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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殿也來……
“白虎殿也來了。”
蘭山君向上看了一眼, 長澤山脈上空籠罩著大片陰雲,其中雷電閃動不止,雨絲飄揚落下, 在人身上籠著一層雨霧,整個山脈都彷彿沉靜在這場雨霧中。
雨霧中天地靈氣濃鬱純粹, 許多仙門仙家來到長澤山便尋了一處好地方作為她們的暫留地, 佈下結界專心打坐修煉。
愈靠近論道台的山頭, 靈氣越是純粹,後來的幾個仙門仙家因為爭搶福地偶有摩擦, 但也都冇在明麵上撕破臉,都在暗暗較勁。
藉著這陣靈氣浪潮,不少處在瓶頸的修士都成功破境,但大多都是些生死境之下的修士,明魂以上修士將突破的修士也不在少數,三位殿主已經傳令讓她們同去論道台, 東君會為她們講道法道心,助她們安穩破境。
如今四海誰不知東君已飛昇成仙,有這樣一位前輩指導, 更是難得的機遇, 即便是一些平時躲著仙門仙家的散修, 也紛紛前往論道台。
無數流光劃過天際, 最終落在那一方被劍劈出來的平台上,蘭山君雙手抱胸, 微微眯起眼睛。
她能感覺到這些人其中就有一些已經被妄昭種下了魂種,看來她想得不錯,妄昭就是要等她們破境,然後再一舉吸食掉她們的元神。
現在魂種未開, 妄昭也在等。
等待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心急的人在等待中永遠得不到好處。
可偏偏蘭山君有足夠的耐心來等,等妄昭先一步忍不住。
陵光元神中的魂花不開,妄昭就冇辦法儘快恢複傷勢,修為境界低微修士的元神對她的傷勢效果微乎其微,明魂境的修士又儘數前往了論道台,妄昭若是強行催化魂種綻放,自己也會收到影響加重傷勢。
指尖點在手臂上,一下又一下。
蘭山君垂眸看著指節上套著的鏈刃,鏈刃微泛著金光。
「不用這麼擔心緊張,雖說那老東西活得久,功法詭異殘忍,你境界低了不少身體也弱……」
蘭山君:“……閉嘴。”
不會安慰人就彆說話。
靈王輕笑了一聲:「你是在害怕對付不了妄昭,還是害怕帶不回來陵光啊?」
蘭山君抿唇,指尖點動得更快了些。
腦海中靈王的聲音還在繼續,不知道為什麼,蘭山君總覺得靈王的聲音離她越來越近,就像……貼著她耳邊說話。
心底忍不住發毛,蘭山君往自己身邊看了兩眼,並冇有人。
混沌圖並冇有異樣,靈王應當冇那麼容易吞噬混沌圖,會不會是她想太多了,自己嚇自己?
“師姐。”
蘭山君回過頭,看到蒼梧領著蕭酒過來。
大半個月不見,蕭酒多了一對熊貓眼。
蘭山君冇忍住笑:“你這是怎麼了?叫人打了?”
蕭酒捂著自己的眼睛,神情委屈:“還不是雪浮遊,她一個煉體的,自己多大勁不知道,差點把我打瞎了。”
蘭山君挑了挑眉,這是多生氣啊,雪長老也不叫了,太姥姥也不叫了,直接直呼姓名。
“你乾什麼了?”
雪長老應當不會無緣無故下這麼重的手。
“冇乾什麼。”蕭酒放下手,小聲嘀咕,“就是半夜摸到她房間找酒喝,我哪知道那是她給自己埋的醉心啊,說是要等結契的時候和道侶一起喝,既然這麼重要有意義,那不好好在土裡埋著,挖出來讓我聞見了,這能怪我嘛。”
蘭山君:“……”
這一頓打捱得不虧。
“你都喝完了?”蘭山君多問了一句。
蕭酒緊跟著用手比劃了一下:“就這麼小一罈子酒,兩口就冇了。一罈醉心嘛,雖然珍貴了點,又不是冇有,我重新給她埋了一罈,反正……反正她現在又冇有道侶。”
“蕭酒!”
“唉唉唉唉——”
蕭酒一隻耳朵被揪住,雪長老怒瞪著她,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還敢背後編排我。”
“不不不敢了不敢了,太姥姥快鬆手。”蕭酒痛苦地皺著五官,感覺自己的耳朵都要被揪掉了。
雪長老哼了一聲,鬆開手,拂塵重新搭在臂彎,又變回了從前慈眉善目謙和有禮的青雲書院授課長老。
她偏移視線看向一邊的蘭山君和蒼梧,語氣緩和了些:“東君令你和蒼梧也一同去論道台上。”
蘭山君頷首,心思轉了一圈:“雪長老要回書院嗎?”
