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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國師(6)

容堯讓小德子?抬著他帶來的奏摺還?有筆墨紙硯, 一起?跟著林書池,去放著他老公屍體?的房間。

他準備抓緊時間辦工,今晚他宿在林書池府上, 明天早朝肯定趕不上了, 不過偶爾翹一天早朝也無?所謂, 但是工作還?是要做的。

在停靈房辦公也彆有一番風味。

裡麵?有張案牘, 不過有點小, 容堯讓小德子?把奏摺放在上麵?, 便把他揮退了。

心?理學上,兩人單獨相處更容易滋生情愫。

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 這間房不隻他們兩個人, 還?有一個死人。

林書池語氣?冇有波瀾:“陛下倒是勤勉。”

容堯對他笑:“誰讓朕一心?為?民呢。”

他又道:“國師可以幫朕磨墨嗎?”

奏摺除了蓋章,有些還?需要批註, 需要用毛筆寫字, 這個朝代字體?類似繁體?, 但有些不同, 不過對容堯來說, 模仿並不是難事。

還?好他幼年學過書法, 不然一手狗爬字,林書池見了肯定不喜歡。

畢竟事關國事,林書池冇有刺他,故意跟容堯唱反調, 他扶著繡了花的袖子?, 給容堯磨墨。

容堯冇有避諱他, 直接把奏摺攤開,給林書池念:“左相的奏摺,指責朕罔顧君臣, 罵朕對國師居心?不良呢,國師怎麼看?”

左相這人也貪,但貪的還?算有良心?,而且他貪更多是為?了得先帝的聖心?,不過朝中派係林立,他職權雖高,很多事也做不到。

本人的確一心?為?民,聽?聞容堯把國師強留入寢宮,連夜起?了個奏摺,想讓他不要做這種事。

林書池額角垂下一縷發,遮住他如畫眉眼:“陛下說的話臣聽?不懂。”

見他裝傻,容堯低頭笑了笑,翻開另一則奏摺:“這個奏摺讓朕選妃,說後宮虛無?,要朕多納妃子?,為?國開枝散葉。”

林書池手腕僵住,眉眼淬起?冰,瞳色涼颼颼大片:“是嗎?還?真是會為?陛下著想呢。”

容堯扔開這則奏摺:“明日我跟小德子?說,這類奏摺不要給朕看,讓他領人篩選好。”

他又不準備在這世界久待,而且他對情情愛愛不感興趣,看這類奏摺完全是浪費時間。

林書池表情稍緩。

容堯開口:“國師大人身體?不好,墨也磨差不多了,不用再磨了,跟朕商議如何回臣子?們如何?”

“好。”林書池坐在他旁邊。

容堯腦子?活絡,也有管理經驗,但畢竟不是土生土長的夏國人,很多事都冇有林書池懂,比如城池的佈置,糧食產量,朝中各位大臣的性格和軟肋。

有個懂的人商議,處理事務不容易出?錯,而且聽?著林書池好聽?的聲音,容堯很舒心?。

商議好了,他沉下心?提筆批註,偶爾寫累了,抬抬眼,身側陪著位漂亮美人,讓他內心?一下子?寧靜了起?來。

他竟下意識想,林書池夫君過得什?麼好日子?……

容堯放下筆,揉揉手腕:“暫且批到這,國師陪朕聊聊?”

林書池搖搖頭:“不用,臣去瞧瞧臣的夫君。”

容堯眼尾壓了壓,意味不明的歎息了聲:“朕總是說不動國師。”

林書池隻做未聽?,走向墓碑處。

容堯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兩個人在房間默不作聲,聽?著彼此的呼吸聲。

不知不覺,天已經徹底黑了。

黑夜卷著無?邊烏雲,黑壓壓沉下,風蕩雨落。

這個天氣?說變就變,白天還?是大晴天,晚上就下起?了雨。

容堯合緊門?閥,以免大門?被風吹開,讓雨落進屋內。

微弱燭火晃動,屋內光線昏沉,籠著紙錢與紅蠟,棺材佇立在中央,陰冷,幽暗,陰惻惻的宛如鬼屋。

和之?前的氛圍截然相反。

林書池衣著單薄,白天陽光充裕,他隻穿了最簡單的素白衣,肩上披的狐裘披風也不見多保暖。

容堯記得原書裡描寫過林書池畏寒,嬌貴的國師今晚恐怕會冷的睡不好。

林書池望著棺材板失神,讓容堯看不過眼的微妙不爽感襲來,他在擔心?國師穿的暖不暖,國師在想棺材裡的屍體?能不能回魂。

容堯沉聲:“國師大人不冷嗎?”

林書池攏了攏狐裘,唇色又蒼白了幾分:“勞煩陛下惦念,但臣冷不冷與陛下又有何關係?”

容堯輕笑聲:“國師大人說話還?是這麼好聽?。”

林書池抿抿嘴角,鬨脾氣似的背過身專心看著棺材。

他自知自己?說話不夠溫柔,容堯還?這般說他,心?裡是不是在想他是個不好相處的怪人。

容堯朝他走近,解開外套,不容分說的套在林書池身上:“下雨了,後半夜天肯定會更冷,國師大人確定還?要在這守靈?”

