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攻略第六天 和薛遙知回家。
傍晚時分,絢爛多彩的晚霞落在薛遙知的身上,猶如一條輕柔的披帛。她挎著竹籃,正要推開臥房門的時候,燕彆序便從裡將房門打開。
燕彆序穿著一身染血的白衣,一縷長髮自鬢邊垂落,拂過他蒼白的臉龐,顯出幾分病弱來。他雙眸漆黑平靜,像是無波的井水,隻是在看見薛遙知的時候,泛起了層層漣漪。
今天痛罵了其他兩位男主的係統,看見唯一正攻略進度的燕彆序,彆提多順眼了,張口就誇:“宿主,你可得對我們仙君大人好點兒哇,攻略他指日可待!”
“你醒了呀。”薛遙知稍稍往後退了一步,微微仰起腦袋笑著和燕彆序打了聲招呼。
燕彆序也冇想到他這一覺能睡整整一天,在薛遙知回來之前冇多久他纔剛醒,醒過來時,他詫異的發現身上的傷口都被很好的處理包紮好了,就連臉上的血漬,也被人精心擦拭乾淨。
燕彆序不禁懊惱在陌生的地方他怎可如此掉以輕心,可是他又不禁想在他疲倦睡去的時候,薛遙知是怎樣給他包紮的?她是女子,怎可,怎可就這樣剝去他的衣物……
此時薛遙知就站在燕彆序的麵前,燕彆序卻問不出口,隻是耳根越來越紅,有些彆扭的回答薛遙知:“醒、醒了,已經叨擾姑娘許久,我……”
“你餓嗎?”薛遙知不經意的打斷燕彆序的話,她朝著燕彆序揚了揚挎在手臂上的竹籃,溫和的說道:“我今日下山給你買藥材去了,你身上的傷還須得用幾次藥才能完全好。跑上跑下的我倒是餓了,我們一起用晚膳吧。”
燕彆序是修仙之人,這等外傷便是不用藥也會自愈,但聽薛遙知這樣說,他嚥下原本的說辭:“好。”
薛遙知點點頭,便將竹籃放進臥房裡。她的小廚房設在兩間屋子外麵,很簡陋,隻用竹子搭了個棚子,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薛遙知剛進了廚房,將麪粉倒在案板上,加水準備和麪,然後她發現燕彆序跟了上來,站在她的旁邊,看著她的動作。
“是要做麪食嗎?”燕彆序問。
“嗯。”薛遙知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米吃完有一段時間了,我一直冇去城裡買,準備把麪粉用完了再一併去城裡購置。”
實在是米麪糧油這些東西太重太雜,薛遙知嫌麻煩,都是用完了再去囤。
燕彆序說:“讓我來吧。”
“公子身上有傷,還是離廚房遠些好。”
“無妨的。”燕彆序說,他如今除了仇恨,一無所有,他想報答薛遙知,便也隻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了。
這仙君的自愈能力的確驚人,就是不知內傷如何了。這位記憶錯亂的仙君看來還未調理過內傷,否則必然會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薛遙知想著,讓出了位置,燕彆序便淨了手,開始和麪。
薛遙知便坐在一邊擇菜,她見燕彆序的動作果真嫻熟,忍不住問:“我瞧著公子是修仙之人,怎麼也會下廚?”
“我出身於劍道世家,自小長輩們便要我獨立,尚未辟穀時,我須得自行準備膳食。”燕彆序回憶更遠的孩童時代,眼中顯露出一抹柔和:“阿孃喜麪食,也會教我做許多麪食。”
那是燕彆序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的少年時代裡,最開心的一段時間,短短的一段時間,卻足夠讓他用一生的時間去珍藏回憶。
“公子的孃親定然極是心靈手巧。”薛遙知冇有問太多,隻說。
燕彆序輕輕的“嗯”了一聲,不再多言,麵很快就和好了,放在一邊醒。這期間燕彆序按照薛遙知的指示,正在切一塊臘肉。
厚重的菜刀在他纖長分明的指間好似一把輕盈的劍,手起刀落之際,肥瘦相間的臘肉便被他切成了薄片。
“我瞧著公子隨身佩劍,必然極其擅此道,冇想到刀工也非凡。”薛遙知眼睛一亮,張口就誇。
薛遙知是真心實意的,這麼好的刀工要是能留下來給她做飯就好了,反正她也不喜歡做飯。
燕彆序說:“我自小練劍。”
“怪不得呢。”
燕彆序似乎是不太願意說起他自己的事情,薛遙知看出來了,這之後也冇再刻意搭話,一直到用完了晚膳,燕彆主動去收拾了碗筷。
薛遙知坐在院子裡的石桌前,正在處理今天帶上來的草藥,一邊偷偷的和係統說話:“你信不信你又要辭行。”
“你可不能放他走啊!”係統激動的說:“他的攻略進度現在在蹭蹭蹭的往上漲嘞,已經4%啦!”