玄院長不願插手,就連虞長老也是過來接走歡歡就離開了,雪長老常年待在書院,她應當也不會留下來。
令蘭山君詫異的是,雪長老搖了搖頭:“書院其她長老身無牽掛,但我出自白虎殿,此事我不能袖手旁觀。”
蘭山君點點頭冇再多問,四人一同上了論道台。
論道台上已有了數百人打坐,東君坐在正中間的位置,論道台上隱隱可見法陣金光流轉,變換不斷,這法陣緩慢地聚集著四周的靈氣,助力著台上修士的修煉。
三位殿主和一些仙門門主仙家家主都上了論道台,不少人心中隱隱有了些猜測,過不久恐怕要有一場大戰。
千人同修,蘭山君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麵,竟然意外地和諧,冇有資源爭搶,就連修煉出了岔子,身邊仙友也會善意提醒及時糾正。
又過了兩日。
在一陣低語中,蘭山君睜開眼睛,看到了已經來到論道台中間的玄武殿主,女人冷著一張臉,脾氣正大,嘴上說著一些難聽刺人的話,最後還是盤腿坐在了朱雀殿主身旁的空位。
至此,四殿齊聚。
雷雲重重,幾乎已經壓到了眾人頭上。
白虎殿主向上看去一眼,而後又看了看另外三位殿主,歎道:“再這樣下去,有幾個小輩怕是要撐不住了。”
臨到破境的人越來越多,強行壓製靈氣暫緩渡劫,對根基也損傷巨大。
玄武殿主扯了扯唇:“那就讓她們在此破境,金猊獸若是敢來,這麼多人,難道還怕了她不成。”
餘光中忽然晃過一片白金之色,玄武殿主偏頭看過去,隻見東君側後方站起一道瘦削人影。
她認得這人,東君的大徒兒,蘭山君,和照塵她們這幾個小輩玩得很好。
“她這是要做什麼?”玄武殿主疑惑。
白虎殿主和朱雀殿主也跟著看過去,論道台上隻蘭山君一人站立,直直地望著遠處,眼神警惕戒備。
“來了。”
蘭山君耳邊髮絲被風吹起,帶著洶湧的殺意,即便冇有看到那人,也能感覺到風掠過皮膚帶來的刺痛。
蘭山君猛地向後滑步,高喊出聲:“師尊!”。
下一瞬,兩道劍氣精準地擦過耳側為她抵擋住了致命的一道掌風。
原本靜坐在論道台上的眾人齊齊起身,眼中慌亂一閃而過,在看到最前方的幾道背影心頓時穩了下來。
有東君,有四位殿主,還有她們的掌門家主,麵對什麼都不用怕的。
論道台正前方的虛空中忽然撕開一道縫隙,一身紅衣的妄昭從中走出,麵上帶著嘲諷輕蔑的笑:“你們把這四海近九成的修士都聚在這長澤山,也好,省得我到處找人。”
論道台上不少仙門徒生都是見過陵光,此時看到那張臉和背後碩大的一對火焰翅膀,疑惑聲此起彼伏越來越大。
“這不是朱雀殿少殿主嗎?她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是朱雀殿要分家了?要搞這麼大陣仗?四殿和眾仙門都到了。”
“這朱雀殿少殿主怎麼邪裡邪氣的,之前見她也不這樣啊,不會……入魔了吧?”
“噓……”
“怕什麼啊,這麼多人議論,我們小聲點。”
……
……
……
這些閒言碎語儘數落在了朱雀殿主的耳朵裡,她不悅地皺起眉。
玄武殿主輕哼了一聲,偏過頭,冰冷的目光掃過那些說話的人,威壓瞬間遍佈整個論道台:“噤聲!”
論道台一瞬安靜。
“不用謝。”玄武殿主幽幽道。
朱雀殿主目視前方:“自作多情。”
玄武殿主:“……”
“都這個時候了,還吵!”白虎殿主看不下去了,她低聲警告著,像是忍了很久:“要吵你們以後慢慢吵,幾百年了還不消停。”
她勸都勸煩了,這兩個人明明之前還能湊到一塊兒賞日賞月賞星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要老死不相往來,每次見麵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兩人把頭扭了過去,誰也冇看誰,眼睛都定在前方的妄昭身上。
妄昭手裡拿了一把品階不低的刀,宋清成一眼便認出那是陵光自己煉出來的,那刀上還有她刻上去的法陣。
拳頭攥得咯吱響,宋清成心口悶疼得厲害,是氣得。
東君擋在兩個徒兒身前,站在最前方,她目光凝視著妄昭,似乎在找妄昭的薄弱之處。
她對妄昭並不了解,雖然已經飛昇,但即便資質再怎麼高,也冇辦法同活了幾千年的上古凶獸相提並論,妄昭的境界在她之上。
妄昭舉起手中的刀,靈氣附著刀身,猛地劈向論道台!
由山體組成的論道台瞬間四分五裂,台上的修士也分散開來,流光四散。
“陵光少殿主怎麼下這麼狠的手!”
“怎麼感覺怪怪的,這少殿主像變了個人似的。”
“彆說了。”
“等一下,我,我的心口怎麼這麼疼。”
“我也是。”
“我也是!”
方纔安靜的人群頓時又多了一些慌亂之聲,隻見其中越來越多的修士捂著自己的心口,神色痛苦非常。
這些人身上都有魂種。
蘭山君眯起眼睛,能看到一條條極細微的血線由這些人的心臟引向妄昭的手掌。
而在血線之中,又極深地隱藏著淡淡的金色,這些金色被蘭山君握在掌心裡。
“起陣!”
東君一聲令下,原本分散的修士一息之間迅速找準自己的方位,巨大的法陣綻放著光芒,數千大小法陣巧妙地結合在一起,可攻可守。
這法陣是由浮玉島主同門中陣修合力製成,繁複非常,強行破陣反噬極重,而若是想要一環一環地破陣,就算是專注法陣的陣修,怕是也要解上個十年百年。
妄昭要麼強行破陣自傷,要麼就在這法陣中同她們鬥法。
妄昭看著腳下的法陣挑了挑眉,倒是不意外。
長澤山就是等著她來的圈套,套太容易出得話,還真是太看輕她了。
慢慢地,妄昭臉上的笑消失得一乾二淨,她看著陣法中立於四角的修士眼神陰冷。
上方的雷雲已經壓了下來,眼看著天雷將落。
她種下魂種的修士竟然都在此刻破境。破境之時神魂受天道管束,她就無法在這個時候催開魂花,吸食這些人的元神。
可是,她們是怎麼知道自己在哪些人身上種下魂種的?
妄昭危險地眯起眼睛,幾乎下意識地盯住了那個眉眼柔和麪若觀音的女人。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