屋子?有炭火,然而數量有限,再燒會就熄滅了,而且隻有張狹窄的小床,被褥也不太厚實。

雨還有越下越大的趨勢,氣?溫驟涼,以林書池的身子?骨,不好好保暖,指不定會染上風寒呢。

林書池聲音很低:“臣想陪陪他。”

那個人性子?獨還?傲,明明在這個世界攀到了高處,可到頭來除了自己?冇人會想他。

林書池想多陪陪那個記得他,會抱著他,為?他摘花做鞦韆,說戀慕他的容堯。

容堯添了把炭火,儘量讓屋子?更加暖和。

他隱在角落,從這個角度看林書池,林書池是他見過的最好看的人。

容堯長這麼大,俊男美女見過很多,但冇有一個人能讓他覺得好看,好皮囊而已,他自己?也有,有什?麼好在意的,有這個時間多從老頭子?手裡拔點股份更有用。

林書池是第一個,他發自內心?覺得長到自己?心?尖的人。

或許這也是他三?番五次容忍林書池陰陽怪氣?自己?的原因,甚至還?會覺得林書池帶刺的模樣有點勾人。

不過林書池也是他見過最油鹽不進的人,強硬的,懷柔的都不吃。

難道非要對死老公念念不忘嗎?

燭光跳動,容堯沉著嗓問林書池:“國師大人喜歡你夫君哪點。”

林書池往棺材走近,上半身近乎趴在了棺材上,他閉上眼睛:“陛下以為?呢?”

容堯都冇見過他老公,怎麼可能知道,他兀自猜測:“溫柔善良?”

林書池笑了笑:“不是,臣的夫君是個很自傲薄情的人。”

骨子?裡的傲慢藏不住,不過倒是會裝,尤其是藉助在他府上那段時間,容堯裝的尤其完美。

把他誆騙了許久。

容堯繼續猜想:“博學多才?”

容堯聽?說林書池夫君是狀元郎,想來有很多墨水,才子?總有自己?的魅力,他理解。

林書池歪了歪頭,臉上帶著溫柔:“這個……臣不否認。”

容堯和他來自不同的時代,對很多事都有自己?的見解,角度清奇,比他還?更高瞻遠矚。

林書池時常會驚歎他的奇思妙想,在他看來容堯的內在比外貌更加吸引他。

而且容堯懂很多技術和知識,能直接改變民生,他一開始也是因為?容堯能拿出?增加糧食產量的方?法,才鬆口同意他住進自己?府上。

那時先帝還?在位,弄的民不聊生,林書池最多能做的就是多設幾個粥鋪,壓壓貪官汙吏的戾氣?,力所能及庇護國師府附近的居民,更多的他無?能為?力。

可他知道哪戶人家遭了強盜,哪座良田遭了蝗災,邊境被蠻人搶掠,看了那麼多淒苦事,林書池心?中越發壓抑。

他本來想將寶押在冷宮那位被很多人遺忘的皇子?身上,林書池知道那位皇子?野心?勃勃,可至少比他父皇皇兄們都好。

矮個子?中挑個高的,總比讓那些以殘害百姓為?樂的皇子?們上位好。

不過自從容堯到來以後,林書池漸漸改變了這個想法。

他想讓容堯當皇帝。

先帝對容堯的存在十分警惕,為?了讓先帝放鬆警惕,他讓容堯詐死,背地則組建了支軍隊,暗地謀劃造反。

可關鍵時刻,容堯離開了他。

為?什?麼……

難道他和孩子?加起?來都留不住嗎。

林書池陷入漫長的潮濕苦痛中,他晚上會經常從夢中驚醒,可他的枕旁一直都空空蕩蕩。

根本觸碰不到另外一人的體?溫,冷清的讓他迷茫甚至害怕。

他有時會想,如果?他真的守寡是否會比現在高興,至少這會讓他覺得容堯有一點在乎他。

可他捨不得容堯一個人孤零零躺在棺材裡,他大概會選擇殉情。

更捨不得容堯真的死了,再也聞不到花香,再也無?法看見世間的一草一木。

不過這些事冇有必要讓容堯知道,林書池轉移話題:“陛下什?麼時候回皇宮,難道真要在臣府上住著嗎?”

容堯看出?他不想細聊這個話題,也冇有硬扯這個聊,他頷首:“國師大人不歡迎朕嗎?”

林書池冇回答這個問題,他在棺材前上了柱香,他裹著容堯的外套:“臣要歇息了,陛下請自便。”

說著,他躺進小床榻裡。

容堯道:“國師大人倒是睡的舒服,怎麼不想想朕。”

兩個人擠在一起?還?更暖和。

林書池不吃他這套,冷笑了聲:“陛下不是說要在棺材旁打地鋪嗎?怎麼陛下龍體?金貴連這點苦都吃不得?”

這裡也冇有多餘的被褥和毯子?,就算容堯想打地鋪也冇有辦法,他輕笑低罵:“國師大人心?真狠。”

不過林書池不同意,容堯也不會強來。

到了後半夜,雨果?然越下越大,炭火的作用越來越弱。

容堯冷的咳嗽了兩聲。

林書池往裡挪了挪,給容堯騰出?個很小的位置,他的聲音在黑沉的雨夜聽?起?來帶著點潮意:“臣不想擔上弑君的罵名。”

容堯完全冇客氣?,爬上他的床。

林書池身上泛著涼意,抱著他彷彿在摟著塊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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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有種快完結的感覺[垂耳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