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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肩而行:她不是他的軟肋。

雲皎唇間忍不住溢位嗚咽,但雙修帶來的靈力正如暖流般在經脈間遊走,一時間,痛與說不出的舒適都在身體裡瀰漫。

她的思緒漸漸又飄蕩起來,恍惚間,想到了些很無聊的東西。

比如某句歌詞:還以為殉情隻是古老的傳言……(注1)

待回過神來,她肌膚上不由自主地泛起細密的戰栗,好端端說的什麼狗血台詞!她嗔道:“少說什麼死不死的,我可不是與你一般說自刎就能自刎的人。”

因他話問得尖銳,雲皎被激將,回得也激烈。

哪吒得此答案,知她生了氣,便不再問了,隻默默將她擁得更緊。

但片刻後,他感受到懷中人動了動,雲皎的唇漸漸湊去他耳畔,溫軟的氣息拂過耳廓,她的聲音也因乏力而顯得格外輕柔。

對他而言,又極其清晰,聲聲入耳。

她道:“若有朝一日,如你所言,我亦會爭到最後,雖死不惜。”

實則,她次次的迴應,她屢屢的行為——

都表明著這個答案。

哪吒想到觀音未儘的詢問,他自是看了出來,觀音想以雲皎作為他的“軟肋”,以此拿捏。

起先,他亦如此認定,可那一刻,他忽而不再那樣認為。

雲皎從不畏死,她亦會爭,骨子裡燃燒的火焰,彷彿能焚儘一切強加於身的枷鎖。

就算走到絕路,她仍不會受任何人威脅、淪為任何人的籌碼。

是故,她不是他的軟肋,她不會讓自己成為他的軟肋。

他亦如此。

他們會並肩而立、並肩而行、並肩而戰,直至最後一刻。

他迴應雲皎:“我明白了,夫人。”

哪吒想,若真有那一日,雲皎不惜以死相爭……

他會陪著雲皎一起死,他說到做到。

水波漸急,兩道身影在池中緊密依偎,他滾燙的掌心撫過雲皎光滑的背脊,指尖所觸之處,她皆有迴應。

攀附著他的肩膀,在他每一次作亂時,指尖陷入他結實的後背肌理。

待一切終了,哪吒將雲皎從水中橫抱而起,垂眸看去,雲皎身上那些斑駁可怖的痕跡已褪去大半,隻餘些許淡粉色的印記,在瑩白肌膚上若隱若現。

殘存的水珠順著她修長的腿線滑落,雲皎試著動了動腿,想自己站起來,腰肢卻仍被他有力的手臂穩穩扣住。

想了想,犯懶,乾脆由他去了。

雙修之後,雲皎隻覺竟真有奇效,滯澀的靈力一點點被疏通,帶動了滿身傷痕的癒合。修為高深者的自愈力本也強大,即便恢複得極快,倒也不至於十足震驚。

隻不過,她心裡感慨:若是完整之軀,冇有少了那對龍角,或許她還能恢複地更快些。

冷不丁的,忽而聽見哪吒在頭頂響起:“還疼嗎?”

既是快癒合了,那自然也無什麼疼痛了。

於是她搖頭:“不疼了。”

微疼,與不疼冇區彆。

怎料哪吒抿唇,又說:“即便隻有一絲疼,也要告訴我。”

雲皎仰頭看他。

“夫人既已對我喊過疼,先河已開,往後也要這般坦誠,好不好?”

他還得寸進尺起來了。

雲皎不知這有什麼好特意交代的,心中想法既有所轉變,往後若真不舒服了,視情況,自會告知他。

畢竟他本就是她夫君。

但靜靜凝視他片刻後,瞧見他眼底的執著,雲皎忽而心生了另一個舉一反三的想法。她問哪吒:“那你呢?哪吒,你疼的時候,可會告知我?”

哪吒聞言,微微一怔。

“我並不畏疼痛”——這幾乎是本能湧到唇邊的答案。

但他看著雲皎那雙寫滿好奇與認真的清澈眼眸,他心知,她正在學習。若他給的答案不對,便會帶她偏離,以至於他往後也會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若他習慣否定疼痛,她又怎會在他麵前毫無負擔地袒露脆弱?

彼此之間的坦誠,竟是息息相關、互為表裡的。

他不由失笑。

奇妙的牽連讓心底生出一絲悸動,他頷首,低聲承諾:“我必定告知,夫人。”

雲皎笑了笑,“那一言為定。”

“嗯。”

雲皎配合他將衣服穿好,她張開手臂,看他細緻地將衣裙件件烘乾,再套去她身上。

其實起初他並不會做這些,日久天長後,竟真是做得極好,隻不過屢屢傾身而來,他自己身上的衣物卻忘了用靈力烘乾。

傾身為她整理腰間繫帶時,微敞的領口下,可見他胸膛的線條細膩如玉,仙人的身軀自然也不會留下傷痕,無論他經曆過多少生死搏殺。

而她身上的傷也即將淡去。

可她心想,千年前,她的夫君曾一刀刀將自己的血肉剜下來。

如此想,她眼睫一顫,忽而想問問他:

“哪吒。”

“嗯?”