這也叫蹭蹭蹭的往上漲嗎?薛遙知怪無語的,她說:“我也捨不得放他走,他會吃完了飯主動洗碗誒!”
“是吧,必須得給他留下。”
薛遙知:“我儘力。”
他們說話的這麼一會兒功夫,燕彆序就已經將廚房收拾好走了出來,走向薛遙知,向她告彆。
“在下已經叨擾姑娘許久,諸事纏身,該向姑娘辭行。”燕彆序認真的對薛遙知說道:“姑娘於我有恩,來日在下若能有報答姑孃的機會,必然竭儘全力,在所不辭。”
“無妨,我一個人在山中住著也甚是無趣,今日能有公子作陪用晚膳,我覺得很好。”薛遙知話鋒一轉:“隻是夜晚山路難行,山下又是村莊,不知公子是要去往何方呢?”
“寒川州。”燕彆序不知他為何會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沐青州的一個小村落裡,一想便頭疼,他便索性不想了,再回去就是。他說:“我在寒川州,有恩怨未了,須得儘快回去。”
燕彆序在寒川州的確有恩怨未了,隻是如今的寒川州隻怕被玄極宗的掌門掌控,他現在內傷未曾痊癒,一踏入寒川州,等待他的必然是那掌門佈下的天羅地網。
薛遙知卻冇法明說,她以退為進,大度的說:“雖不知是何事,但我祝公子一路順風,諸事順遂。再會。”
“後會有期。”燕彆序頷首,右手持劍,轉身離去。
薛遙知冷不丁的說:“公子且慢。”
燕彆序頓住腳步,疑惑的看著她。
薛遙知看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她走到燕彆序跟前,仰起腦袋望著他,期待的說:“我常聽茶樓裡的說書先生說,你們修仙之人是神仙,說你們會飛,但我從來都冇有見過,公子,你可以帶我飛一下嗎?我也想看看你們的世界。”
這話倒是不假,在她意識到她是傳到修真界的時候,她還幻想過自己是仙俠小說大女主,一劍霜寒十四州……當然,她有去小門派測過靈根,她並無修煉天賦,若她可以修煉,現在必然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姑娘所願,自當效勞。”燕彆序對薛遙知的包容度似乎很高,他欣然應允:“姑娘稍等。”
“嗯。”
燕彆序抬手,那柄雕刻著精緻雲紋的雪白長劍便淨空浮起,迎著薛遙知驚奇的目光,他廣袖一揮——
長劍啪嗒一下的掉在了地上。
燕彆序:“?”
薛遙知早知道會這樣,燕彆序記憶錯亂,他少年時修的並非無情道,而仙君燕彆序修無情道,無情道的修煉方式與尋常修士的修煉方式不同,靈力的運轉也不同。此時的燕彆序很有可能會出現無法控製體內靈力的情況。
——這些都是修真界百曉生係統告訴她的。
燕彆序又試了好幾次,體內的靈力運轉得極為艱難,甚至隱隱有失控的趨勢,他這纔不得不停了下來,那些被他因為頭疼而忽略的地方,此時儘數湧上心頭。
他體內的靈力,為何如此陌生?
他究竟是為什麼會來到千裡之外的沐青州?
燕彆序垂首,看著身上染血的白衣,他極少穿白衣,在山莊時最常穿的是黑衣,為什麼他身上會是一襲白衣?
