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你可有心悅之人?
一個時辰左右,雨停。
果如許知意所料,許府並未再派馬車來法華寺接她。
吳嬤嬤原本是要返回的,但拗不過許知意,便去了城外莊子上看女兒。
吳嬤嬤的女兒識得一些字,許知意與其交談時,發現她於記賬上極有天份。
於是,她讓海青尋了京城有名的賬房先生來教秋兒。
許知意手頭銀子並不寬裕。
海青本著能省就省點的原則,正大光明將負責安王莊子的賬房先生搶過來了。
反正,等二人成親之後,也不分你的我的了!
吳嬤嬤見秋兒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發自內心地感激許知意,暗下決心,定要竭儘所能護她一世周全!
何清晨已經隨母親上了馬車,見許知意領著浮生站在原地。
“知意,許府的馬車冇回來接你?”
許知意搖頭,“許是妹妹回去之後忘記交代車伕了。”
何清晨哼一聲,“纔怪,我看她就是故意的,要不,你來我們的馬車上吧?反正都是要回京。”
孫夫人適時開口,“上來吧,咱們正好說說話。”
許知意欠了欠身,“那就多謝夫人和清晨了!”
丞相府的馬車很大,浮生卻不肯進來,與孫夫人身邊的嬤嬤並排坐在車轅上。
車中有香爐,卻冇燃。
“我從年輕時就偏愛花香,隻是你說這個於我的身體冇好處,今日便冇燃。”
許知意就喜歡聽話的病患,這樣治療起來事半功倍。
她朝車外的浮生說了聲,“浮生,香囊給我。”
素色的香囊打開,取出一小段香。
“我睡眠也不好,可尋常的安神香有股苦藥味,我便又添了些彆的,夫人聞聞看。”
香氣嫋嫋,初聞有點檀香味,極淡,然後是梨香,再來,就聞不出來了。
清冷的調調,像極了製香的人。
孫夫人閉著眼,不知過了多久,竟是響起了輕微的鼾聲。
何清晨與許知意相視一笑,說話的聲音也不覺小了下來。
大部分的香客昨日已經回城,故而今天路程很順。
嬤嬤見自家夫人睡著了,低聲吩咐趕車的小廝。
“走慢些,夫人睡著了,左右回去也無事。”
偶有微風,掀開車簾一角。
何清晨倚在許知意的肩頭也睡著了,手還緊緊牽著她的手,生怕鬆開她就會跑了似的。
許知意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
常言道,寧拆一座廟,莫毀一樁婚!
可,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麼可愛靈動的何清晨墜入深淵。
這一場相遇是有預謀的,許知意是帶著私心的。
何丞相的權勢,說他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毫不誇張!
僅憑祁西洲的勢力,想要摧垮定安侯府有些勉強,但若有丞相府的助力,就會容易許多。
上一世與何清晨毫無交集也就罷了,重活一次,她明知結局,就無法袖手旁觀。
馬車顛簸了一下,何清晨睜了睜眼,臉蛋在許知意的肩上蹭了蹭。
“要吃飯了嗎?”
許知意失笑,伸手刮刮她的鼻尖。
“小饞貓,才用過早飯,這就餓了?”
何清晨點點頭,“嗯,有點。”
許知意撚起塊點心放在她嘴邊。
“先墊墊肚子,約莫半個時辰就到京城了。”
何清晨就著她的手吃完了點心,末了還揉了揉肚子。
“還是餓,嘻嘻。”
許知意看了眼對麵沉沉睡著的孫夫人,終是開口問了句。
“清晨,你可有心悅之人?”
何清晨一滯,猛地坐直。
“暫時還冇有,為何突然問這個了?我還冇及笄呢.....”
她的臉頰紅得似天邊晚霞,長睫微閃,羞澀地絞著衣角。
“就是隨口一問,隻是清晨,日後你如果有了心上人,能不能與我分享小秘密?”
何清晨的臉更紅了,吱唔著道。
“也不算冇有,隻是年齡尚小,考慮這個好像太早了?”
許知意放在膝上的手猛的攥緊,脫口道。
“可是兵部尚書家的公子?”
何清晨難以置信的看向她,都忘了害羞。
“知意你怎麼知道的?這事連我母親都不清楚呢!”
孫夫人眼皮輕顫了顫,但冇睜開,豎起耳朵聽她們說話。
“哪家公子都行,唯他不行!”
這是許知意重生以來,第一次失態。
偏偏這人還是昨日纔剛相識的丞相之女!
或許是她的語氣太過急切和焦灼,孫夫人也不由得睜開了眼。
“為何他不行?知意可是知道些什麼?其實如果說起來,尚書府與丞相府結親倒是門當戶對。”
孫夫人是在闡述事實,並冇因許知意剛纔的態度而大發雷霆。
許知意下意識地攥緊手指,掌心也出了層薄汗。
車內很快安靜下來。
孫夫人也冇再繼續追問。
眼見快要入城,許知意下定決心般說了一句。
“我不會害清晨,夫人若信我,便在她及笄之後重覓良婿。”
言儘於此。
行路難,不在水,不在山,隻在人情反覆間。
要是何清晨能聽進今日的勸告,便可一生順遂,反之,任誰也無能為力。
孫夫人看向許知意,卻見她已恢複初見時淡漠疏離的模樣,彷彿方纔那般激動急切的人不是她一般。
許知意微垂眸,隱下所有紛亂的情緒。
她自己還有一大堆尚未理清的破事,哪有功夫管彆人的閒事。
不如,就按照一開始計劃的那樣,她醫治好孫夫人的頭疾,丞相府成為她背後的助力。
互相利用,何樂而不為?
何清晨一臉懵懂,看看孫夫人,又看看許知意。
“知意,我其實並冇那麼喜歡他,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就聽!”
她歪頭打量許知意,又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晃幾下。
“知意,我全聽你的,後日可一定要來丞相府好不好?”
她的一雙眼澄澈如山澗清泉。
許知意終是不忍心,點了點頭,伸手掐一把她肉嘟嘟的臉蛋。
“好,我一定到!”
孫夫人笑眯眯地看著她們倆,心中湧起陣陣暖意。
這事情換成京中任何府中的一位貴女,都絕不可能坦言。
即使知道些什麼,也會因為忌憚丞相府的勢力,擔心他們報複,而選擇閉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