“自刎的時候,是不是也很疼呢?”

自然是疼的,哪吒一眼撞入她淡徹的眼眸,雲皎不好的情緒總是藏得很深,此刻也很難看出諸如心疼之類的情緒。

可他想,她能如此問出口,已是一大進步,是認真學習的成效。

“不疼。”他道。

雲皎皺了皺鼻尖,眼神裡充滿了“你騙誰呢”的懷疑,就差冇把“不信”兩個字寫在臉上。

才欲說他,他已為她繫好最後一根繫帶,順勢俯身,將唇覆在她耳際,輕聲道:“但往後,會疼了。”

“因為有夫人在。”哪吒的語氣坦誠,頓了頓,忽地染上幾分低啞的蠱惑,“我會在夫人麵前喊疼,夫人對我,亦要如此。”

他實在是個極好的“老師”,雲皎心想,循循善誘,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讓她無從拒絕。

與此同時,哪吒也心想——

或許因為盼她不要強撐,也給了自己一個不必永遠堅不可摧的理由。

隻在她麵前。

唯獨對她,他亦可以坦然最真實的、也會感到疼痛與脆弱的一麵。

*

夜已深沉,今日風波不斷,小夫妻倆便不再折騰,回到寢殿準備安歇。

臨睡前,雲皎裹著柔軟的錦被,倏爾又想到一樁重要的事。

也是起初,哪吒與她分開的原因——

“你這趟去天庭,可探查到了什麼?”

哪吒本意是待她明日精神養足再談,但深知雲皎是個事事都要理順的性子,不說清楚,恐不會罷休。

但與她說了,也不知她還能不能睡個好覺。

見雲皎還盯著他看,他無奈妥協,低聲:“多方查探過了,天庭眼下被取經一事絆住,暫無大的異動。但待我回雲樓宮之時,發覺……李靖不知所蹤。”

雲皎的眸驟然深沉下來。

哪吒說“多方查過”,事後定也確認過李靖是否還在天庭,既然說的是“不知所蹤”,想必是其已離開天庭。

詢問的眼神遞去,哪吒已會意,頷首。

她的眉頭蹙得更深,驀地,手腕卻被一隻溫熱的大手牢牢攥住。

蓮香不動聲色地鋪散,此次卻不似是想迷惑她,哪吒在佈陣,他在安靜地佈下隱蔽法陣。

饒是如此,他仍覺不夠穩妥,索性攤開她的手掌,指腹與掌心軟肉相貼,在其上寫字。

一筆一劃,連成字句:[我有部署,信我。]

雲皎一番思索,這千年來,哪吒的身份都是天庭的神將,他總歸比她更熟悉天庭的規則、潛流乃至各路神仙的秉性。

既不是自己精通之事,事關上界三十三天諸多神仙,不比下界各自占山為王,此刻若硬要他說,稍有不慎被人察覺,就都冇了。

她本也不依靠他解決所有事,乾脆隨他怎麼搞,自己的想法照舊。

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兩人對視一眼,今日也的確發生了太多事,精蓄銳方為上策,遂相擁著沉入安眠。

*

一夜安眠。

雲皎醒來時,隻覺周身輕快,傷勢幾乎全好了,傷痕儘褪,隻不過體內靈力尚有些微遲滯的虧空感。

靈力越是精純者,恢複起來有時反需更多工夫,倒也不急。

行動已無大礙,無需再臥床靜養。

雲皎便真有些驚奇了,本以為水火不相容,哪知聽他言之,一番雙修之後,竟真有奇效。

不過他怎就什麼都會?

她有一瞬詫異,但很快便能自洽,長久相處後的默契讓她很快明白——哪吒本是個好學且肯下苦功的人。

昔日白菰誤雪蒐羅而來的避火圖,怕是都被他翻爛了。

要說又從哪裡搞來幾本《雙修秘籍》偷摸鑽研過,也不是冇可能,而且這很哪吒。

很這個世界的大黃花版哪吒。

雲皎如此心想,不免衝他的後腦勺點了點頭。

哪吒轉回頭,詫異看她:“夫人?”

雲皎當即瞪大眼,難道蓮花背後也會長眼睛?怎能看見她動作?而且這麼細微的動作,他應得什麼聲?

也不對啊,蓮花哪兒來的眼睛?

哪吒瞧她神態,似料到她在想什麼,低低笑了聲:“嗯,不管夫人在做什麼,我都能感覺到。”

雲皎:……

她想到了一句很恐怖的話:我會一直一直盯著你。

“你忙你的。”雲皎不想再搭理對方,此刻她正在喝誤雪送來的魚湯,才潤好的嗓子,哪願再與他多費口舌。

方纔誤雪來時,她已與對方交代了諸多近日山中的安排,直說得口乾舌燥。

哪吒也不再多言,繼續為雲皎挑今日出門要穿的衣裙。

春來,衣裳的顏色也挑的清爽,一件水碧色的雲錦襦裙,配上月白的水雲紋披帛,很快得了雲皎頷首。

待做好這些,他坐去她身邊。

雲皎瞧他身後微亮,方纔發現——原來剛剛他是從銅鏡裡看她,還說得那麼邪乎!

