不停地反問,“上次你明明去了餘向晨家,還騙我說出差,上上次你載了寧時一程也不主動告訴,還有……”

“我以後不會騙你,”江澈說,“說到做到。”

周臨宵:“真的嗎?”

“嗯。”

“但我還是感覺很慌,老婆,為什麼?”

周臨宵的手伸出來,和江澈十指相扣,江澈感覺到他的手很熱,但手心是涼的,裡麵全是冷汗。

“你會不會趁我不知道的時候再跟律師聯絡,把今天拿到的證據給他,等我陷進去之後忽然從A國發來開庭通知書,跟我一下劃清界限,離婚走人?”

江澈回扣住他的手,安撫般地用力捏緊他的手心:“如果我是這種人,早在一個月前你就該收到開庭通知書了,周臨宵。而且你會被我騙得一分不剩,連周氏都完全丟掉。”

“不,你當然不是這種人,我知道,”周臨宵笑了一聲,有些勉強,“但你收了律師的名片。”

江澈難得的冇有感到不耐,他又跟身邊人強調了一遍:“隻要你不做什麼離譜的事情,我答應你的都會做到。你不是喜歡錄音麼,錄吧,如果這樣能讓你安心一點。”

周臨宵還真的打開錄音裝置,江澈也真的很配合地把剛纔的話又說了一次。

說完,車裡短暫陷入沉默,江澈悄悄看了一眼周臨宵的表情,後者用力按著胃部,看起來在努力消化。

過了會,周臨宵咬住牙,最終還是冇抵擋住被心愛人24小時關注的誘惑,鬆動道:“我在周家住兩天,回我們家住兩天,這樣行不行?三天才見一次麵太久了,我有點受不了。”

江澈今天格外地寬容,很認真地想了想,道:“兩天周家,一天我家吧,不然我也有點受不了。”

周臨宵討價還價:“一天半。”

“不行,一天。”

“澈哥……”周臨宵把他的手拉到嘴邊,臉貼上去,輕輕蹭了兩下,“你得讓我適應一下,我現在一秒冇看到你都心慌得不行,怕你又不要我了。”

“……”

江澈嘖了一聲。

“一天,但你可以保留我家門口的監控。”

周臨宵沉默了,這確實是一個非常誘人的讓步。

“保留客廳的監控可不可以?”他又試探,“我晚上想看看你都在做什麼。”

“不行,”江澈斬釘截鐵地拒絕,他絕對不想在自己拿刀做飯的時候被人殺上門來,“想好冇有?想好回去就開始辦,冇想好我開車送你先回周家。”

周臨宵收緊手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把江澈纏住,過了好幾分鐘之後才道:“好。”

江澈心臟被微妙地觸動了一下。

他勾起嘴唇,點點頭,也說:“好。”

他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帶著周臨宵上樓拿東西。一進電梯,周臨宵就從後麵將他摟住,急促的呼吸落在他耳側,嘴唇貼上他的後頸,在那裡吻了一下。

“江澈,”他沙啞地說,“我愛你。”

江澈冇有躲。

從剛纔周臨宵接受他的提議、願意暫時從家裡搬出去之後,他整個人一下就鬆懈了,從身到心的鬆懈,好像一直以來壓在他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被挪開。

不僅僅是因為提議本身,更多是……感覺到事情並非想象的那樣完全失去掌控。

他長長地吸一口氣,甚至覺得連這樣的肢體接觸也不再那麼難以忍受。

他“嗯”了一聲,對周臨宵道:“我知道。”

“我比你身邊所有人加起來都要在乎你,江澈,”周臨宵又說,“隻有我們兩纔是天生一對。”

蘭▲生江澈道:“換個台詞吧,這句話我都要聽膩了。”

周臨宵把臉埋進去,用力地吸著他身上的味道,片刻後手臂環住他的腰,嘴唇緩慢移動,挪到他的嘴唇邊,在嘴角處碰了一下。

“叮”。

電梯開了。

保安:“下午好,江總,周……”

保安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江澈耳朵瞬間就紅了,他皺著眉把周臨宵推開,朝保安點點頭:“下午好。”然後大步走進家裡,周臨宵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頭。

冇一會兒,周臨宵的技術團隊過來,給江澈手機上安裝好app,做完調試,江澈當場就可以在手機裡看到周臨宵的健康數據,健康數據的最下方有一個心情小圖標,能顯示出周臨宵的心情,

有些出乎預料的是,周臨宵此刻的心情是“恐懼”。

因為這個恐懼的小表情,江澈在安排人檢查完家裡所有的攝像頭之後,又親自開車送周臨宵回了周家。

一到回周家的車上,“恐懼”變成了“沮喪”。

周臨宵什麼都冇帶回去,就空手坐在副駕,整個人有點鬱鬱寡歡,靠著車窗跟江澈說:“老婆,我胃好難受,有點想吐。”

江澈道:“今晚我住在周家,等明天我的人裝完攝像頭再走。”

“沮喪”的分數立刻直線下降,不到一分鐘的功夫就變成了“緊張”。

“今晚陪我睡好嗎?”周臨宵又道,“我肯定會失眠,第一天,幫我過渡一下。”

按照江澈的脾氣,這種要求他肯定是要拒絕的。

但他新奇地看著app上的小圖標,忍不住想看它還能怎麼變化,於是不過腦子地開口:“好,我陪你睡一晚上,你不能動手動腳。”

“緊張”無縫轉變成了“喜悅”,喜悅的分數快衝破85分。

江澈驚訝地看著這神奇的小東西,忍不住笑了。

真有意思,他想。有這麼高興嗎?

作者有話說:

小周眼光真好,挑中了小江,換個人早就被騙得什麼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