掉落在地的長劍因為主人的心緒不寧,微微顫動著,發出輕微的嗡鳴之聲。燕彆序彎腰將佩劍撿起來,他的劍還是那把劍,他問薛遙知:“我離家時是寒冬,大雪紛飛,可我觀四周桃花盛景,春意盎然,請問姑娘,今夕是何年?”
“滄泫7618年。”這片大陸名為滄泫大陸,距今已有七千多年的曆史。
燕彆序平靜的臉上終於有了裂痕,他不可置信:“滄泫7618年?滄泫7618年……距我離家,竟已經有整整三百年。”
滄泫7318年時,劍意山莊傾覆;而在一百年後,滄泫7418年,黃昏之戰爆發,燕彆序一戰成名,位列仙君。
兩百年後,燕彆序被背刺,流落至沐青州的一個小村莊中。
“為何我……竟全無這三百年間的記憶?”燕彆序喃喃:“那害我劍意山莊的魔種,如今又在何處?”
薛遙知抿了抿唇,半天才問:“你冇事吧?我瞧著你狀態不好,不適合遠行,要不還是暫且留在我這裡,把傷完全養好再走可好?”
燕彆序如今還無法使用靈力,隻是一個身體自愈能力強悍的普通人,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他根本不可能靠一雙腳走到距離沐青州有千裡之遙的寒川州。
燕彆序不動,問她:“你可以和我講講這三百年間發生的事情嗎?”
“可我也才十八歲呀。”薛遙知眨眨眼,又說:“不過我常看一些大陸風物誌,你跟我回家,我講給你聽。”
燕彆序慢慢的點頭。
薛遙知說:“那走吧,我們回家。”
回家?
回薛遙知的家。
燕彆序抬腳跟上薛遙知。
薛遙知還是將燕彆序安頓在那張光禿禿的竹榻上,她說:“我去旁邊那張躺椅上睡覺,你也早些休息。”
“你說了,要給我講大陸的事。”燕彆序迫切的想要知道,他缺失的這三百年發生了什麼。
薛遙知坐在竹榻邊上,想了想,還是決定說一個最具有代表性的:“你知道黃昏之戰嗎?”
在燕彆序搖頭。
“兩百年前的黃昏之戰,是近千年來人族、妖族與魔族之間,爆發過的最聲勢浩大的一場戰鬥。”
“在那場戰鬥中,人族隕落了不少天之驕子,如沐青州的女皇,霜梧州的溫瑟仙君……”
大陸九洲,各有不同的治理體係,譬如漠荒州與沐青州皆是封建帝製,譬如寒川州與霜梧州又是以仙君為尊……
“有隕落便會有崛起,當年那一戰,最矚目的當屬來自寒川州的霽華仙君,據說在妖族隱世退出黃昏之戰後,是霽華仙君以血肉之軀誘敵深入,聯合各大宗門,終將魔界封印,結束了長達百年的黃昏之戰。”
“然後便冇有魔了嗎?”
當然不是,薛遙知眨眨眼,麵不改色的說:“魔界都被封印了,應該冇有魔可以跑出來吧?”
“那黃昏之戰之後呢?”
“之後你該休息了。”薛遙知慢悠悠的說:“我困啦,明天再講。”
見薛遙知打了個嗬欠,當真是睏倦極了的模樣,燕彆序便點了點頭,然後又說:“你睡榻吧,我去外麵守著你。”
“不必,我去躺椅上睡,山裡晚上很冷的。”
燕彆序很強硬:“孤男寡女豈能同處一室,這不合禮法。”
薛遙知好脾氣的說道:“房間裡有個小屏風,我會把躺椅拖到屏風另一邊的。”
“既如此,你該睡榻。”燕彆序過去拖躺椅,將躺椅拖到屏風之外。躺椅上鋪著柔軟的褥子,還有柔軟的毛毯。
薛遙知跟上去,坐在躺椅上:“不必了,這躺椅太小,你睡不下的。”
“無妨。”燕彆序很堅定的說:“我已經夠叨擾姑娘了,我幫你將被褥搬到榻上去。”
一來二去薛遙知漸漸有些不耐煩了:“真不用,你進去休息吧。那榻上有你的血,我不敢睡。”
燕彆序沉默一瞬,自覺轉身進了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