真是很愛逗人玩的蓮花。

她倒也不氣,還想著舀一勺魚湯給他喝,哪吒才順從張唇,她卻又將勺子挪開,瞥他一眼:“我記得你不喜歡魚腥。”

哪吒的確不喜歡吃魚。

準確而言,他對一切海產都興致缺缺。

少時,居於陳塘關時,他見過身處大海的龍橫行作惡,真正的凡人終需五穀雜糧,靠海的漁民更是以打漁為生,可他能少用食,憎惡龍族行跡,自也不想沾海腥。

雲皎身為水族,卻很喜歡吃魚。

她說“記得”,便是曾留意過他的好惡。如此想著,哪吒心底生出一絲愉悅,雖然他這下是一口湯都冇喝上。

雲皎見他收拾好衣物,便不再逗他,三下五除二將碗中魚湯喝得乾乾淨淨,拭淨唇角,利落地站起身。

她今日就打算去號山。

不過哪吒卻將她黏得很緊,待她換好了衣裙,仍與她形影不離,惹得她不免又看他:“作甚?”

“我要一同去。”哪吒道。

雲皎一聽,覺得他莫名其妙:“冇說不帶你去。”

應激了吧他!

雲皎曾說要他寸步不離,不單獨留他在大王山,依舊作數。

哪吒本身,實則比如今的天庭還要危險,比佛門亦是。

因為他戰鬥力很強,且七情六慾不完整,萬一被誰控製,簡直是讓他嘎嘎亂殺。

而天庭與佛門兩方的發難,多為火雲洞前那般的戲碼,古語道“神仙高高在上”並非冇有道理,至少在得道之後,他們都不會強行屠戮,有也是派人——那麼就又回到了哪吒身上。

是故,他跟著她,一定比他單獨在大王山擺爛要好。

哪吒聞言,自也滿意,慢條斯理地替自己尋了件與雲皎同色同紋的外袍披上,唇角弧度柔和,連帶手中動作也是悠哉悠哉。

不時還看她兩眼,彷彿正思忖著要怎麼搭出個更相宜的“夫妻同款”來。

太慢,雲皎替自己繫了塊白玉佩,乾脆抬手替他繫好腰帶,也挑了同紋的玉佩替他掛上,旋即推他腰腹一把,“走了!”

動作間,又自然與他說起今日行程。

“去過號山之後,我們再去一趟翠雲山。”

早先紅孩兒避著她,但思及他所言之牛魔王正覬覦著羅刹女的法寶,雲皎親自去過一趟翠雲山。

依照先前對紅孩兒的承諾,她在山中設下了護山法陣。

但如未曾見過牛魔王一般,實則,雲皎亦不曾同羅刹女打過交道。

此番,思忖後,雲皎還是決意去一趟,當麵告知羅刹女聖嬰的去向。

哪吒頷首,表示明瞭。

不過,雲皎再抬眸,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上,明明是恰到好處的線條,此刻在夜明珠的柔麗暉光下,卻莫名顯出幾分瘦削的鋒利。

細想翠雲山的豐饒,雲皎摩拳擦掌,“屆時帶你去打野味,好好搓一頓,給你補補。”

哪吒不知話題怎到了此處,依舊應是。

*

待兩人去往號山,取經人已繼續向西行。

她猴哥就是言出必行,將號山一眾小妖安排得明明白白,加之昨日雲皎已遣麥旋風、麥樂雞帶著大王山的小妖前來支援,此刻的號山已是一掃狼藉。

洞門前的石壁已清理修葺,燒燬的枝木也已除去,山澗溪流淙淙,新雨沖刷走了昨日的煙塵。

而這些小妖,包括紅孩兒手下六健將,此刻正整裝待發,都要往翠雲山而去。

雲皎索性帶著它們一同啟程。

臨行前,她忽又想起一事,領著哪吒繞道去了趟她自己在西牛賀洲的洞府。

哪吒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一副十足聽話的夫君情態。

但臨到那座洞府映入眼簾,看清洞口上方鐫刻的三個大字時,他腳步猛地一頓,俊臉瞬間繃緊,旋即微青。

原因無他,洞府名叫——

[水雲洞]

“夫人。”雖麵色不爽,他語氣仍是幾分溫和,問雲皎道,“這洞府之名……是誰的手筆?”

雲皎心思都在洞內要取的物件上,頭也冇回,也冇聽出他言語裡酸溜溜的意味。

她隨口答:“聖嬰啊,彼時他說他的洞府叫‘火雲洞’,且他修習火係術法,而我是水族,乾脆替此處命名‘水雲洞’好了。”

果然如此,哪吒臉色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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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我是老實人,所以註釋一下,不是原創,歌詞來源《江南》

——小劇場——

(出門前)

哪吒:我與老婆穿同款,我精心搭配的[奶茶]

(去水雲洞後)

哪吒:冇人告訴我那頭牛和我老婆用情侶名啊[憤怒]